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苒没让戈长戚开自己的车。
一来两辆车他没地给戈长戚停，二来他急着和道长聊天，车上是个好机会。
于是一路上，车上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柏苒：“哎戈道长，那个皮尸到底是啥啊，我昨天就想问了。”
戈长戚“一种阴煞。昨天你们运的那具女尸，是被人在特殊时间受尽折磨死的。最后浑身血肉都烂完了，皮肤也不会烂，裹在骨头上，就叫皮尸。”
“他们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能制造幻觉，扭曲人的意识。很多中咒的人可能会自己吓死自己，或者自杀自残，你应该已经领教过了。”
柏苒皱眉：“可我们法医说那尸体无外伤。”
戈长戚平静的继续回道：“受尽折磨不一定是外伤，精神摧残之类都算，制造这种东西的人手段很多，每门每行都有自己的术法，我也不了解。”
柏苒捏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大惊：“那岂不是那个女尸放在那就会害人，没什么办法吗？”
戈长戚看了他一眼，给了一个难得的好消息：“皮尸既然是被练成的，就会受制于施咒人，不会自己大开杀戒。而且所有阴煞都还是怕阳气，你只是刚好最近阴气入体，又被拍灭了身体三火，才会中招的。”
柏苒稍微放心了点，但还是觉得想不通：
“那施咒人干嘛非要抢尸体，鬼也要个载体？”
戈长戚也不烦，就这样一问一答的耐心充当百科全书：“鬼不需要，但施咒人需要。越强大的鬼煞练成越困难，也更容易反噬，毕竟阴魂这东西不过是一团怨念集结物，可没理智可讲。”
“它们生前的尸身本体，既是震慑也是约束，他当然不舍得、也不能把尸体给你们。”
柏苒“哦”了一声，觉得好像听懂了，又想起爷爷说的话，好奇道：“那这给我下咒的人就是借我命为了养鬼？我还能活多久？”
戈长戚却摇摇头：“有传言，纯阳心的人做事皆可成。”
“这对于任何修道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命。这种借命术，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你的命格会慢慢被他转移干净，中咒越深、转移速度越快。”
“蚊子开始吸血，就一定要吸到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逼着他切断恶咒。”
戈长戚这些话说完，柏苒瞬间联想到了自己这两周的异样。
他情不自禁一句感叹：我以为是老了，原来是要死了啊。
戈长戚不能理解他这种冷幽默。听见这一句，眉毛不高兴的拧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不会死，你应该刚被借运不久，只是会轻微不适。目前身上生机还旺盛，这段时间入口的东西一定注意，不要让他有机会加重咒术就行，我们一定会抓到他。”
看他神色一变，开车的柏苒心里忙叫不好：他忘了对方是个直板，根本听不懂玩笑了。
赶忙应声，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柏苒：“好好好，那鬼怕阳气，我可是什么纯阳心，他们为什么不怕我。”
戈长戚语气稍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柏苒嘴角抽了一下：“哦，那我还挺值钱。”
两人一问一答，车子已经到了警局门口，戈长戚难得无比配合，柏苒本来想趁机再多问几句，奈何陈志的电话已经连环CALL了好几个，都被柏苒假装没听见。
此刻又连发了十几条微信过来，应该是已经困到顶不住了。
柏警官仅存的良心让他忍住了多聊几句的冲动，把车钥匙留给了戈长戚，叮嘱了句：
“哎，我先去上班，你饿了就去附近自己吃哈。有事打电话，不过别跑太远哈，万一有鬼害我，我找不到你了！”
戈长戚盯着这辆车钥匙，摇摇头又递了回去，“太贵了，我不开。”
柏苒没好气的一把硬给他塞进了手里，边开车门边喊：“开，放心开，我全险最高保额。”
说完急匆匆就要往局里赶，胳膊却突然被戈长戚一把拽住，对方盯着他，神色格外严肃，低声道：
“柏苒，我不知道施咒人练皮尸要干什么，但是借运炼尸都是非常阴毒的事，我怕他会害更多人，昨晚我连续卜卦好几次，都算不出皮尸的位置了，你们要抓紧找到尸体。”
市警局门口，命运的重启。
年轻的警察和年轻的道长，隔着车门，在正午的阳光下对视片刻。
然后警察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放心，道长，一定完成任务。”
等柏苒赶到警局时，陈志顶着黑眼圈，幽怨简直能化为实体射穿柏苒。
他指着墙壁上的时钟，逼问：“几点了！几点了！来看看表！快一点了！你告诉我，你去干嘛了？你知道一个一晚没睡还高强度工作的人，这一个小时有多难熬吗！”
柏苒有点心虚，忙疯狂承诺，休息后一定请陈志吃一顿烧烤小啤酒，这才堵住了陈志的嘴，后者还不忘补了句：“得管够哈。”
探后把一堆资料暴躁的塞进柏苒怀里，边打哈欠边交接：
“早上大家伙又去了一趟702室，仔仔细细的连一粒浮絮都没放过。但和凤翔小区一样，一粒指纹，一个脚印，一根头发都没留下，行李箱划痕除了进去的，再没出现。”
“702室里头发的DNA对比、王钊的过往资料、凤翔小区的资料都在这了。至于车祸后的路段监控，很遗憾，监控室说，没有一辆可疑车辆和行人。”
“还有女尸的身份，技术科对比了近两年所有报案的失踪人口，也全部排除了。你看看吧，我先回去睡会，扛不住了。”
一摞厚厚的资料砸在了柏苒怀里。
柏苒叹口气应了声，边翻边随手给自己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刚想喝，想起了戈长戚的话，又放回了桌上。
这一堆的结果，带来了几个好消息，也带了几个坏消息。
好消息好的有限：
702的头发确实和他们残留的女尸碎片样本对上了。
王钊也确实曾经因多次小额偷窃，勒索入狱，但是非常奇怪，没几天就都被放出来了。
金佛底部提取到了一抹残留血迹，但还没能确定身份。
这说明他们的追踪方向至少是对的。
坏消息坏的无限：
女尸身份无人认领，依旧成谜。
面包车不知所踪，尸体动向凭空消失。
根据王钊描述绘制的嫌疑人画像和残存的监控画面，技术人员在现有的犯罪记录库里挨个比对，一无所获。
还有那个女人脚印，更是无从查起，好像她凭空出现，留了半截脚印，就又蒸发了。
寄存柜里确实搜出了一个公文包，除了上下两张是真钞，其余都是□□。并且寄存柜上、公文包上都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凶手真的非常谨慎。
柏苒长叹一口气，觉得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摞资料的最后，附的是凤翔小区资料。柏苒本来没在意，可随手翻了两下，手却突然顿住了，神情骤然变冷，不可置信的来回看了几遍：
凤翔小区从三年前开始，陆续发生跳楼、自杀事件竟然高达十几起！
但是均以意外结案。
难怪周围楼盘居住率都很高，只有这个小区不到短短两年就搬空了。
柏苒一页一页翻看的这些资料，看着里面千奇百怪的死法，眉心突突直跳。
最后一次记录的意外是半年前，物业保安在深夜突然跳楼，
合上资料，柏苒快步前往技术部。
技术部的同事看起来也是在勉强续命，桌上咖啡摆的满满当当。看见他进来，大家都半死不活，其中一个勉强打了个招呼。
柏苒点点头，凑过去问：“寄存柜附近监控调了吗，谁给王钊塞的钱。”
其中一个技术员在自己屏幕上点了点，把其中一段放大，指给柏苒。
画面上男人和之前多次出现在凤翔小区一样，都带帽子，口罩，身形也差不多，甚至很谨慎，还带了一副偏光镜。
“这个样子，我真不开玩笑，哥，只有他妈他老婆才认得出来！”
柏苒仔细盯着这个画面，总觉得塞钱的这个人似乎和前几段开面包车的男人有些细微的不同，好像是稍微瘦了一点。
“那后续监控他去哪了，有没有出现在撞车附近。”
对方摇摇头：“我们根据他的行踪追踪了一段时间，他给王钊塞完钱后，一直在附近转悠，但是大约附近监控断电前10分钟。”
他指了指一个路口：“对方最后在这个路口露面，距离车祸点大约100米。接听了一个电话，钻进了路边一个开放式巷子，后面所有监控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画面。”
又是消失了。
柏苒拿手机拍了下来，又让对方调出凤翔小区的人和面包车，都仔仔细细拍了照片。
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能把车祸前后的行车记录仪和监控片段发给我吗？”
对方点点头，示意等会截出来发他微信。
柏苒道了谢，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开始反复思索昨晚的一切。
从报案、到诡异女尸、到过于干净的环境、再到尸体被抢、监控失灵，买凶人直接人间蒸发。
他一环一环回忆，神色一动，抬臂在过于干净的环境上打了个叉。
他找到了自己遗漏的一点。
凤翔小区资料上显示，废弃已经至少一年。
但是除了发生命案的3楼，整个单元楼的楼梯间、窗台、扶手都很干净。这不是长期废弃的样子，只是他们当时被熏的头晕，注意力又都在女尸上，忽略了。
这时技术部的视频也发了过来：
行车记录仪里，和车祸同事口述相符。
运尸车大约1:54开出凤翔小区，前35分钟一切都好，车速也不快。可到了702所在的巷子口时候，突然一声爆炸声。
他听见开车的同事大喊：“爆胎了，抓紧！靠，方向盘怎么锁死了！”
然后下一刻，车子就猛地撞上了前方树桩，此时画面显示为2:25。
行车记录仪到这就结束了，后面全是黑屏。
另一段是路口的监控。
柏苒拉了拉进度条，拉到了撞车前1分钟。此时路面还是一切都很安静，紧跟着监控突然爆闪，全部黑屏。
他继续后拉，2:34分时，监控恢复正常。
此时路口监控里，运尸车上后排同事已经挣扎的爬了出来，去前面摇醒了两人。
柏苒反复看了几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被误导了。
凶手很聪明，他骗王钊监控2:20就会开始黑屏10分钟。但其实2:25才黑屏，他应该是想留给自己充足的时间运尸。
可在监控亮起的时候，他们受伤较轻的同事已经苏醒了。
车祸是2:25发生的，如果王钊2:30把尸体运到房间，那剩下的几分钟，一定不够尸体运出巷子口
——毕竟那是一个单向口，一旦拉着行李箱出去，就绝对会被已经苏醒的同事发现。
思索到这，柏苒猛地起身，给叶嘉欣打去电话。嘱咐她马上去查凤翔小区的所有报案记录及702所在小区的所有住户名单。
紧跟着给技术部的同事发去了一个微信，嘱咐他们调取今早702小区的车辆记录和可疑人员，重点看有没有和昨天监控里身形相符的人！
布置完这些，他脚步匆忙的冲出了警局。
边走边给陈志发去短信：睡醒直接来凤翔小区。
又给戈长戚打了个电话：“喂，戈道长，在门口吧，准备一下，咱们出发干活了。”
他要趁白天，去702单元和凤翔小区再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