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刚刚和你们聊了太多，差点忘记了……“你们这是越狱。”
戴荆月盯着面前的人：“我们只是想找一个真相，黄南的尸体是不是真的被烧了。”
早在最开始，玩家们就被告知尸体已经不在了。因此无从验尸，只能一处一处地发掘勘探。
直到第一次上山，戴荆月看向当时还尚未离开的奥若拉：“尸体被烧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奥若拉敛眉思索一阵：“我被带回来的路上就问了捕快，是她告诉我尸体被黄南的家人要求烧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究，玩家们就深陷安神山，之后更是无暇顾及。
尽管如此，这件事始终如同悬在戴荆月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堕下。尤其是调查到现在，她们从未触发和黄南家人相关的剧情，唯一有可能沾的上边或许仅有面前这位同样姓黄的捕头。
虽然不久前解锁了她的第二重身份。
黄北冷漠睨着几人：“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他的尸体早就按要求处理了。”
戴荆月丝毫不怵：“那骨灰埋在哪？我们能去看看吗？”
“骨灰被他家人带走了。”王姐拒绝。
小张有些按捺不住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尸体就是被你带走藏起来了吧！”
路无隅微一抬手，作了个收的手势：“几年前，是黄南把三三带过来的，现在这里归你掌管，难道你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黄北耸了耸肩：“知道与否，也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又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不管怎样，放过你们一次算我心软，第二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见状，三生万物有些疑虑了：“……我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话音刚落，她就收到了警告：
【叮咚！检测到玩家违反“果断的三三”这一人设，扣除一次机会哦】
于是三生万物瞬间噤声，木着一张脸立在一旁，不再质疑。
同时，戴荆月也表明态度：“如果真的和她无关，她会这么安稳地在这和我们聊天？”
玩到现在，她已然深谙攻略之理：游戏里没有白走的路，每一个npc都算数。
对此，路无隅和小张秉持同样的看法。她作为一名贯穿首尾的重要人员，身上必然凝结着和黄南解不开的纠缠。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别怪她们心狠。
接收到戴荆月示意的眼神，小张倏然化作猎犬，后腿蹬地往前重重一扑！
黄北眼神一凛，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凶猛发射而来，直冲面门，撞得她连连向后……
等等。
身子确实遭受撞击，然而并非攻击，而是扑了她一个满怀。她下意识接住，诧异低下头，望着这只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蹭来蹭去的小狗，满头雾水。
居然不是来攻击她的？
黄北对于大变活狗一事没有丝毫疑惑。她直直呆在那儿，感受着毛绒绒的触感，与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对视，最后不可控制地举起自己的右手，一把呼噜了起来。
小狗很卖力地摇头摆尾，乖巧靠在黄北的怀抱里，用脑袋一下一下轻点着对方的身子。
三生万物一脸茫然看向戴荆月：“这是……”
后者摸着下巴：“提前制定的战术，目的是将兽化效果发挥到最大限度。”
——狗狗是人类忠诚的伙伴，从古至今，一直都是。
养多了冷血动物的黄北显然对这种毛绒绒的生物感到陌生，起初还有些呆滞，后来不知不觉就撸了起来。
良久，她抬起脸，脸上的棱角也软和下来：“黄南和我有关系，但是他的尸体也确实烧没了。”
路无隅趁势追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黄北喟叹道：“他是我表弟。”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三生万物试探着开口：“你……难过吗？”
黄北笑了：“难过？没什么好难过的，命由天定，他又为人不善，旁人难过有何用？”
“那他的尸体是你想烧的，还是你们的其他家人？”
黄北蹲下身子，将小狗放回地上，一边揉着狗脑袋，一边慢条斯理回答路无隅的问题：“是我，我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为什么？”这次说话的是戴荆月，女生撩起薄薄的眼皮，其下的一双乌眸炯炯有神。
黄北语气轻松：“人死了，世间的因果也就断了，复归大地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戴荆月不信这副说辞，可她没有读心术，判断不出对方话里真假。属于自己的那股不知名预知力量又时隐时现，暂时还没能得到很好控制。
她尝试释放精神力去感知，传回大脑的却只有一片乌黑。无奈之下，只好先顺从点头。
“你们想去看看他吗？”黄北直起身，“我把他的骨灰埋在那里。”
几人异口同声：“想！”
跟着黄北的身后，玩家们边走边挤眉弄眼，传递着信息。
早已化回人形的小张眨着右眼：她应该不会陷害我们吧？
三生万物迟疑着摇头：应该不会，她都那么喜欢你了。
戴荆月揉了揉太阳穴：没关系，再不济就是一通打。
路无隅勾唇一笑：未尝不可，没说不能殴打npc。
走在前头的黄北：“你们别在后边磨磨蹭蹭。”
“哦！”
走在路上时，戴荆月又不信邪地尝试建立感知联系。这一次，传回来的终于不是乌漆麻黑，而是一团虚影。
她在神海里走进虚影，想要看得更加真切，却感知了一股酒气，是酒铺月下酿的味道。酒气之下还混合着幽幽血腥气，颇有些渗人。
下一刻，虚影里却突然探出了一只手，瘦削得像蒙着一层干枯人皮，手指微张，似乎在空中抓着什么。随着手的探出，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从虚影里显现出来，直到那张苍白的脸在戴荆月眼前暴露无遗——是黄南。
她猛然从中回神，急促地喘了两下气，右手边路无隅敏锐侧头，关切道：“怎么了？”
她捏了捏指节：“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方面的不对劲？”路无隅话里带上几分警惕。
戴荆月回忆着自己感知到的画面，凭借直觉开口：“黄南很可能……会诈尸。”
交谈间，领头的黄北停在了山间老树下。虫鸣窸窣，风穿林响，她指着一块压着土面的深色石头，道：“就在这儿。”
她深呼一口气：“山清秀美，在此长眠挺好的。”
小张鼻尖嗅了嗅：“土里确实有股焦味。”
戴荆月先是扫了几眼周围，再眺望远山淡影：“这里离他死亡的地方远吗？”
“几里山路，算不上远。”黄北“啧”了一声，“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路无隅抓着她话里的重点：“你们平时没有联系？”
女人摇头，眼角皱起细纹：“长辈走后，我们小辈之间就断了联系，我过我的、他玩他的。”
路五月若有所思，还想再说些什么，身边却传出哼哧哼哧的挖土声。定睛一看，剩下的三人居然在徒手刨地。
围观的奥若拉小声嘀咕：“这是干嘛呢，想鞭尸吗？”
如果戴荆月听得见这句话，那她一定会挑眉点头：“差不多。”
俗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一坛骨灰，她们也得亲眼见到。当下没有称手的工具，几人拾着树枝石头就刨来起来。一抔抔黄土被掀到边上，地上的坑逐渐成型，潮湿的土味越来越重，散发着腥气。
黄北没拦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玩家们刨坑。终于，一个小陶坛隐约露出一角。三生万物眼中一亮：“有了！”
玩家们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速度，骨灰坛也显现大半。三生万物的双手早已糊满泥，此时也不嫌坛子脏，直接抓着它稳稳抱了出来。
“开吗？”
“开。”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坛盖被小心翼翼掀开。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八只眼睛牢牢盯着黑黢黢的内部。圆坛子里堆着灰白色的固体粉末，散着几块没烧尽的骨头，不知来自身体的哪个部位。
生有七尺之形，死惟一坛之土。
“我还有事，准备走了。”黄北倏地开口，声音淡淡如陌生人，似乎对众人挖了弟弟的“坟”毫无芥蒂，说完她便抬腿下山。
与此同时，黄北离开截然相反的方向上又出现另一个影。身材瘦小干巴，浑身是伤，面目狰狞。
小张低呼：“黄南！”
玩家们不知道站在这儿的黄南是人是鬼是实是虚，他只是靠着一棵树，发现玩家们看过来后，转身便往山里走去。
最重要的npc突然出现，可另一边黄北身上明显还有线索没有问完。
追谁？黄北，还是黄南？
“我们分头行动！”戴荆月当机立断，“两个人去追黄北，两个人去追黄南！”
说着，她拔腿便朝黄北的方向追去，路无隅顿了顿，紧随其后。余下抱着骨灰坛的三生万物和小张对视一眼，毅然跟着黄南往深山里走去。
四人小队瞬间被拆散，两对人马向着迥异的方向狂奔，追逐的影子被斜射的光线拉得绵长。
太阳西移，留给她们的最后一个下午悄无声息来了。
*化用曹丕的“生有七尺之形，死惟一棺之土”，很喜欢这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还会有一更，大概率完结这个副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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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密林旧事（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