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地广人稀，圣城最近的魔兽入侵让往来民众望而却步。尤安一直将富乐一送到进站口才止步。
富乐一勉强行动自如，她挣开尤安的手准备进站。
“你赶紧回去吧，当心被发现。”
走了半道，她又附到尤安耳边，“我会尽力联系议事会，有消息会通知你，记得把手环藏好。”
她边说，手顺着尤安的后脑勺滑下，在他扎起来的一小撮头发上拍了两下。
“我走了。”
“别乱动。”
尤安偏头避开富乐一的动作，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目光深沉，“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食言。”
“那当然。”
目光相会，富乐一言之凿凿，“我最讲信用了。”
她说完便潇洒转身，转眼不见身影。
尤安在原地停驻，手揣在口袋摩挲着富乐一留下的本子，直到腕上的手环嗡的震动，才转身离开。
……
富乐一根据指示牌很快进站，她没坐过飞机，出行交通是联合学院安排的，说是什么一等舱，听名字应当不错。
依照空乘的介绍打开按摩仪，她整个人窝进柔软的座椅里，享受机器按摩，身体的疼痛麻木有所舒缓，整个人舒坦极了。
享受了半晌，她从口袋里掏出入学通知书，避免按摩时揉皱。
入学通知书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富乐一捏着一角在指尖旋转。把玩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兀自将通知书展开。
——［恭喜你通过由议事会直接管辖的联合学院举办的入学测试！
本学院学费全免，公寓式免费住宿，校内设施完善，学生每月可领取6000元补贴。
新生报到将于6月7日早上8：00开始，至次日中午12：00结束。
……
请注意，未回复信件，视为放弃入学资格。
最后，欢迎你加入联合学院！
——教务处负责人百迪］
看着入学通知书上的报到时间，富乐一微微皱眉。
居然还要等到明天？
能不能早点报到？毕竟她可不是奔着上学去的。
“看情况吧。”
富乐一叹口气，揉着脑袋靠在舷窗旁。
联合学院位于早市，在圣城的北边，不过离得并不远，行程仅一个多小时。飞机快要降落，她随意扫了眼地面。
早市不算大，地区分隔很鲜明。一边是成片的密集楼群，应该是市区。另一边看上去很空旷，像是地面突然塌下去一块，隐约能窥见几座建筑。
叮铃一通响，机舱内响起广播声：
“尊敬的乘客您好，前方到站早市，飞机将于五分钟后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在座位上耐心等候，感谢您的配合！”
温柔的播报音在空旷的机舱回荡，富乐一抬腕扫了眼时间，将通知书叠好放回兜里。
不多时，飞机开始降落，耳膜莫名鼓起来，富乐一几度吞咽口水也无济于事。太阳穴突然抽痛，她抬腕一瞧，精神力值已经恢复到50，只是胳膊上的青灰愈发阴沉，正往手心蔓延。
飞机降落是这样的吗？
她不免皱眉，张口呼气，却总感觉内脏一抽一抽，抬手寻找，似乎是胃的位置，有点想吐。
路上一切正常，怎么快降落了又出问题？
飞机很快降落，富乐一不顾空乘询问，捂着胸口冲出机舱，扒着栏杆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良久，她才缓过劲儿，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联合学院报给她的临时住宿地。
“请问，我现在能去报到吗？”
工作人员正要离开，被富乐一抓住追问，她面带微笑，礼貌地解释，“抱歉这个我不清楚，您或许可以联系联合学院招生办询问。”
“好吧，谢谢。”
进了房间，富乐一查到联合学院的官方电话并拨通，响铃片刻就被接通，她张嘴就要问。
“您好，这里是联合学院招生办，如有问题请留言。”
温温柔柔的机器人提示音，让富乐一要说的话噎在喉咙，她吸口气沉下性子，“我需要提前报到。”
“好的，您的留言已接收，我办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
富乐一尝试着拨打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话术，机器音都听烦了。
她气得表情略微扭曲，啪一下扔掉手环，倒在床上滚动两圈。
呼。
算了，不急于一时。
秦树就算醒了也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她。
想着想着，仰卧对上洁白的天花板。心里安慰起了作用，为了降低精神力一连三天不眠不休，又接连两次精神力崩溃，时下绷紧的神思终于松懈，困意席卷，她强撑着定好闹铃，甩着被子将自己卷进被窝。
富乐一转眼入睡。
天色渐暗，暮色严肃下来。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室内，手环震动两下，屏幕亮起，在被子上投下小块光斑。
她翻了下手腕换个姿势，手环陷进蓬松的被子里，屏幕渐熄。
……
6月7日早上七点半左右，富乐一抵达联合学院所在地。
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褪去惺忪态，她咽下最后一口豆浆，随手将纸杯抛进路边垃圾箱。
正准备沿着西区的主干道前往联合学院中心区报道，她余光瞥见一个叫“甜品店”的店铺。
店名朴素直白，店面不大，橱窗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广告，乍看一眼都不是关于甜品的。
店门贴着磨砂膜，边角翘起来露出黑漆漆的胶，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站在门口打量着广告内容。
玻璃门比较薄，不怎么隔音，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店里。
“老板呐，你看我买了这么多，给我点小赠品呗。”
女生从货架后面绕出，将购物篮放在收银机旁边，冲里间的男人讨要。
男人戴着口罩从工作间走出来，顺手掸了掸黑色围裙上的面粉，停驻在柜台里侧。
听见女生的话，他摘下手套，一手接过购物篮，皱着眉往里面看，“多吗？你就拿了两块蛋糕。”
“怎么不多！”
女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指着展示柜，嗓音洪亮，“你这儿东西这么贵，拳头大点的蛋糕一个就我要30块，我拿了两个，怎么不多。”
她双手捂着胸口，做出心痛的姿态，“可太多了啊！”
“那你别买了。”
老板作势要把蛋糕放回去，“我这儿不推崇强买强卖。”
女生赶紧拦住他，“别啊老板，我没说不买，你就不能……。”
“不能。”他冷声打断。
女生瘪着嘴，巴巴地看着他。
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老板语气软下来道：“……最多送你几颗糖。”
变脸似的，女生立刻敛起沮丧的表情，兴奋地跑到展示柜跟前。
“这可是你说的昂，”她眼睛直戳戳地盯着里面售价120元的糖罐，“那我要这个。”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打开展示柜，取出几颗递给她。
女生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纸，把星星形状的糖果塞进嘴里，又将糖纸叠好揣进口袋。
“哇，你这个糖真不错。酸酸甜甜，不腻。难怪这么贵。”
她嘴里品味糖果，凑到收银台付款。
“我走了昂，老板再见。”
女生拎起购物袋大步出门，大力推开玻璃门，富乐一后退小半步才避免被撞到。
大门推开九十度定位卡住，女生抓着内侧把手，紧张兮兮地冲富乐一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外面有人。”
富乐一摇头表示没事，接过把手顺势进去。
老板刚关好展示柜门，准备返回收银台招待，富乐一却在展示柜前停下。
“您好，我要买这罐糖。”
富乐一突然开口。
展示柜里只有一款糖，其余都是蛋糕。
老板立刻反应过来，视线落在富乐一身上，“好的。”
“不过那罐已经打开了，我取一瓶新的给你。”
富乐一沉默地点头。
老板兀地蹲下去，嘎吱一声，紧接着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
他捧着玻璃瓶站起来。
瓶子是密封好的，彩色糖纸裹住星星糖挤满瓶罐，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老板抬起头询问，撞上富乐一专注打量自己的眼神，“你是在看我吗？”
富乐一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回应，“是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笑，单手握住罐口，将罐子放在收银台旁，手指在收银机上操作，“来这边结账，一共120元。”
富乐一跟着走过去，目光却没从他脸上离开。
她抬起手腕付款，毫不避讳地与面前的人对视，“你的眼睛很漂亮，蓝色的，像夜空。”
老板打包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将糖罐轻放进纸袋递过去。富乐一的目光坦率直白，看得他微微愣神。
密封罐的卡扣啪嗒一声被打开，两颗星星糖放在他手边。纸袋还放在柜台，眼前人已经离开。
大门被随手甩上，缓缓归位，彻底隔绝街道的景象。
男人低下头，将脸凑到收银机暗下去的黑屏跟前，手指上下一放扒开眼皮，转动眼珠来回看。
“像夜空么。”
黑色的屏幕看什么颜色都深一个度，但是男人的眼睛蓝的发亮。
富乐一对店老板的反应一无所知。她信步走在街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现在才七点多，没到报到时间。
她顺手从怀里的罐子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口中，酸涩在口中荡开，紧接着味觉被葡萄的甜香接管。
富乐一满足地吞咽口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
通知书附带的地图上标注西区是与市区共用的商业区，学校大门将两边隔开。
实际上，市里的商业区距此至少三公里，并且没有公共交通。学校西门口倒是有两排店铺，看过去几乎全是“旺铺出租”。
刚才的甜品店就在学校大门附近，对面是个大它好几倍面积的火锅店。
早上店门大开着，店里亮堂堂的，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很是惹人。
再走就到校门口了，富乐一错开眼不再看。
这边是个侧门，很窄，几米高的激光柱将学校围起，柱间距勉强能塞个拳头，远看不显，近看像监狱铁栏杆。
进门很麻烦，要权限。
富乐一啪的一下把通知书扣在旁边的柱子上，屏幕闪了一下旋即亮起，识别成功。
西门的激光柱消失了大概一米宽，富乐一悠悠地走过去。
回过头，激光柱已经消失不见，像是换成了片巨大的透明玻璃，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甜品店。
富乐一若有所思，咬碎口里化了一半的糖，她继续往中心区走。
堪堪八点出头，几乎还没有学生来报到，教学楼走廊寂静无人。
档案室的门敞着，里面坐着位女老师，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
富乐一左腿刚迈进去，脚步一顿，又退回停至门外立着，礼貌地敲了三下门板。
老师应声抬头，“同学快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富乐一顺势上锁。
百迪注意到她的动作，刚想说不用关门，富乐一已经大步走到桌前，一手从兜里掏出入学通知书递过去。
“老师好，新生报到，我叫富乐一。”
百迪伸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接过富乐一递过来的纸块，默默展开露出文字，然后眯着眼核对名册。
她对照着名单来回翻看，怎么也没找到这个名字。
“你叫……富乐一？”她不禁发出疑问，“入学名单里并没有这个名字。”
“是的，新取的名字，可能系统没更新。”
富乐一凑过去瞄了一眼，眼尖手快，食指按在名单的第一行，“喏，之前叫这个。”
“这样啊。”百迪的目光落在名单第一行，回忆起刚才翻看的新生资料。
资料上显示富乐一无父无母，是育儿院出生的小孩，这类孩子成年之后可以选择自行更改姓名。
而联合学院的信息采集是学生成年后没几天做的，时间相近，后续改名也并不奇怪。
百迪接过她的入学通知塞进档案袋，提笔在她名字旁打勾备注，笔尖顿在旁边的数字上。
“你的精神力值很高，虽然调查问卷显示你没有使用过魔法，但我相信你一定很有魔法天赋。”
接着，她站起微微欠身，“富乐一同学，恭喜你报道完成，你的宿舍编号为六，欢迎……”
“老师。”富乐一突然将臂弯夹着的玻璃瓶放在桌上，开口打断她。
“富乐一同学你还有……”
“联合学院直属议事会管辖，有办法通过学校联系议事会吗？”
百迪的表情变得错愕，没想到刚完成报道的学生会问出这个问题。
富乐一继续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直接联系议事会，请您一定帮我。”
百迪压下震惊，抽出富乐一的档案翻看，“富乐一同学，议事会并不是随意就能联系的，你有事情需要上报，可以直接向各区办事处反馈或者向学院提交申请，各部门都会及时处理。”
富乐一不为所动，她俯身固执地注视着百迪，手掌撑在桌面上，指尖微颤，被她用力按到桌面，“圣城执行官秦树滥杀魔法士，私设……”
百迪心中惊骇，还没说完，面前的学生轰然倒下。
“富乐一同学！”百迪猛地越过桌子去看她。
富乐一蜷缩在地上，攥拳捂着脑袋，张口不住地呼吸，气息也断断续续。随着她的动作露出脖颈，只见青灰色的纹路窜出领口，将将爬上脸颊。
剜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脑子里混沌成团，舌头一阵阵麻，她痛苦地用指甲抠住脑袋，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百迪一靠近，富乐一便颤着手去抓她的裤脚，“……私设……育儿院，用……”
“别说话，”百迪忙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单手操作手环，“你这是什么病症，随身带药了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去校医院，有事之后再说。”
富乐一整个人都在抽搐，秦树打下的精神烙印控制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两手紧紧抓住百迪的胳膊，“议……事……”
怀里的学生态度坚决，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接受治疗的意味。
百迪万般纠结，富乐一便抓着不放，腕上的手环鸣声难掩，引得百迪分神去看。
屏幕上弹出的竟是精神力濒危警告，百迪急于救人，只好右手轻抚着富乐一的肩膀，柔声宽慰，“老师答应你一定会依照程序上报议事会，你不要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接受治疗。”
“我有……”
话再说不出口，富乐一喉咙溢出“嗯”声，不知是答应还是呻吟，好在手上力道松了些。
百迪立刻挣脱开她的手，按下呼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