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密林旧事(13)

随手抓来一个在角落里凹造型补粉的男人,戴荆月揪着他的衣领,扯得男人薄纱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你们这儿都是男人?”

男人冲她抛了个媚眼:“那可不,姐姐放心,兄弟们风格各异,不管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戴荆月仍扼着男人纤细的脖颈,脆弱得犹如一捏就碎的长颈花瓶:“你来这儿多久了?”

手上的力道有些重,男人齿间溢出难受的咿呀声,挣扎着回复:“我……我才来不久,是王姐捡我回来的。”

王姐?

几人下意识看向三生万物,三三是王阿婆的女儿,于情于理当然姓王,就连扮演三三的三生万物自己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的王姐是她吗?”小张嘴唇有些泛白,紧张地指了指前方的女人。

语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三生万物身上。谁知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摇头摇得干净利落:“你以为王姐是这么好见的?”

戴荆月抓到了他话里漏洞,眼神一凛:“这么说来,你没见过她?”

“当然见过!我都说是王姐带我回来的,只是自那之后就没见过了。”

踮着脚的男人双手抓着戴荆月的指尖,试着往外掰松一些喘了两口气,随后轻叹,“找王姐什么事?”

戴荆月倏地松开手,语气相当自然:“带我们去见她。”

男人:?

“不是,王姐哪是你们想见就能见!再说你们好歹告诉我找她干嘛啊!”男人垂头嘀咕,揉了揉脖颈,“还扯得这么重,弄疼我了。”

这一处动静不小,从戴荆月抓住男人开始就有不少人在围观。但大多缩在后边偷偷张望,没敢上前,只有一道道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直到听到王姐,男人们终于有了点反应。

“王姐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现在还在流浪街头!”

“你们要找王姐干嘛?她平时可忙了,恐怕没空见你们。”

“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帅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路无隅不着痕迹地收回盯着男人脖颈的视线,又扫了一圈说话的男人们,声音温淡:“见不到王姐,就带我们去见能见到最大的管事。”

在玩家们的“严刑逼供”和同伴的凝望注视下,男人最终还是撅着一张小嘴,带着四人左绕右拐,来到了一个小单间前。他试探性问了句话,里边传出一道含糊的回应声,听不真切,难以辨明性别年龄。

戴荆月本还想再抓着人问两句,男人却早就闪没了影,来自远方的声音幽幽传来:

“管事的在里边,你们自己去问吧,我先走了!”

小张狐疑地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堪堪捕捉到那个仓皇的背影:“怎么总感觉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管里面是什么,先进去再说。”戴荆月头也没回,手掌径直掀开鲜艳的门帘。

甫一踏入,一股奇异的怪味直冲天灵盖,像是劣质香草料,又像动物排泄物,熏得人频频咳嗽。四人不约而同捂住了口鼻,准确锁定坐在铜镜后的那个身影。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人端坐在那,像是在捣鼓什么脂粉。若是定睛细看,里面盛着的却是浓稠的墨质,似乎还有爬动着的异形虫子。

将小罐子扣上盖子,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来了?”

戴荆月警惕道:“什么意思?”

闻言,女人忍俊不禁:“不久前还在外边大张旗鼓想要找我,现在忘了?”

看清那张脸,小张惊呼出声:“你就是王姐?!你不是第一天来接我们的捕快吗!而且他们刚刚才说没见过你!”

王姐,也就是黄捕快,说话的声音温淡低醇:“一些歪门邪道罢了,骗骗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戴荆月一点就通:“易容。”

王姐不吝赞赏:“聪明。”

“说吧,找我什么事?”王姐看起来一副亲和的模样,可在场每个人都绷得很紧,包括围观得相当专注的奥若拉。

因为谁都看清了盘在她脖颈上的那条犀利吐信子的蛇,更是无法将面前的女人同她记忆里冰冷的捕快结合在一起。

时间不允许玩家们温水煮青蛙,戴荆月索性单刀直入:“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你到底是谁?”

问题没头没尾,但是王姐懂了。

她亲昵地蹭了蹭蛇光滑的皮肤,望向一边的三生万物:“我以为这个问题你会告诉她们。”

被点名的女人后背顿时布满冷汗,一时间说不出话。

“看这个反应……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失忆了?”

失忆无疑是解答当下问题的最佳答案,三生万物将计就计:“我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王姐笑着点点头:“但你还记得这个地方,也不算完全失忆,不错。”

说着,她站起身,翻出一沓压在梳妆台台面的纸条:“我说你最近怎么没来了,这些任务都不知道派给谁。”

奥若拉拖进视角,瞄清上边的字,是一桩桩刺杀委托,以血画押。

王姐也没避讳在场的其余人,直接给三生万物解释起来:“这里是个接头点,固定时间领任务,外边那些你可以理解为幌子。”

“不知道你还记得些什么,两年前?一年前?还是全都忘了?我还以为当时在监狱里见到你的时候,你是故意装不认识。”

观察到三生万物茫然失措的表情,王姐自问自答:“估计是全忘了,那我简单同你讲讲。”

“看见墙壁上那些黑渍了吗?三年前,是我一把火给这儿烧了。”

女人名叫黄北。

那夜,窑子一如既往地张灯结彩,调笑声漫出窗棂。

没人注意到,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将浸透火油的布条缠在每一处。

白日里,作为捕快的她刚刚巡过这条街。此刻,她立在地上,黑衣与风融为一体,唯有眼中映出渐起的红光。

组织给了她拒绝的权力,但于她而言,远不如指尖燃起的火折子。

黄北是个顶好的捕快,更是个天生的风险爱好者。

火舌噼啪作响,燃红半片黑天。

放完火,她转身便准备离开,谁知临走前随意一瞥,却瞥见一个昏倒在墙角的女生。

那是当时的三三。

火光冲天,清醒着的人都在尖叫着逃窜,要不了多久,困在里面的人便会被黑烟活生生熏死。

理智告诉她,不要干涉旁人因果。

现实却是她一咬牙,躬身将看起来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削女生抱在了怀里,转身跃进一片黑暗,就像随着火熄而复归大地的尘埃。

火灾之后,数十人殒命的惨案震动全城。昔日欢场化为焦土,其内大部分女子不知所踪,成为一桩悬案。

窑子端了,这地空下来,被黄北秘密收入囊中,成了一个独立的据点。

“为什么救我?”醒过来的三三声音干涩追问。

黄北擦拭着匕首,头也不抬:“闲的。”

自此,三三也再没回过家,手上沾过血的人回不到过去。况且她需要钱,很多钱。而奉命杀人,有钱拿。

不敢回家,她就只敢悄悄地偷看。把攒下的银钱都换成药,深夜撬窗喂进王阿婆嘴里,直到阿婆的身子慢慢好起来。

至于屋外的那些男人。

小蛇刺溜一下窜到黄北的胳膊上,黄北虚拢住小蛇的身子:“杀了太多人,行善积德一下,我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地方,有何不可?”

“至于王姐?随便取的,和她姓氏一样无非是歪打正着。”

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戴荆月只想问一件事,王阿婆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儿去哪了吗。即便是病重,深夜里的母亲难道真的感知不到自己的孩子吗?唯一的可能是,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有苦衷回不来。

所以她才一直卧病在床,才会反复说自己没好利索。

“怎么样,故事听得差不多了吧?”黄北扭了扭脖子,“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一起听吗?”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果不其然,黄北笑着看向他们,眼底毫无温度:“因为我没想着让你们离开这里。见到了我的真面貌,我怎么可能还会放你们走呢?”

“不过考虑到你们是三三的朋友,我也不好赶尽杀绝。这样吧,答对我的字谜就能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黄北慢悠悠指向门帘上方,那里题着一句话,字迹翩若惊鸿:

衔一明月环,彻照来时路。

“很简单的问题,打一物。”

戴荆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瞬间看向了那条始终围绕着王姐盘旋的蛇。

“是蛇。”她抬起头,直视黄北。

黄北丝毫不讶异对方能够立刻猜出来,她笑眯眯颔首:“真聪明。”

小张弱声问:“这样我们就能走了吗?”

黄北没答反问:“知道为什么是蛇吗?”

三生万物琢磨着开口:“蛇善蛰伏,就像你有这么多身份一样。”

“这话说得我爱听。”黄北乐了,“可惜我不是这么光鲜亮丽的人。”

这时,戴荆月突然仰起头:“蛇是冷血动物。”

黄北“啧”了一声:“你这么说我的小蛇,它会难过的。”只不过她嘴上虽这么说,唇角却始终上扬。

“知道为什么这里归我了吗?因为我把原先的老大杀了。他在死前说我阴险得就像毒蛇——”

黄北顿了顿,脸上绽放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我以为这是在夸我呢。”

所以,她告诉自己。

不要忘了来时路。

直到离开窑子,四人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寥寥数语里,他们窥见了一个灰重如墨的灵魂。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有气无力地照着这片土地,光线非但不能带来生机,反而将一切的丑陋都照得无处遁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咱们还差什么线索?”三生万物扳着手指,越数眉头越紧,“哎,要是能看一眼尸体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尸体早就灰飞烟灭,他们连个影儿都摸不到。谁知这时,一旁沉默的路无隅却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我们就去看尸体。”

正午刚过,原本才离开不久的四个人,竟齐刷刷回到了窑子里。黄北正在逗弄自己的蛇,见她们折返,语气不虞:“回来找死?”

戴荆月主动上前一步,站在对方跟前:“抱歉,但我们这次找的不是王姐,是黄捕快。我想问,黄南的尸体在哪?”

“呵。”黄北冷笑一声,“你们昏了头?问到我头上了。”

戴荆月语速平稳,步步紧逼:“尸体真的被烧了吗?还是说被你亲手藏起来了?王姐?捕头大人?”

一片死寂中,颈上绕蛇的女人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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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密林旧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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