押送的路程比预想中更加漫长。
从外门广场到宗门边缘的禁地入口，需要穿过大半个苍梧宗。沈清舟走在两名执事中间，脚踝上扣着沉重的禁灵镣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沿途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他们像观赏某种珍稀妖兽一样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沈清舟目不斜视，但她的识海深处，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那是原主残留的灵魂碎片在做最后的挣扎。
“婉儿姐姐……为什么……”
“我没有偷东西，那是她塞给我的……”
“长老，我是冤枉的，求您明察……”
这些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委屈。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更实质性的生理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痛；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一股属于原主的、浓烈到近乎疯狂的嫉妒与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她的神经。
原主太在意林婉儿了。在意她为何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在意她为何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悲悯姿态，在意她轻而易举就能夺走自己渴望的一切——师尊的看重、同门的敬畏、甚至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主的心。这种长期的扭曲仰望，化作了名为“嫉妒”的执念。
同时，原主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她恨自己蠢，恨自己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穿赵无极的算计。这种向内攻击的不甘，啃噬着她仅存的自尊。
如果换作一般人穿越，此刻要么被原主的情绪彻底同化，顺着剧本去哭闹发疯；要么强行压抑，导致精神分裂或走火入魔。
但沈清舟没有。
成年人的理智与高维的认知，让她在面对这些情绪时，拥有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抽离感。
“情绪，不过是生物本能的化学反应，是无用且消耗能量的杂质。”沈清舟在识海中冷酷地宣告。
她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深处，仿佛化身成了一名手持手术刀的主刀医生，面对着原主留下的那一团团浓黑、扭曲的情绪肿瘤。
第一刀，切除“嫉妒”。
沈清舟看着那团泛着幽绿色、散发着酸腐气息的嫉妒物质，心中毫无波澜。
“嫉妒的根源，是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以及对外界资源的错误评估。林婉儿的优秀、受宠，皆有其背后的因果（如天命气运、资源倾斜），原主不去提升自我，反而寄希望于嫉妒对方来获得心理平衡，何其可笑。”
刀锋划过，绿黑色的情绪丝线应声而断，被理智的火焰燃烧殆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不被掠夺，唯有自己成为不可撼动的强者。嫉妒别人，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第二刀，切除“不甘”。
面对那团暗红色、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怨气，沈清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不甘，是对既定结果的无效抗议。事情已经发生，赵无极的局已经做成，再如何痛苦挣扎，也无法让时间倒流。将能量浪费在无法改变的过去，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亏本买卖。”
刀光闪烁，暗红色的怨气被冻结、碾碎。既然结果已定，那就接受它，然后寻找破局之法。极北荒原，未必就是死局。
第三刀，最深、也最痛的一刀，切除“情爱执念”。
那根连接着原主与林婉儿的粉色因果线，在识海中剧烈地颤抖着。它太粗了，上面缠绕着原主从小到大对林婉儿的讨好、期盼、痛恨以及病态的依恋。
“婉儿姐姐，别丢下我……”
原主灵魂碎片的最后一声呢喃，带着哭腔响起。
“荒谬。”
沈清舟的眼神冷冽如冰。
“将自我的生存价值，寄托于他人的认可与施舍之上，这是寄生，不是修行。林婉儿从未真正把你当成对手，在她眼里，你只是一块垫脚石，一个用来彰显她‘善良’的工具。你为这份虚假的情谊赔上了性命，还不肯醒悟吗？”
“在这个世道，情爱和争宠都是虚妄的幻影。当法术穿透你的胸膛时，男人的庇护救不了你；当流放令下达时，女主的眼泪也救不了你。”
“唯有生存，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实。”
咔嚓。
随着沈清舟意念的强力斩落，那根粉色的丝线彻底崩断。原主残留的灵魂虚影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随后如同风化的沙雕，彻底消散在了这具身体里。
识海中的风暴平息了。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对任何人的怨恨或期待。
沈清舟只觉得脑海中传来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空旷。那感觉，像是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憋了太久，终于破开屋顶，迎来了凛冽却清新的空气。
她彻底剔除了原书的“恋爱脑”负面特质。
在这个修真界，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她的道心，在此刻凝如坚冰。
沈清舟睁开眼。
此时，押送队伍刚好路过一道山崖。崖边生着一排苍劲的迎客松，枝干遒劲，在寒风中傲然挺立。
“看什么看？快走！”身旁的执事见她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推搡了一把。
沈清舟没有理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松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极其冷静的弧度。
“走吧。”她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前面，就是关押着她，准备送往极北的玄铁囚车。那本是剧本里原主走向死亡的棺材。但在沈清舟看来，那不过是通往下一场试炼的起点。
风雪渐起，囚车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沈清舟踏入车厢，厚重的锁链再次落下。
在幽暗的囚车里，她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孤竹。属于强者的征途，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