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内灯火次第点亮。军医取来伤药，为沈砚辞与林聿处理伤口。绷带缠绕在肩头、手臂深浅不一的创口之上，药汁触碰到皮肉，一阵阵灼痛蔓延开来，二人却没有多余心思休养。被俘的黑衣死士闭口不言，任凭审问，不肯吐露幕后主使更多的计划，唯有从他们零碎的挣扎嘶吼中，听出一句 —— 主阵，要提前启阵。
周衡立于案前，手持那卷羊皮密卷，借着烛火反复研读阵图。密卷上记载，黑山隘主阵依托山腹天然地脉修建，以山间地气为根基，被世家暗盟以多年掳掠而来的生魂作为阵眼。原本预定半年完工，如今罪证败露，幕后之人孤注一掷，打算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成型的大阵，借阵力挣脱官府围剿，保全世家根基。
“事不宜迟。” 周衡将密卷妥善封存，抬头看向二人，“我已经传令，集结巡检司兵马，同时传信邻近县域抽调乡勇。今夜即刻启程奔赴黑山隘，迟则生变。”
沈砚辞勉强撑起身，伤口牵扯带来剧痛，她稳住气息：“黑山隘山腹祭坛地形复杂，阵中布有多重幻阵，普通兵卒不懂诡术，贸然冲入，极易陷入幻境自相残杀。我与林聿熟悉阵法破绽，可以为大军引路，直击祭坛核心。”
林聿握紧匕首，神色沉静：“那些世家高手必然守在祭坛，会拼死护阵。”
夜色沉沉，兵马整装集结。马蹄踏碎夜色，队伍连夜向着黑山隘进发。一路行来，沿途关卡早已被暗盟残余势力破坏，路上散落着废弃木料与石材，正是运往主阵的建材。越是靠近黑山隘，山间空气越发阴冷，草木色泽暗沉，一股压抑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山谷。
抵达黑山隘山口之时，天色微明。
远远望去，黑山隘主峰山体凹陷，巨大的山腹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洞口两侧，数十名世家护卫持械驻守，不少修习诡术的方士立于高处，手中捏着咒符，周身萦绕淡淡的阴寒雾气。
“他们已经做好迎战准备。” 周衡抬手示意兵马停下，低声部署，“兵卒从两侧包抄，清剿外围护卫，切断退路。沈姑娘，林兄弟，你们二人随我直击山腹祭坛，破掉主阵阵眼。”
兵卒一声呼喝，分两路发起进攻。厮杀瞬间在山□□发，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世家护卫负隅顽抗，方士不断抛出咒符，黑雾翻涌，制造小型幻境迷惑兵卒。沈砚辞袖中取出备好的清心符，符光散开，破开袭来的黑雾，为开路的兵卒驱散幻术。
三人趁乱穿过混战人群，冲入漆黑的山腹通道。通道石壁刻满诡异符文，幽幽微光在石壁上流转，越往深处，寒气越重。通道尽头，便是巨大的地底祭坛。
祭坛以黑石铺就，中央矗立一座高大玉柱，便是主阵的阵心。玉柱之下，数名身着锦袍的世家族长立于四周，为首之人，正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一路追到此处。” 为首之人缓缓转身，目光阴鸷，“费尽心机护着密卷，又能如何？大阵即将启动，一旦地气被我引动，三州之地，尽归我掌控。”
“以活人献祭，窃取山川地气，残害无数百姓，你的美梦，今日到此为止。” 沈砚辞目光冷冽。
“冥顽不灵！启阵！”
幕后主使一声令下，一众方士同时念动咒文。祭坛符文骤然亮起暗红光芒，玉柱震颤，地底涌出浓重黑雾，无数破碎幻影在黑雾之中翻腾，是多年惨死在阵法之下的亡魂。巨大幻境铺开，沈砚辞眼前瞬间浮现师门覆灭那日的景象，火焰、鲜血，昔日同门倒下的身影历历在目。
“别被幻境困住！” 林聿高声呼喊，挥刀斩向扑来的幻影，幻影遇刃便化作黑烟消散。
沈砚辞凝神定心，运转心神抵抗幻阵。她早经历无数幻境考验，深知幻象由心魔而生。她抬手接连抛出清心符，白光层层铺开，抵挡住黑雾侵蚀。
周衡立于后方，手持官令高声呵斥，震慑一众方士：“尔等勾结谋逆，残害生民，罪证确凿，放下邪术束手就擒！”
可世家众人早已被阵术诱惑，不肯回头。两名高手脱离人群，持刀直扑过来，缠住林聿缠斗。林聿短匕翻飞，刀光辗转，与二人在黑石祭坛上激烈交手。
沈砚辞看准机会，朝着中央玉柱突进。幕后主使亲自上前阻拦，掌间裹挟阴寒咒力一掌拍来。沈砚辞侧身避让，符纸直击对方经脉。咒力相撞，气浪席卷整个祭坛，石壁碎石簌簌掉落。
“想要毁阵？休想！” 幕后主使怒吼，催动全部力量，玉柱红光暴涨，地脉震动，整座黑山都在微微摇晃。
沈砚辞心中清楚，主阵阵眼就在玉柱核心，只要击碎玉柱，地脉连接断裂，大阵便会崩塌。她一边周旋，一边寻找破绽。缠斗之间，林聿奋力摆脱对手，寻得空隙，纵身一跃，将手中匕首全力掷出。
匕首破空，狠狠刺入玉柱侧面。
“咔嚓 ——” 一道裂纹在玉柱表面蔓延开来。
玉柱震颤，暗红光芒忽明忽暗。幕后主使见状大惊，不顾一切冲向玉柱，想要稳住阵力。沈砚辞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取出最后一枚最强清心符，将全部灵力注入符中，奋力掷向玉柱裂纹。
白光轰然爆发，穿透玉柱。
“嘭！”
巨大玉柱轰然碎裂，碎片四散飞溅。维系大阵的地脉之力骤然中断，祭坛上暗红符文逐一熄灭，漫天黑雾如同潮水般快速退散，那些亡魂幻影渐渐消散，归于天地。
大阵，破了。
山腹剧烈晃动，碎石不断从洞顶坠落，祭坛濒临坍塌。
“大阵已破！大势已去！” 周衡高声呼喊。
世家众人见主阵崩塌，心神大乱。外围残余护卫听闻阵破，斗志溃散，陆续被巡检兵马制服。幕后主使望着碎裂的玉柱，面如死灰，仍想拼死反扑，被沈砚辞一记符术制住，当场擒拿。
山腹不断震颤，随时可能塌方。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离！”
众人不再停留，押着被俘的主谋，沿着通道快速撤出山腹。一行人刚刚冲出洞口，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山腹大半坍塌，乱石封死祭坛入口，黑山隘主阵彻底埋入山石之下，再也无法启用。
山风拂过山谷，阴冷的邪气一扫而空，山间草木重归生机。
夕阳悬于山巅，硝烟慢慢散去。周衡下令，将一众涉案世家、方士尽数收押，派人按照羊皮密卷上的名册，奔赴各地抓捕涉案党羽，清查多年被掩盖的命案，安抚受害百姓。
战事落定，沈砚辞站在山口，望着连绵群山，心中百感交集。从寒潭寻信物，一路潜入、追踪，闯过驿站、密道，翻山越岭，血战无数，师门血仇终于昭雪，黑山隘的浩劫被阻止，无数百姓得以保全。
林聿走到她身侧，望着远方，低声道：“总算结束了。”
“只是新的开始。” 沈砚辞轻轻呼出一口气，“冤案需要重审，被掠夺的地气需要慢慢复原，那些受过苦难之人，还要回归安稳生活。”
周衡走至二人身旁，神色郑重：“此次能破邪阵，全赖二位舍命追查、拼死护证。我会将全部始末连同密卷奏报上京，为你师门平反，论功行赏。”
沈砚辞轻轻摇头：“我所求从不是封赏，只求冤屈得雪，世间不再有人被这邪术所害。”
三日后，黑山隘周边道路解封。涉案世家财产被清查，受胁迫的乡民得以归家。曾经笼罩三州的阴霾缓缓散去，市井村镇慢慢恢复往日烟火。
沈砚辞与林聿辞别周衡，二人立于山外古道之上。前路漫漫，天下间或许还藏着其余残存的邪术余孽，他们决定继续远行，四处寻访，肃清遗留隐患。
古道长风，卷起二人衣袂，向着远方的城镇缓步而去。这场跨越千山的追凶，虽了结黑山大阵一案，但他们的旅途，仍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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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黑山绝阵，终定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