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穹之外,黑云压城
沉澜辞霄振臂发力,将寂无分身径直掷入媒介所在之处
云逐与封方才破障而入,入眼便望见那群毫无庇护的孩童——此刻媒介前空无一物,再无半分守护,二人脸色骤变,同时纵身起势,引动狂风聚作厚重风罩,勉强将孩童护在中央
防御本就非二人所长,纵然寂无与垣汐昔日传授要诀,也从未潜心修习,此刻劲风激荡、屏障震颤,他们心中只剩滔天悔意
便在此时,寂无分身降落,鼎声三响,震彻天地,崭新金穹自地面轰然升起
封与云逐俯身,着手解开孩童颈间的枷锁
这些孩子的身躯早已被璟改造过,魂体被强行压缩聚于心脏一处,将主峰与天庭所有狐妖的丹田死死相连,这般歹毒布局,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云逐的拟泪腺再也克制不住,泪珠滚落,他紧咬牙关,引动最轻柔之风,试图将那团被挤压成球状的魂体缓缓舒展,可入目皆是孩童们皱作一团的小脸,或是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疼得几欲碎裂
封亦是手足无措,心头乱得发慌
眼下绝境,最干脆切断媒介的法子,竟是要亲手屠尽这些无辜的孩童!
这些乖巧听话的孩子,见救命之人到来,只是有序排着队,安静地靠近,即便哭得浑身发抖,也不吵不闹,只偶尔泄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们,明明都只是七八岁的年纪……
如今,所有希望,只能系在爆破小队身上,寄望他们能尽快炸毁主峰
二人在心底一遍遍祈祷,此事绝不能传音告知小队,队中尚有易被情感左右的阳兵,一旦心乱,极易陷入险境;栖梧与垣汐尚轻,这般沉重压力压上去,也只会适得其反
云逐将讯息传予所有鬼域连接者:
孩童不因狐妖之死与生而痛,换言之,往死里揍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惨嚎,响彻四方
沉澜辞霄缓步穿行于妖潮之中,鬼纹尽数释放,松石发丝凌空浮扬,每踏出一步,近身的狐妖便被蛮古劈斩得形神俱裂,断魂八次,而狐妖们仍无法抗拒地疯涌而来,只因自其将寂无掷出后,衣间便已洒满自制的引妖奇香,紫衣仙姝步步生杀
金粟在妖潮里一蹦一跳,每一次跃起后重重下劈,都裹挟着全身蛮力,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力道却始终如初劈时般刚猛无匹,身形如游龙穿梭,在妖潮之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薇罗岚则猛地低身滑铲,先一剑斩断一排狐妖脚筋,寒晶顺着黑泥瞬间攀至头顶,再骤然爆裂,倒地的狐妖不会即刻死去,只在极寒与灼痛之间反复煎熬,受尽折磨而死,又再度重生
三人默契天成,无一动用大范围杀伤法术,力求将每一只狐妖都承受一对一的凌虐,再死而复生、反复受刑
风龙卷升起,分割战场
墨凌渊的魂体缝补完毕
九玄自分身怀中悠悠转醒,服下丹药,已洞悉当下战局,轻巧落地化形,顷刻化作八尺的魁梧身形,九尾妖之不自觉逸散
远处静坐的钟潭鹰见状微感讶异,却也仅止于此
二人遥遥对望,九玄的脸庞隐入碎发投下的阴翳,唯有一双瞳仁,流转着灼灼金辉
分身归位,九玄抬手稳稳扶住身形微晃的玉潋
不过半分钟,玉潋已然炼出毒剂,较之原先更精进九分,药效翻升百倍
三人撤返穹顶之内,衣袍沾染不少狐妖黑泥,皆是一脸嫌恶,抬手施法涤净衣衫
“恶心”
金粟冷冷吐出二字,眉宇间满是厌弃
下一秒,三十支盛着毒水的试剂破空飞出金穹,在高空轰然碎裂
漫天毒雾纷扬洒落,如万物复苏的春雨
沉澜辞霄见状便要再度冲出穹顶肆虐,却被寂无径直挡在身前,怕其瞬移,索性一把扣住沉澜辞霄的左手腕
“喂,冷静点,你还没服解药!”
寂无身形并不高大,此刻只能仰头望着沉澜辞霄垂落的眼眸,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没有解药,也没必要,等20秒便是,”
玉潋伸个懒腰,抬手按在准备作战的墨凌渊左肩
“打坐静养,刚缝合好,若是再崩裂,我可就真无能为力了”
另一边,淮桑竹缓缓起身,潜意识不必再动用万风权柄抗衡煞气,一身修为毫无掣肘,此刻正处在全盛巅峰,原本藏着阴柔温软的眉眼,尽被凌厉狠绝取代,锋芒毕露,身形化作风影,瞬息便抵达孩童之处,只与封交换眼神,封便立刻抽身,瞬息赶回金穹之内,拦下已然按捺不住的金粟
封就静立在金粟面前,虽压不住她翻涌滔天的怒意,却也勉强让人止步
薇罗岚手执寒琼剑,望着最后一株紫罗岚凋零、化作风中飞灰,满心担忧压过怒意,迅速收敛心神,强行调整状态——她心乱了
远处,淮桑竹抬手轻引,天地间万风奔涌,层层叠叠将孩童护在中央,那极致温柔的力量却掀起霸道之形,青绿色风障瞬息升起,狐妖只一眼便心头一沉——这绝非寻常法力,乃是天道亲授、执掌世间万风的权柄,是历经千年沉淀、被自然本源彻底接纳的风神之力,这屏障,他们冲不破,也根本不敢碰
妖潮尚不知寂无在防御领域的登峰造极,便拼尽全力冲撞金穹;而此刻,那失踪千年的风神真身现世,天道的权威凡世间生魂皆能清晰感知
妖潮终是识趣,不再自讨没趣,任由清紫色冷雨淋身,转而猛攻包裹玄初殿金穹的防线
淮桑竹出手刹那,寂无的分身应声碎裂,尽数归返真身,谨初也随之停下渡力之姿,缓缓收手
淮桑竹舒展筋骨,清风轻起,无数毛茸茸的白色毛球,各缀着圆溜溜的豆豆眼——那是乘风而生的风之精灵,携着清辉纷然飘落,停在每个孩童肩头
清脆碎裂声接连响起,颈间枷锁寸寸崩解、消散于风
孩童们身子一轻,缓缓低悬地面,被柔风轻轻托着晃动,须臾便坠入梦乡,睡得安稳而沉
“你在吃醋?”
淮桑竹忽而开口,所述正是他心底推测——二人初见时,云逐三次将他吹飞的缘由
淮桑竹目光看似望着前方,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旁悄悄抹泪、模样狼狈的云逐
云逐指尖轻戳眼前孩童软嫩的脸颊,旋即飞快起身,面色恢复如常,优雅地抬手整理着袖口
“你这么迟钝?”
“我否认,只是自你我相见至今,我一次都未曾想起过你而已,如今再见,倒是想清楚了”
“嗯,”
云逐理好衣袍,并未转身看向淮桑竹,二人并肩朝前,扫视着孩童们有无异样,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凭什么一个权刚认识权的破毛孩,就能轻易地随她共事”
自云逐赎完罪后的三百年中,多曾上奏,申请成为天庭的第二位卧底,却次次都被无情驳回
“幼稚”
寂无抬眸,开启千里眼凝神望向那道风障,风障流转间,风力纯净澄澈,与寻常风修者的术法判若云泥
阳都有百思阁在,但凡有心之人,皆可接触风之一道的修炼法门,他自己也曾潜心钻研,能召起风龙卷,一度以为封与云逐所运之风已是极致,可此刻亲眼目睹,心中只剩真切震撼——天外天道的权威再次具象化
如此一来,那传闻中真正踏足过天外的璟,又该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境界……
玉潋始终按压着墨凌渊肩头,他没开玩笑
若墨凌渊此刻不肯静坐,让尚未稳固的魂体与魂线相契合,一旦运气动工,魂体必将再度崩裂,甚至可能直接碎作飞烟,再无挽回余地
墨凌渊不珍惜这重生的果,便只能承受轻贱自身魂体的因
20秒转瞬即至,金粟瞬移至沉澜辞霄身侧,攥紧她的右手
方才短短二十息间,金穹内空间都飘浮着陌生的法力波动,覆盖整座天庭,众人只当是薇罗岚压制不住而外泄的威压,唯独金粟明白——这是生死神展开时间领域的无上威压
——当年,金粟尚未觉醒,木然端坐文昌殿主位
那时的薇罗岚,便已常被众仙讥笑,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可正是这样一人,在妖界悍然宣战那日,在满殿神官浑不在意,坐等万妖军攻上天庭之时,孤身一人,阻拦初登十尾之巅的璟与万妖军
以一身绝学,拼至魂飞魄散,硬生生震碎万妖岭的滔天战意
神官皆不信,璟已登临世间之巅,更不信一介生死神,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般地步
断定薇罗岚魂飞魄散是假,下人间游乐为真,便心安理得地等着大军压境
直至久候未果,便转头向信徒宣扬天界独尊、百神无敌,自欺欺人,洋洋得意
整整数月,薇罗岚音讯全无,却无一人,肯动身去寻她
唯独天定真君信
信她一人一剑,真能挡下万妖
信她魂归虚无,战至尾声
许是薇罗岚曾无数次踏入文昌殿,帮忙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她的气息早已刻进金粟骨血
大战爆发那瞬,远在九千里开外的天庭弥漫着不知名法力波动
旁人不在意,唯有金粟笃定——那是薇罗岚的时间之力
正如此刻金穹内这虚浮流转的法力,是被天道亲授时间权柄、寿龄堪比天庭、沉淀万古岁月,方才展开的绝对空间!
“都别动,别出去!”
金粟大喝,远处掐准时刻准备动手的淮桑竹顿住,云逐已本能扣住他的手腕
封瞬息回神,风起,封住天界的云层地面,生出坚不可摧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