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别溪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底的位置蜿蜒到墙角，像一条干涸了的河流。
别溪彩盯着那道裂缝，把白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从课桌上醒过来，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油墨的气味。
黑板上写着值日生的名字，她低头看课本，初二（3）班，别溪彩。
但她坐的那间教室，是初一（3）班。
别溪彩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己站起来，自己走下楼梯，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那不是别溪彩现在该在的地方，但她的身体仍记得那个位置，靠窗第五排，从窗户那边数过来第二个位置。
去年整整一年，别溪彩每天在那里坐九个小时。
椅子不是新的，凳脚上的防滑垫没了一个，桌斗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早”字。
那“早”字是她初一开学第一天用圆规刻的。那天别溪彩坐下去的时候，手指摸到那个“早”字的凹痕时，心里还想着这桌子怎么跟我去年用的一模一样。
现在想明白了，不是桌子一样，那就是她的桌子。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回到了那个座位上，像一根被拉长后迅速复原的橡皮筋。
它太想回到那个时间点了。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回到宋知意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马尾在阳光里晃来晃去的时候。
别溪彩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走错。所以才会在看见宋知意的那一刻，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那根皮筋终于恢复了原状，而被橡皮筋捆住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掉了下来。
二十岁的蛋糕盒子，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凌晨三点十七分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的思绪不停翻腾。这一次自己该如何站在她身旁？
第二天早上，别溪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玻璃后面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数学思维拓展班招募助教一名，面向初二年级，要求数学成绩年级前二十，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到初一（3）班跟班。”
初一（3）班。
宋知意的班级。
公告栏的玻璃反光，把我的脸映在那几行字上面。
别溪彩站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挤过来看分班表，把她撞了个趔趄。
那人慌忙地道歉，别溪彩的目光却如同钉在了那张纸上，怎么也挪不开，全然没有功夫搭理那同学。
见别溪彩没有反应，那人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绕道离开了。
当天中午她就去了数学教研组。接待别溪彩的是个戴窄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姓周。
办公桌上堆着半人高的练习册，茶杯里的茶垢厚得能刮下一层。
他上下打量别溪彩一眼，翻了翻我递过去的成绩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年级第十一，可以。”
“我想申请初一（3）班……。”
“知道，那个拓展班。”周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
“填一下，名字、班级、联系方式。明天开始跟班，收发作业、课后答疑，不难吧？”
别溪彩拿起笔，姓名那一栏，别溪彩那三个字，笔画落下去比平时重了一点。
“别溪彩，行，名字挺特别。”周老师念了一遍。
“行了，明天下午第八节课，初一（3）班教室，别迟到。”
“不会迟到。”
走出教研组的时候，走廊里正打上课铃，初一年级那层楼在楼下，隔着整整两层地板。
别溪彩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间里涌上来一股风，带着食堂午饭残留的油烟味和各种试卷的纸味混在一起的，属于学校特有的气味。
昨天别溪彩的身体带她走错了教室。
而今天她自己申请了那间教室。
明天，别溪彩会以助教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推开那扇门。
别溪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复印件，上面写着“跟班班级：初一（3）班”。
手指收紧了些，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十三岁的宋知意。上一次我坐在你后面两排的位置，是身体把我拉回去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你笑，看着你低头时眼里那道一闪而过的裂缝，看着你被人群簇拥着走出教室，带薰衣草的味道从我身旁路过。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要走到你面前去。
这章字数少到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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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错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