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男孩——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回望他。即使面对迹部景吾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我是。你呢。"
不是疑问，更像是要求对方自报家门。语气平平淡淡，但不容回避。
迹部景吾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很有意思——他见过很多同龄人，大部分在大人面前要么怯懦要么假笑，没有一个能用这种平视的目光看他。这个赤司家的男孩不一样。
"迹部景吾。"他报出自己的名字，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标志性傲气的话："记好了。"
赤司征十郎看了他一瞬。那双金瞳在暗处微微闪了一下——不是被吓到，也不是被冒犯，更像是某种确认。
"赤司征十郎。"他说，"我不会忘。"
这是他们的第一句对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之类的社交废话。像是两柄刚刚出鞘的剑，彼此试探了一下锋芒，然后各自收回了鞘中。
迹部景吾靠在窗台上，打量着赤司征十郎。赤司站在走廊中间，也在打量迹部。两个七岁的孩子用大人的方式互相评估——气场、姿态、眼神——然后各自得出了结论。
迹部景吾的结论是：这个人不无聊。
赤司征十郎的结论是：这个人不需要我用"赤司家继承人"的身份去对待。
这是七岁的他们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你也溜出来的？"迹部景吾问。
"宴会厅太吵了。"赤司征十郎走到落地窗前，站在迹部旁边，也看向窗外的夜景。
"哼，那些大人的笑更吵。"迹部景吾撇了撇嘴，"一个比一个假。"
赤司征十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让他有些意外——七岁的孩子能看出大人的"假"，说明这个叫迹部景吾的人观察力不低。
"你能看出来？"
"本大爷什么看不出来。"迹部景吾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吹牛——他确实能看出来。那种能力没有名字，但它一直在那里：他看人的时候，能看到对方动作里的小破绽、表情里的不自然、语气里的犹豫。就像在球场上看对手的挥拍动作一样，一眼就能找到弱点。
赤司征十郎没有追问。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夜景，沉默了几秒后说了一句："你刚才在看什么？"
迹部景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赤司会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大部分人都只关注自己想说的话，很少有人会注意别人在看什么。
"……庭院里。"迹部景吾含糊地说。
赤司征十郎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落地窗下方是大厦的庭院，灯火通明的花园里有一棵大树——是一棵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枝干的形状很好看。
然后他看到了迹部景吾真正在看的东西。
树冠低处的枝丫上，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在动。是一只鸟——不，是一只雏鸟，羽毛还没长齐，正缩在枝头瑟瑟发抖。
"它好像掉下来了。"赤司征十郎说。
迹部景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嗯。"
赤司征十郎看了他一眼。迹部景吾的表情告诉他：这个人其实已经发现了那只雏鸟，而且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他不是在"放空"，他是在犹豫该怎么办。
这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确实算是棘手的问题。
"走，下去看看。"赤司征十郎说。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语气里没有询问的意思，是通知。
迹部景吾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上去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红发男孩走路的姿态——不慌不忙、理所当然、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让他觉得，跟着这个人走，好像也还行。
两个七岁的男孩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长廊里，皮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某种序章的剪影。
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