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草枯而复荣、落瓣重开,将整座金穹之内织成沉澜辞霄的领域
花香漫过每一寸寒气,干扰璟的意志,不让其全权掌控战局,却也只能堪堪阻隔而已
铃兰花瓣再次自穹顶悠悠飘落,凡触碰到璟之处,鬼纹疯长蔓延
可璟从容招架无名剑与乾泷的缝隙,鬼纹弹指间消解殆尽
寂无燃尽全身灵力,为主攻二人撑起防御罩,堪堪挡下数击便碎,破碎又再撑
“嚯,不错啊,”
九玄蓦地掌穿璟后背,却猛地被璟展开的一尾刹那洞穿全身
云逐不及转念,将九玄甩出战圈,铃兰草已在空中将他伤势治愈,九玄旋即归位
“竟还能如此镇定,你们的鬼权死透了哦,我可是亲手活剖她的金丹”
薇罗岚臂膊微震,寒琼剑尖被璟猝然攥紧
下一瞬,乾泷在半息之内,将璟凌迟30余次
可璟依旧瞬息复原
“她没死!她还在!”
云逐撕声狂吼,他与川之间那道命魂黑线,至今未断!
钟潭鹰沉身退据一侧,金丹彻底升化,执掌雷霆权柄再无半分虚耗
转瞬间便引动九天无上神雷,雷芒穿云而上,逆破寒雾,直轰穹顶
可这般轰杀连催三息,金穹竟纹丝不破!
“都退开!”
钟潭鹰震喝未落,穹顶之上,神雷再裂空间寒气,五十道雷眼同时绽亮,连环爆震七重
众人疾撤身形,万风随雷威卷散烟尘,复又疯绞璟肉身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璟身上——
却见他淡淡摊手,任凭神雷狂爆加身,自始至终,不动如山!
钟潭鹰倾尽全力,一身修为、雷霆权柄,尽数豁出,半分不留
可即便如此,璟依旧毫发无损,连一丝狼狈都无!
妈的!
妈的!!
妈的!!!
“没意思”
钟潭鹰金丹轰然爆碎,被一股无形凶气狠狠抽飞
玉潋纵身去接,可钟潭鹰的身躯竟化作虚无,径直穿过他的指尖、越过穹顶,重重砸落地面,奄奄一息
玉潋一瞬恍惚,转瞬疯魔般纵身撞向金穹,终究不过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璟早已暗布术法,层层削去玉潋对奇毒药材的感知,滞缓他炼制破穹秘毒的进度;眼下更是催动术法,肆意放大他心底偏执的救生意念与护友执念
川曾说,医者当救死扶伤,他有这般天赋,更应护持更多人
可此刻钟潭鹰濒死将陨,明明有施救之力,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璟的气息森寒
下一刻,抵在颈间的蛮古寸寸崩裂,沉澜辞霄体内黑泥刹那凝固
璟抬手,死死锢住沉澜辞霄的咽喉,她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暴戾怒意
“辞霄!”
谨初嘶声大喝,却被文昌死死拥住
空中水汽顷刻凝滞——不是寒气,是空间之力!
众人动作飞速迟滞,衣袂凝霜,体内黑泥与血脉渐次结晶
薇罗岚瞬即施法反制,身位生死神,先掌时间权柄,后悟空间之道,本有十足把握抗衡,却在刹那遭到反噬——璟对空间的掌控,竟远在她之上!
再眨眼,璟已瞬移至薇罗岚面前
空间反噬的碎魂剧痛,令薇罗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璟左手落下,按压肩头,重如万钧鼎镬
寂无的护罩尚未撑起,便被璟一指轻拂,震得当场昏死
淮桑竹与墨凌渊拼死冲破空间与寒气的桎梏,任凭冰晶撕裂血管脏腑与黑泥魂体
然,铃兰草已易主,受璟引动,径直贯穿二人丹田与四肢,将人钉死在金穹之上
墨凌渊在毫无反抗的间隙被灌入狂涛般的力量,周身疯长血管,黑泥翻涌,那一刻,他与血肉之躯的差别,仅余一腔鲜血
二人拼尽修为固守肉身,抵挡铃兰草抽干己身水分的绝杀
淮桑竹左臂刹那干瘪皱缩,如暴晒千年的枯纸,紧贴骨上;墨凌渊眼窝深陷,眸子干涩欲裂,喉间发不出半分声响
九玄、玉潋、云逐,一身修为瞬息被彻底压制,僵立原地——是啊,璟可是妖王!
在每只妖物归降麾下时,暗中埋下后手,锁控妖魂,于璟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们怎么从来都没有想过!
玉潋眼前一黑,重重坠落,晕死
金粟与封继淮桑竹、墨凌渊之后,终于挣断枷锁
虎啸再震,不知疲倦地绞碎璟的身躯,可每次撕裂,都伴随着璟的瞬息复原
碎心刃彻底暴怒失控,自璟左侧狂劈而下;封的虎爪暴涨、倒钩如刃,从右侧悍然扑杀
可下一瞬,碎心刃骤然失衡,被漫天冰晶冻结,反成璟的利器
璟左手紧攥沉澜辞霄,右手压制薇罗岚,腾不出手旋身,便以一股无形巨力,径直猛踹在金粟腹部
金粟本可凌空调整姿势再攻,双肩却猛地被碎心刃双双贯穿,狠狠钉在谨初对侧的金穹内壁,并未晕厥,只有生不如死的剧痛
同一刻,海量法力强行灌入封的眼窝,化出真正血肉双眸,再度轰然爆裂,璟身后狐尾翻卷显现,轻轻一扬,便斩断封的手臂
封瘫倒在地,痛得浑身抽搐,再一次,失去了眼
谨初动弹不得,早在璟碾压众人之时,便以秘法逆控她的全身脉络
谨初发不出声,拦不住文昌疯一般不住往自己体内渡力——那力量正经由谨初这个“转换器”,尽数流入璟的身躯!
文昌怕到极致,早已脑部嗡鸣,不可思考,只一味紧紧拥住谨初,将脸埋在她怀中,源源不断输送法力,泪痕纵横,便丝毫没有看见,谨初的面皮上,一道深黑裂痕正自其左耳蔓延,爬遍全身
璟左手仍扼着不断缩水的沉澜辞霄脖颈
柔紫仙衣、松石绿的发、肉嫩色的瞳尽数褪去
转瞬之间,少女化身为小女童——朱红为衣,赤金为骨,铜钱为饰,银灰与暖金交织的短发层次分明,发间红绸金结、青碧宝石相映,鎏金双瞳映着万贯家财,眼角妖红漫开,唇角两点朱砂痣,铜钱、金铃、福符环身,红绸垂坠,一身彻骨的进财爷气势
923秒
“真没意思,”
璟将沉澜辞霄一把提至面前,修长指甲深深嵌进其颈间皮囊
“你们主子尚且在我手下硬撑52秒,你们几人合力,竟堪堪18秒便溃不成军,啧啧啧,真是废物,”
薇罗岚的身躯裂出细密纹路,面庞皲裂如久旱不雨的焦土,寸寸干涸
“赍怨?”
璟垂眸,打量着沉澜辞霄的本相
“倒是许久未见,还是只甘愿屈膝于人下的赍怨”
——赍怨,生于风水灵脉,长于铜臭翻涌的执念,凝在银钱磨蚀出的怨毒之中
是救子无钱时,指尖攥碎的空茫;是科举临门,却凑不齐半分束脩的枯寂;是守着铺面,被重税压垮、门板轰然落锁的寒恨
千丝万缕的渴慕与歹意缠作灰黑魂丝,在人间财帛往来的缝隙里,缓缓拧成的野诡
“嚯,倒有趣,你这般惯于以金银引人为奴的存在,怎会屈身去做阳权?”
沉澜辞霄浑身脱力,唯有那双眼燃着怒焰,狠瞪着璟
“倒是比那边那只野诡,更有嚼头”
璟所提及的是满身裂痕的谨初
谨初已能微动,死死将文昌拥在怀中,胸膛抵住双眼,低声勒令她不可再渡力,不让文昌见到己身惨状,更不让其窥见金穹内的炼狱
沉澜辞霄身躯猛地一颤,却也仅止于此
便在此时,薇罗岚克服浑身千斤重负,攥住璟的手腕,连喘三口粗气,声线艰涩如裂石
“她、在哪!”
“哦~你终于问到了,我仿着记忆里你动用时间之力的模样,也施展时间术法
不过手法生疏,为求自保,便将所有反噬尽数引到川上
此刻,她应当已坠入时间缝隙多时了吧,”
一语落地,薇罗岚身躯上的干涸裂隙骤然崩深
璟感应到,金穹之上,被钉死的二人挣扎愈烈
“我没骗你们,她如今,与死无异,”
刹那,云逐与九玄撞破修为压制的力度愈发强烈
铃兰草异动,璟缓缓抬头,望向锁在穹顶的淮桑竹——他体内的水分正被疯狂抽离,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身形骤然缩小一圈,皮肤绷贴在骨上,皱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暴晒干裂的树皮,又似泛黄发脆的古老羊皮纸
然,淮桑竹并未以灵力抵抗这抽干一切的力量,反而逆着水分流逝的方向,倾尽全身余力,将满腔恨意狠狠凝聚——他要化煞!
“喂,瞧瞧你那副模样,真是丑陋到令人作呕,”
璟语气轻淡,只随手一挥
淮桑竹拼死凝成的怨气,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笑话,千年光阴流转,天赋卓绝的璟,又怎会没有研创出克制化煞的术法
璟又淡漠地观察沉澜辞霄几眼,轻声道
“没意思了”
下一秒,谨初的惨嚎撕裂整片空间
璟攥住谨初这座浩瀚源泉,疯狂汲取她的力量,与屠戮那些孩童般,下手狠厉
“混蛋、住手!”
沉澜辞霄嗓音嘶哑,嘶吼破碎在血与魂的腥风中
话剧的下一幕,璟立于戏台一侧,头颅化灰,双臂尽断,与谨初之间的汲取之链须臾碎裂
沉澜辞霄重重摔落尘埃
薇罗岚欲抬臂去接,却只能指尖微颤,便再撑不住,踉跄数步,笔直向后栽去
川自璟身后缓步走来,双目空茫如死寂深潭,长发垂落拖地,衣袂间溅满未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