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方归雁摸出电话一瞧——正好,他也想给知夏发信息来着。
“哥,最近怎么样?累不累?”方知夏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累什么?你哥壮得跟牛一样。”方归雁笑道,“我当保安你还不知道,混混日子罢了。”
方知夏在电话那边心有点酸。谁不知道方归雁从小就是个优等生,学什么都比别人快,考试从不复习,随便考考都比其他人熬夜考得好。要不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没更多的钱供他们兄妹俩读大学,现在她哥至少也该是个公司高级白领。
怎么可能去当保安?
“你吃得好不好,别太省。”方知夏说,“我周末会出去打工,平时会在网上当家教,能挣不少生活费。”
方归雁一听有点紧张:“知夏,你打工会不会耽误学习?”
“不会的哥,你放心,我有分寸。”方知夏说,她迟疑了几秒,“其实我假期里面赶一赶,能攒下不少学费,说不定从明年开始就不用你给我打钱了。”
“说什么胡话,你还是个学生,毕业之前不要想别的,把功课弄好再说。我最近换工作,不当保安了,薪水比之前多了不少。”
“真的?”方知夏又惊又喜,“哥,太好了!”
“所以我就说,你不要再想那些和学习无关的事,等你毕业之后有了正式工作哥就不管你了,行不行?”
方归雁一边说,一边眼睛漫无目的往街上瞄。
“嗯,我记住了,哥你保重身体,我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回回和知夏通完电话,方归雁总是要想起他们兄妹小时候的事。知夏从小就乖,不像有些女孩子刁蛮不讲理,她一直都更像个姐姐样的照顾他。
方家开着个杂货铺,收入勉强维持生活。方父沉迷打牌,很多时候都不在铺子里,方母带着两个娃又要打理货物又要做家务,着实辛苦。
那一年方父和人打牌的时候赌了把大的,糊里糊涂就把铺子给输了。方母为此差点寻了短见。在那之后日子愈发艰难,方母每天去批发蔬菜水果带回来摆摊售卖,风里来雨里去,俩孩子待在家看着喝得醉醺醺的父亲。
方归雁和方知夏兄妹俩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夜之间长大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方归雁帮母亲做早饭,方知夏则负责将吃好的碗筷收拾干净,之后各自出门。
那个时间方父还在呼呼大睡。
母亲的隐忍与父亲的堕落是方归雁心中无法抹去的痛。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做到如此的心安理得,任由他的老婆孩子吃苦受累。
..........
回到出租屋收拾好全部物品,两个大号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
隔壁住户见他要走,纷纷过来打招呼寒暄,高敏眼神一黯有点想哭:“方哥,你搬去哪儿?”
“公司有宿舍住,我能不搬吗?放心,我回来看你们。”方归雁安慰她,“小敏,你哥很辛苦,让他别太拼,钱是挣不完的。”
高敏点点头,一转脸走进厨房,拿出个盒子递给他:“今天刚做的糍粑,给你吃,还热的。”
“给你哥留了吗?你总是给我好吃的。”方归雁觉得过意不去。姑娘的心意他明镜似的,但有些话没法随便说出口。
高敏更是心潮澎湃欲言又止看着他。年轻姑娘情窦初开,一旦喜欢上了怎么能说放下就放?
“小敏,你条件好,以后找对象要找个年轻的,家里条件好点的,这样嫁过去之后不吃苦,明白?”方归雁把糍粑往背包里一塞,一手扶一只箱子,“像我这种老油条千万别考虑,记住哥的话。”
高敏好像明白了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难受点了点头:“方哥,你保重。”
到了公司宿舍一开门,房间里有个年轻人坐在床上正刷手机,一抬头——
“你好,我是新来的。以后咱俩住一个屋。”方归雁把行李箱松开,卸下背包,松了口气。
那人放下手机,翻身从床上下来:“我叫李响,你好。”
“方归雁。”
“你的名字好,很有意境。”李响的口音一听就是北方人,只不过不是北城本地的,倒像是更远的地方来的。
“你的名字也很好啊,李响,理想,谐音有趣。”
方归雁慢慢开始收拾着,一边和李响聊着天。
“我今年25,你呢?应该比我小吧。”
“我24,刚过完生日。”方归雁是处女座,九月份的时候过了24周岁的生日,那天知夏还给他发了个小红包。
床铺很快收拾好,方归雁松了口气,把行李箱打开,慢慢往衣柜里放衣服。宿舍里一共两个单人衣柜,一个李响用了。另一个还空着,里面干干净净。
“我帮你吧。”李响放下手机走过来,“还要不要衣架?我有多的。”
不多会儿全部收拾完,方归雁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多。李响帮他收拾东西,还跟他讲了很多楼宇管家工作的工作要点:“咱们这楼里,公司分三种,一种是真有钱,前台都穿得跟空姐似的,你进去得预约;一种是装有钱,门口挂个牌子,里面就俩人;还有一种,租个小隔间,天天跟你哭穷时候物业费能不能缓两天。所以不能看人下菜碟,装有钱的那种很难侍候,真有钱的反倒客气。”
方归雁会意地点点头。这点东西他当保安早就知道了,每天出出进进不下几百人,从穿着到谈吐,即便不用亲身经历,光是冷眼旁观也看得差不多了。
“上班千万不能迟到,咱们是正式工,打卡的,迟到三次扣绩效,比保安那边严。”
“上班必须穿制服,下了班你爱穿什么没人管。”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晚上十点以后打来的基本上都是喝多的,你可以记下来第二天再处理。”
李响絮絮叨叨讲了不少,停下来还都是重点。方归雁觉得有点烦,但又不得不感激李响的热心。他迟疑了一下,问:“第一次见面又是室友,我请你吃夜宵。”
李响摆摆手:“不用不用,晚饭都吃过了。”
“别客气,想吃什么我来叫。”方归雁打开手机的外卖平台,“麻辣烫?烤串?”
他的语气平淡却坚决,又面带微笑,李响怔了怔之后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烤串加啤酒行吗?啤酒我买。”
两人最后一合计,分开叫外卖不划算,且烧烤的味道会把整个宿舍搞得乌烟瘴气,干脆溜达着出去吃,岂不是更好?
冬天的北城,夜市繁华,人头涌动。各个商家搭起帐篷挂上透明的厚塑料帘子遮挡严寒,为食客们营造出曼妙的用餐氛围。
方归雁不胜酒力,喝了没几杯就有点晕。
李响笑着说:“看你长相这么排场,身材又好,在物业公司干活可惜了。”
“瞎扯,什么可惜不可惜,有人看得上,给一份工资就是爹娘。”方归雁深吸了口气,嘴里都是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他来北城这么久,省吃俭用,夜市的摊档还是头一回光顾。好吃啊,的确好吃。难怪出租屋那些人,哪怕每个人凑钱也要出去打牙祭。
李响撸了一口面筋,辣得滋啦嘴,不得不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把嘴角的红油:“问句不该问的,你是不是认识什么高人?”
“我谁也不认识。”
“不太可能。谁也不认识从保安岗调过来,我还没见过。”
“这个楼宇管家很难做吗?”方归雁微醺着问。
“一般不外招。要么从别的物业公司挖人,要么内部有人推荐。我看你的样子,十有**是有高人暗中相助。”李响很瘦,戴着一副眼睛,斯斯文文的样子,“还是你上面有人不肯轻易透露?”
“我谁也不认识。昨天刚被开除,今天就调岗了。”方归雁说,“可能老天看我走投无路,可怜我。”
李响哈哈大笑:“有可能,那下回也可怜可怜我,好歹升个小主管啥的。”
“一定有机会,来,干杯!”
“干杯!”
.............
一个月很快过去。
这天上午十点,对讲机响了,维修部找他:“方管家,你那边十五楼那家公司报修,说空调有问题,你过去看看。”
方归雁回了句“收到”,然后拔腿就去了十五楼。
前台的女孩正在打电话,方归雁站在旁边等她打完才开口:“您好,我是物业的方归雁,你们报修的空调......”
女孩说:“没错,就是会议室那个,老板十点半开会,你快进去看吧。”
方归雁点点头,走进去那间会议室,拿起遥控器打开,试了一下,热风吹出来是凉的。于是立刻大电话给维修部,那边回答师傅现在很忙,下午才能到。
他走出去问前台女孩:“维修需要时间,我先帮你们找个电暖气临时顶一下,你看可以吗?”
女孩一脸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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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