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裹挟着酱汁,卢知予手顿在半空中,直到嘴里的面条被彻底嚼碎,滑进食管,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吗?”她问道。
戚砚撩起眼皮来看她:“嗯啊。”
听到肯定的答复,卢知予“哦”了声,又继续埋头吃面了。
她们现在的关系,从昨天进行争执后就变得不对劲,但具体可接受的底线在哪,她不知道。
“我可以叫上林艺么?”她骤然开口问,脑袋仍然埋在盘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戚砚笑了声,说道:“你们关系还挺好。”
没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不可否认这句话是极其正确的,近几个周末她总跟戚砚呆在一块,导致原本属于分给林艺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卢知予觉得有些内疚。
“一起去挺热闹。”戚砚又说,“刚好三张票,把曾志唯踢了正好。”
卢知予懵懂抬眼:“?”
“这倒是不必,如果票不够我和林艺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戚砚停下手中动作,放下叉子:“你不去啊?”
卢知予点头。
“那你不去我也不去。”这句话带着极致的孩子气,卢知予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接。
半响,她才说:“那票不是白花钱了吗?”
这点钱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特别,卢知予本以为他会笑,会玩笑般的嘲讽,但都没有。
“不算特别贵。”他神色认真说道:“钱就是拿来花的,花出去还能得到能够体验刺激的门票,但放在钱包里,卡里,就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是放在卡里,以后有更想要的东西呢,那岂不是错过换取更高价值快乐的机会。”
“那中间等待的时间也做出了补偿。”戚砚见她也认真了,便跟她议论起来,“等你找到更高价值的快乐时,你失去了多少时间,时间才是最无法预估的价值。”
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发表对某个观点的看法,卢知予觉得怪有趣的,没想到平时生活都不着调的人,也会在私下里参与对人生的思考。
两人争论了大约七八分钟,加上菜点的多,有些没尝到的有些凉了。
卢知予刚要尝,就被戚砚伸手截住手腕骨,正好奇他要干什么时,少年独特清冽又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对面桌传来。
“让服务员端去稍微热会再吃。”
卢知予伸手阻拦,犹豫说:“不用麻烦了吧,我也有些饱了。”
事实上,这种菜品单价很贵的餐厅,最值得的地方是服务,但见卢知予始终坚持,他也没再说什么。
“几点了?”她有些担心吃起饭来没时间观念。
戚砚放下餐叉,拿起手机扫了眼,笑道:“怎么?怕我带你逃课啊?”
“你会吗?”虽然是一句疑问,但语气极其笃定,丝毫不惧他会带坏她一般。
戚砚挑了挑眉道:“你最好别对我抱有任何滤镜。”
又吃了好一会,两人决定离开,戚砚让她在大厅前台的软座椅等了一会,卢知予知道他是结账去了,也没再说什么。
等了没两分钟,戚砚回来了,卢知予打量他的模样:“刚刚那顿饭多少钱。”
戚砚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吃的那点还不够零头的。”
卢知予转头背手走在前边,没理会他话里的嘲讽,要不是她胃不舒服,她不至于直接上演小鸟胃。
“今天特殊情况咯。”
“什么特殊情况?”戚砚问。
无人回应,接连走了十几步后,卢知予胃部突然传来酸胀感,喉咙以下食管也感到些许堵塞,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卢知予快速的捂着肚子弯下腰。
戚砚也仅一秒就反应过来,神色焦急大步上前:“怎么了?”
卢知予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没事,我缓一会儿好。”
这怎么能没事,戚砚一只膝盖撑地半蹲下来,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生理期的不适还是方才吃的食物有问题。
毕竟戚砚从今天见她第一面开始,她看起来都不太精神。
“你生理期到了?”戚砚侧头问,语调极其随意。
“啊?”眉头紧皱在一起的卢知予发出疑问。
“就……”戚砚不自觉别过视线,说道:“生理期……”
这会卢知予听懂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想否认自己并不是,结果起的太猛,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被戚砚半牵半扶的走到隔壁街药店。
药店老板是一个约40岁的中年女性,起初见他们两个年纪不大的学生半搂着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问才知道,是犯了急性肠胃炎。
老板将一盒藿香正气水放在柜台上,再在计算器上摁了摁,安静的药店里只能听见计算器机械的滴滴地跳跃声,好似有规律的旋律。
“一次吃一支,一天吃两次。”老板抬头望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卢知予,随后“撕拉”一声扯开票据,收进柜台下抽屉。
卢知予乖乖点头。
“现在能吃么?”戚砚突如其来的问。
老板注意到他,答到:“现在吃是最好,热水就小姑娘后边儿。”
戚砚应了声“行”,饮水机旁边盘子里放着散乱的塑料杯,他随手挑了个板正的接了点热水去冲温水。
“来,吃了吧。”戚砚将药和温水一齐递给她。
卢知予习惯性伸手试探温度,还没接过就听见戚砚说:“不烫的。”
她愣了愣,随后道:“我知道。”
戚砚扯了扯唇角,轻笑了声:“知道还不信我。”
卢知予一口喝下藿香正气水,药的甘涩味在口腔瞬间蔓延开来,刺得她喉咙微微发紧。
“喝口水。”戚砚在一旁提醒。
“你哥哥挺照顾你的啊。”坐在收银台的药店老板出声感慨。
戚砚与卢知予同时一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须臾又错开。
又是哥哥,上次在医务室,是戚砚自己先入为主的结果,但今天,或许是老板看她们互动过于自然且得体,才会将他们认成家人。
她和戚砚之间的感情,或许已经超出她起初设定的范围了。没忍住再抬头看了眼对方。
戚砚的眉骨是非常锋利且具有攻击性的,但偏偏眉下生了双看谁都缱绻的桃花眼,很好的中和了他的锐利。因此他此刻默不作声,静静看你,卢知予才会觑见那一丁点倾泻出的温柔。
“你看什么。”戚砚问道。
卢知予这次没躲他了,看了他半响,最后说道:“现在知道了吗?”
“什么?”
“生理痛才不需要喝藿香正气水。”
“……”
*
卢知予回到班级以后,戚砚二次出了校门。
他在微信给曾志唯留言说自己不去晚自习,随后开车回了家。
钥匙一拧转开门,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小白拖着一长条身子在喵喵叫。
他弯下腰,撸了会儿猫,掏出手机拍了张猫抻懒腰得照片发给卢知予。
他知道她现在在上着晚自习,无法给他回复,但他就是忍不住。
眼前小白甩了甩毛茸茸的白毛尾巴,戚砚见状,低低笑道:“饿了就叫,装这么傲给谁看?”
小白不予理会,头颅抬得更高。
“跟某人真是如出一辙。”
他没指名道姓,房间里也只有一人一猫,也不知道这句话在说给谁听。
戚砚脱掉自己外边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走进主卧旁边的琴房。
说是琴房,其实就是给他摆放吉他的地方,叫法高级些,但里边儿的内容接地气。
他走进最中间,也是最里边的一把,琴身被保护的很好,外边儿套了层防城袋,琴体优雅的靠在背架上,掀开时,上好的木材原料在将顶灯底下漾出温润的光。
如果有人在现场,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神情是惆怅与寥落的,当手指一寸寸拂过金铜色的琴弦时,眼眸里情绪更为暗流涌动。
没多久,手机传来一阵阵铃响。
戚砚近乎瞬间敛下神色接通了电话,转眼间,他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少爷模样。
“又背着我去潇洒!小爷我要不是被邓姐制住了,我非得出校来锁你魂。”电话那头曾志唯的声音如雷霆一般给戚砚耳膜差点震破。
他不得已将手机拿远些,后来发现声音小互损起来不得劲,干脆直接把免提给打开。
“先不说你那鳖孙没锁魂的本事,要有你早第一个用你女神身上了,也轮不到我来领会。”戚砚没忍住笑骂道。
“你踏马给我等着!”那头放出没什么威胁力的狠话。
后来他们又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堆没营养的话,内容无非是抬高自己贬低对方,虽然很像小学鸡互啄,但不得不说,让戚砚方才瞩物思情的状态一下就得到了缓冲。
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吉他,便再次用防尘布盖上了。
走出客厅的时候,一眼瞥见小白在沙发后打转,鼻子凑地下嗅着什么物品。
戚砚走过去瞧,是几张卷成一团的红钞,拎在手上展开甩了甩,足足三张。
“小白,哪叼来的。”戚砚垂眸质问着整个屋子里除他以外唯一的活物。
小白站直些,只是喵喵几声,紧接着后腿一蹬跳上沙发,扒拉着他放沙发背上的那件运动风外套。
戚砚几乎瞬间就懂了。
环境好的餐厅一般都配备中央空调,下午吃饭的时候,温度不算低,他当时就是这件外套,后来嫌热脱了,结账时卢知予主动提起帮他拿,原来打得这个主意。
戚砚把钞票捏在手心,轻轻嗤了声,最后拍了张外套与一旁的小白,传上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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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