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救助

从大厦侧面的消防楼梯下去,穿过一小段碎石小径,就到了庭院。

初秋的夜晚,空气微凉。庭院里灯光明亮,沿着石板路种着一排矮冬青,尽头就是那棵大樱树。树冠很大,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赤司征十郎和迹部景吾站在树下,仰头看去。

雏鸟在低处的枝丫上,大约一米八的高度。对七岁的孩子来说,踮脚勉强能碰到,但抓不稳。它的羽毛还没长全,露出粉色的皮肤,缩成一团,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它在发抖。"赤司征十郎说。

"……本大爷看出来了。"迹部景吾难得地没有反驳。他盯着那只鸟,眉头微微蹙着。

赤司征十郎看了一眼树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对迹部说:"你比我高一点。如果你骑在我肩上,应该够得到。"

迹部景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让我踩你?"

"不是踩,是骑肩。你太轻了,我撑得住。"赤司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迹部景吾张了张嘴,没有。他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之前在楼上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所以才一直犹豫。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承认这一点。

"哼,本大爷只是不想弄脏西装。"迹部景吾找了个借口,但已经蹲下身来。

赤司征十郎也蹲下身,让迹部爬到自己的肩膀上。七岁的孩子体重很轻,赤司虽然不高但下盘很稳——剑道训练给了他超出同龄人的核心力量。他站了起来,双手扶着迹部的小腿,稳稳当当。

迹部景吾骑在赤司肩上,视线一下子高了很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雏鸟。雏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吓得缩得更紧了,发出细微的"啾啾"声。

"别急,"赤司征十郎在下面说,声音稳得像一面墙,"慢慢来。它害怕。"

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放慢了动作。他用双手轻轻捧起雏鸟——指腹触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柔软。

那只鸟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然后渐渐安静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掌很温暖。

"拿到了?"赤司问。

"……拿到了。"迹部景吾的声音也放轻了,"现在怎么办?放回去?"

赤司征十郎抬头看了看树冠。最高处的鸟巢隐约可见,但那至少有三米高,远超他们能够到的范围。

"放不回去。太高了。"赤司想了想,"放到低处的枝丫上,找个叶子密的地方挡风。它妈妈应该会来找它。"

迹部景吾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东西。雏鸟已经不抖了,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它有点像自己——在一个太大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谁会来找。

"……嗯。"他轻声应了。

赤司征十郎蹲下身,让迹部下来。迹部把雏鸟放在一个枝叶茂密的低处枝丫上,用几片大叶子挡了挡风。雏鸟挤在叶子里,"啾"了一声,安静下来。

两个七岁的男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只被安顿好的雏鸟。庭院的灯光明亮,夜风温和。远处宴会厅的灯光从窗户里泄出来,隐约能听到音乐声——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迹部景吾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手上并没有灰,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侧头看向赤司征十郎。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赤司的红发上,像碎银。那双金瞳在暗处微微发亮,正专注地看着树上的雏鸟,表情很认真——不是大人那种"哄小孩"的认真,而是真正在乎这只鸟会不会没事的认真。

迹部景吾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见过很多同龄人。大部分要么怕他(因为他的气场太强),要么讨好他(因为他家有钱),要么嫉妒他(因为他什么都厉害)。但赤司征十郎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不害怕、不讨好、不嫉妒,他只是——平等地、自然地——把他当作一个可以一起解决问题的对象。

这种感觉,迹部景吾从来没有体验过。

"你还挺有主意的。"迹部景吾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了。

赤司征十郎转过头看他,表情淡淡的:"你也不像只会站在楼上干看的人。"

这话说得有意思。迹部景吾听出了弦外之音——赤司是在说他"虽然一开始没行动,但至少没有无视"。这既是肯定,也是某种微妙的指出:你看到了问题,但犹豫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迹部景吾大概会不高兴。但从赤司征十郎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可以接受。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就行动了,他有资格说这话。

"哼,本大爷只是不想随便动手把鸟吓到了。"迹部景吾傲娇地别过头,"……不过你反应倒是挺快的。"

赤司征十郎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迹部景吾,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不确定算不算笑。

月光下,迹部景吾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上练习过的得体微笑,而是真正的、属于七岁男孩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才在长廊里那么锋利了,反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透出来。

赤司征十郎记住了那个笑容。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特别。他只是觉得,在所有他见过的人里——包括管家、家庭教师、父亲、那些宴会上的陌生人——迹部景吾是第一个不需要他用"赤司家继承人"的身份去对待的人。

不是因为这个人与众不同。而是因为他们是平等的。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家境,同样的聪明,同样站在这棵树下,做同一件事。没有谁高谁低,没有谁服从谁。只有两个七岁的男孩,一起把一只雏鸟送回了枝头。

这是赤司征十郎七年的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平等"的滋味。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很多年后,当他长大了一些、学会了更多的词汇,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被当作一个普通的人来对待"。

而在那一刻,他只知道——他想再见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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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