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定论,林音发现这里的氛围悄然改变,比如楚晓溪身边的空位多了人,比如蛇小姐开始打量身边的人,似乎打算把之前丢掉的社区情谊捡起来。条件不明朗,为了不被冲出去,大家都在找同盟。
而她转头一看,苏瑾刚刚打了一个十来分钟的盹,还有些懵懂地看着她。苏瑾,在别人眼中,其实也是她的同盟。
到投票的阶段。大家被独自带到独立空间,通过键入名字投票。林音随手投给了楚晓溪。
接着列车员开始宣布列车公屏上本次的票数,“本次投票依旧是低于或等于三票无法被投出。林小姐1票、蛇小姐2票、苏瑾2票、眼镜妹2票、羊女士1票,小溪3票,其他人0票”
这次的票很乱。没有把任何人投出去。但是蛇小姐的票数很危险,蛇小姐转头和她对视一眼,笑了笑,错开眼神,去找别的同社区人了。
林音盯着上面的票数,票虽然乱,这些人好歹都算是被提到过的狼坑。
唯一扎眼的是羊女士始终有一票,究竟是为什么?一次就算了,两次都有。
据苏瑾所说,羊女士与人为善,几乎没有人特别讨厌她。如果是凶手为了平票,投给她毫无意义,因为不可能有人怀疑她。如果是怀疑,那就更奇怪了,羊女士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人指控过。
林音不动声色地挪到眼镜妹身边,“你还好吗?”
眼镜妹到她出生像是才发现她,声音有些变形,“没,没事。”
“没关系,我知道这的确很残忍,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支线。”
“你也是吗?”
“对,昨晚我都没敢睡觉,只有我们两个是新人,大概只有你能理解我了。”林音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她想,猜对了。
“不过,你觉得是谁?”林音不动声色接着问。
眼镜妹低头,反复念叨着,“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音循循善诱,“我有时候觉得,我根本没有资格判断谁是凶手,更没有资格处死她们。粉发就是冤枉的。但弃票又太被动了,投票给最无辜的人和弃票没什么区别。”
这种想法,只会在高道德感且软弱的人身上出现。林音半睁着眼,她觉得眼镜妹就是这个人。
“我要去上厕所。”眼镜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骤然起身。
林音的目光锁在了眼镜妹身上。趁着对方去厕所回来的路上,林音趁机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拦住了对方。
“所以你把票投给羊女士,是因为她不会被冲出去吗?”
“我没有投票给羊女士。”
“我能查票数,你骗不了我。”林音今天第一次撒谎。
“为什么你可以查票数?”
“你不用管这个。”
林音盯着她,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一点点情绪,直到她的眼中闪现出惊愕的神情。眼镜妹终究还是高中生,几乎要哭出来,“对,对,因为,我不能投给别人……她们是冤枉的,她们不能因为这个死。”
“为什么,你知道谁是凶手?”林音皱眉,对方的语气像是笃定谁是凶手。
“不知道。”
“你当时和楚晓溪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事情。之前社区里面就是她照顾我,所以我很感谢她。”
“真的吗?我以为你和小桃母女更为亲近呢?” 林音的眼神其实很有侵略性,她看着眼镜妹,对于这种内向的人,沉默就是默认,“所以楚晓溪和你说的东西里面,和小桃母女有关系吗?是她威胁你?毒素、还有木屑,你知道哪一些?”
让林音没想到的是,眼镜妹在她提到小桃母女的时候推了苏瑾一把。快步回到座位。
林音突然觉得眼镜妹的眼神和症状都很熟悉。过于强烈的不安感,严重畏光。她遇到过这样的感染者,在咨询所。
回到座位以后,眼镜妹又恢复了一副鹌鹑的样子,缩在原地,正好是不临窗的那块。林音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出现过认知上的错乱。
*
雪愈来愈大了。
白茫茫一片总是让人抑郁的。列车里面安静得要命。
这么大的雪,列车还能走吗?林音看着眼镜妹的背影,耳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烦躁声音。
是马男士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他原本就不是冷静的人,他看着列车员上的分贝计,眼神越来越混沌。
为了到这趟车上,他已经花了太多了代价!他只有一条命了。
面前的水壶化作一块蒸汽机,然后化作差点烤死他的,不,应该是烤死过他的一个烤箱。
很快车辆变成了一块烤箱。他要被冷死了。
“为什么?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这里待得越久,我们就越危险!”他已经忍受很久了,上车前死了一个人,昨天死了两个人。车子又停了这么久。
“你们不知道吗?!难道你们都有很多复活机会吗?!”他越说越激动终于忍受不了,上前想要拉住其他人的手。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列车员身上的声贝计几乎到了极限。
但这次列车员并没有指出他的声音太大,只是问,“你想要下车?”
“可……可以吗?”马男士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可以。如果不再是本车人员,将不受到规则约束与保护。”
车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懵了,那这场游戏,只需要让怀疑的人或者自己下车就好了?
马男士如获至宝,几乎踉跄了几步才往外跑去。
才出去不久,马男士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满脸通红,跪坐下来,颤抖着身体缓缓倒下,像一只在岸上的鱼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生息。
从一开始,列车员就在门口看着,一直到对方没有再挣扎。
“他可能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这里附近的化工厂爆炸了,所以空气中有毒。不过不要担心,列车上相对安全,我们会提供保护。”列车员毫无感情道。
林音怔怔地看着马男士的尸体逐渐被厚重的大门隔开。列车上刚好掉了一块雪。
“林小姐。“苏瑾在林音耳边叫她。
“怎么了?”林音回头,对这个称呼其实不算习惯。
“刚刚蛇小姐好像去找过他。”
她转头看着蛇小姐
蛇小姐似乎有些遗憾,没有起身,继续坐在原地——她这几天始终坐在同一个位置,甚至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望向时钟的位置。
一个小时后,列车又启动了。林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抹——笑意?
“如果蛇小姐是凶手,那她并不需要真的出手。”苏瑾说。
“你怀疑蛇小姐?”
“对。”
“那眼镜妹有没有动机为蛇小姐隐瞒?”
苏瑾愣了一下,“怎么可能?除非,她们被污染了之后,认为彼此是同伙。”
如果她们是被选中的队友,那蛇小姐大概会觉得很倒霉吧,队友承受能力这么弱,还不跟票。
林音将今天眼镜妹的事情告诉了苏瑾。
苏瑾突然想起列车员说的话,“感染者是凶手。”
“说实话,我也没有把握说谁是感染者。我甚至觉得蛇小姐的攻击性都太强了。还有下车前的马男士。”林音抱怨道,“但是眼镜妹实在很典型。”
“也许蛇小姐天生如此。又说不定,我们所有人都在被感染。”苏瑾朝林音笑了笑,接着说,“我说真的,我完全看不出来究竟谁是凶手——但如果最后所有狼坑只剩下我们和小女孩母女,我会先投小女孩或者小桃的。”
“你是在朝我递橄榄枝吗?”林音问。
“我以为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递给我了。”
林音看了看她浓重的黑眼圈,“那好吧,那你记得今晚睡好一点,如果我们平等地被感染,那么缺乏睡眠会加剧症状。”
“你也是。”
*
夜晚来得很早,白天越来越短了。
林音安心躺在床上,她实在没办法再多熬一个夜,大约是两点多的时候,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又是这个时间。
她看了一眼系统自带时间,2时50分。不是很快就要巡逻了嘛?
“你醒了吗?”
“我听见了。”苏瑾回答。
门的锁芯自动转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撬锁。
两个人警觉了起来。
门口很快破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前,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是反光。
眼镜映出窗外雪地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