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喝到一半，宋承远站起身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对方归雁摆摆手。
那是再见的意思。聊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有点舍不得小宋这么快离开。毕竟，平时根本没人和他聊漫画。
他太需要有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听他瞎掰还不轻易开口打断他。
比如刚才方归雁讲到故事的男主，每次睡醒都在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都和他的日常有牵连，但又不完全一样：有时候是家人变成了其他人，有时候是朋友变成了邻居，甚至有的时候处得好好的对象忽然间变了性向.........
宋承远听得特别认真，直到他的手机响起。
方归雁礼貌地也对他挥挥手。
在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几片枯萎的树叶晃晃悠悠正从树上往下落。他暗自轻叹一声，拿起半杯奶茶，使劲喝了几大口——活人还能被尿憋死？现在就回家上网，找工作。
回到家一通操作，方归雁发现自己纯粹就是精神胜利法的王者。
以前怎么难的事，现在就不难了吗？以前必备的那些条件，因为你的挫败就全部消失？你当你活在漫画里啊？
方归雁把二手电脑往旁边一退，陷入茫然状态。没有大学学历就这么惨吗？
一到六点左右出租屋的饭香菜香开始轮番上阵，每个屋里都在比伙食，什么小炒涮菜样样有。打工人别的不敢说，给自己弄一顿像样的饭菜还是拿手的，大家换着花样搞吃的。
方归雁往常都从公司带饭回来吃，伙食费也能省一顿，这回一失业好了，肚子饿了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他往常准备的零食只有泡面和饼干，面包是偶尔遇到打折才会买。公司附近有面包房，晚上八点之后全部七五折，相当划算。他最喜欢下班之后过去逛逛，买几个最喜欢的口味带回来，第二天早上煮好咖啡之后慢慢享受。
不巧，正好全部吃完。而且晚上只吃面包也不够啊。
他意兴阑珊拿出一包泡面，打算烧水。
这时候有人敲门，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一看，隔壁当外卖员的小高的妹妹站在那儿，端着一碗色泽诱人喷喷香的辣椒炒肉。
“方哥，我今天菜做得太多了，帮忙吃点不？”小高的妹妹高敏，来北城看他哥哥，过几天就走。没想到来了之后很喜欢，兄妹俩商量着干脆留下来，一起打工。
方归雁咽了口口水，笑笑：“不用了，我有吃的。”
高敏微微红着脸把碗往前一递：“方哥，别客气，尝尝我的手艺！”
方归雁低头一瞧，青红辣椒伴着豆豉炒出来里脊加五花肉片，香味简直令人发指！
“米饭也是一大锅，我给你盛一碗去！”高敏二话不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就回自己屋里，没多会儿一大碗白米饭便送到了跟前。
“小高，你哥回来没饭吃了怎么办？”方归雁怎么能不明白姑娘的心思。从这位妹妹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见过他之后就格外热情。
“给他留好了，放心吧。”高敏莞尔一笑。
吃饱喝足了心里顺畅不少，方归雁把碗筷洗刷干净后给人送去，正遇上高磊下班。
“吃了我妹妹做的饭，是不是得给我当妹夫？”高磊乜斜他一眼，姑娘脸一红，假装继续刷手机没听见。
“就我这材料，你瞧得上？”方归雁咧嘴。
“挣钱你差了点，外表还是讨喜的。难怪我妹妹总给你送吃的。”高磊半开玩笑，“怎么样，到底有没有意向？”
“不瞒你说，今天刚丢了工作，连保安都干不成了。”
“不干就不干，跟我送外卖去吧，手脚麻利点运气好点，个把月下来顶你当三个月保安！”高磊开始吹牛。
“不行我干不了，骑车我不利索，胆子小。”方归雁打个哈哈，拍拍高磊的肩，“你刚回来，赶紧吃饭休息，我走了。”
夜深人静，一盏小小的台灯在床头亮着柔和的光。方归雁坐在床上正把白天的细碎线索往一起拼凑。
这是一个在他心里酝酿很久的故事。他想写男主面对始终在变化的世界流露的无奈与胆怯，同时又想赋予他一定的勇气和智慧——显然这相当荒诞。
世界不就是荒诞的吗？他想，就因为没有上过大学，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坚信有所作为这件事和学历之间划不上等号。据他所知有无数的圣人，先知，甚至亿万富豪，都没有经历过完整的教育，照样昂首挺胸做自己的同时，还为人类历史添上了毫不逊色的重重一笔。
方归雁先画了一格——男主躺在床上，睁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盯着裂缝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然后又画一格——男主打开门，门外站着个认识的人，但对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方归雁画着画着突然停笔——第二格那个人，好像是宋承远。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睡到自然醒的方归雁刚煮好咖啡，忽然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喂？”
“你小子，今天打算几点来？”刘勇的声音一听就是才睡醒。他福气好，住在公司宿舍，上下班贼方便。
方归雁有点懵：“............”
他不喝酒，所以脑子无比清楚。昨天去财务领的工资，加上押金全部拿回来，还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一笔一划写的，财务大姐看着他还叹了口气。
“带着身份证过来，别来找我，去我们公司人事部报到。方归雁，怪不得你小子整天吊儿郎当上班不当回事，认识高层早点说，你这不让我难看吗？”
“刘经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谁也不认识。”方归雁一愣。
“别装了，赶紧的，来了再说！”刘勇根本听不进去，接着就挂断了。
人事主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说话不紧不慢。
他接过方归雁的身份证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笑容和蔼：“方归雁，之前保安岗？”
“是的。”
“调岗通知收到了？楼宇管家，隶属物业客服部，不是保安部了。”他顿了顿，“之前你是外包岗，现在转正式合同，底薪三千五，加绩效，每月考核合格的话到手大概四千左右。五险从下个月开始交，基数按基本工资算。宿舍四人一间，水电均摊。”
楼宇管家？方归雁陷入迷茫。这个词第一次听到。
“我没做过这种工作。其实我只要当保安就好了。”他嘟哝着说。
“楼宇管家的主要工作是对接楼里的租户。哪家公司要报修，要入驻，办门禁卡，投诉建议，都会找你协调。”
方归雁倒抽一口冷气：“会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保安，没做过别的。”
人事主管看着他，笑了：“看你挺单纯，不像是矫情。这次是我们总经理亲自打电话给你调的岗。好好干，别辜负领导一番美意。”
方归雁忽然想起什么：“请问，领导姓什么？”
“李总啊？你不认识？”人事主管奇怪了，犹豫着把表格推到他面前，“填表吧。”
方归雁就这么梦游似的填写了入职表，签劳动合同，领了宿舍钥匙。
之后去客服部报到，见到了直属上级张主管。张主管把工作主要内容大致上讲了一遍，然后给了他一套制服，一个对讲机。
接下来是老员工带着他走了一遍他负责的楼层，告诉他哪家公司几点上班，哪家经常报修，哪家比较好说话，等等。
方归雁闷头不吭听着，最后憋不住了问：“你们公司的老总是个年轻人？”
老员工被问得没头没脑，半天才说：“领导哪有年轻的？不混到一定时候怎么能混出头？除非直接空降，嗨，在这儿不可能。”
看宿舍的时候方归雁还是小小地激动了一下。本以为肯定又小又窄的集体宿舍，没想到相当宽敞。
最幸运的是四人的宿舍没住满，他和另外一个人住一间，剩下两张床空着。
老员工偷偷告诉他：“这儿伙食不错，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要是看着哪个菜好多打一份留着当夜宵，没人管。”
擦得锃亮的窗户一尘不染，窗外是遥远的北城市景。透过这个小小的宿舍窗户，不但看得到下雪，刮风，乌云压顶，更能看到每天冉冉升起的太阳。
出租屋里只有四面墙和憋闷的空气。
方归雁小心地问了句：“没人住的话我能挑下铺吗？”
老员工会意地点点头：“赶紧占着，不管后面有没有人来，先到先得。”
报到当天不上岗，但是必须回去把个人物品搬过来。方归雁激动地从大楼走出来时，恍若隔世地想起了昨天的心情。
世界太奇妙，仅仅一天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太不可思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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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