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林旧事(6)

翌日,戴荆月在一片黑暗中悄然睁开眼。

蜷在墙角睡了一夜,枕着的两条手臂齐齐发麻,像流畅的肌肉加载出错卡出马赛克雪花屏,连稍微挪动一下手指都费劲,从后脑勺到肩颈一片更是鼓鼓囊囊胀得发痛。

酒铺的经历就像是黄粱一梦,如今大梦初醒,梦散人归。

轻微的鼾声渐弱,其余几人迷迷糊糊坐了起来,眨着惺忪的眼,看起来睡得都不太好。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眼下乌青一片,眼皮鼓起发肿,无从推断他们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穿越。

三生万物转了转脑袋,轻揉着后颈的肌肉:“所以游戏想方设法把我们传送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睡一觉?”

“或许呢,游戏的恶趣味谁知道。”奥若拉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咔哒”声,她懊恼地撇了撇嘴,似乎对自己硬邦邦的身子颇为不满。

陌生的男捕快就是在这时走入监牢的。

他冷淡地扫过面前五人,又瞥了一眼地上不知多久前就熄灭了的香:“醒了?”

打量着这张生面孔,戴荆月质疑:“你们是轮岗制?怎么换了个人。”

昨天来这的捕头是个年长的女性,她仍记得对方开口时言辞间流露的威严,眼前这个陌生男捕快则像个新来的,尽管他看起来很想营造不露自威的气质。

男捕快没因为戴荆月的出言不逊发怒,甚至还解释了一句:“黄捕头今天有事。”

“她姓黄?”路无隅冷不丁问了一句。

捕快点头。

戴荆月和路无隅默不作声交换了个眼神,读懂对方眼中的意思。

黄是大姓,有极大的可能捕头和黄南只是单纯撞了姓氏,但哪怕二人有一丝相关的可能性,他们也不能轻易放过。尤其是在一个需要查明真相的游戏里。

面前的男捕快不清楚二人的弯弯绕绕,清嗓子啐了口痰:“不说废话,我今日前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嗯?”奥若拉好奇地抬眼,“什么机会?”

男捕快看了她一眼:“交出真正的凶手,其他人就可以立即出狱,如何?”

叮咚一声,游戏提示音响起:

【恭喜触发游戏支线!】

【支线任务:欢迎来到晨间审判庭,请将你觉得嫌疑最大的凶手写在面前的光屏上,得票最多的玩家将在今日触发“首当其冲”诅咒,若平票则本场审判作废】

【补充说明:“首当其冲”效果指该玩家在游戏中将会优先承受出现的一切困境,成为所有伤害和袭击最心仪的攻击对象,在TA死之前,其余玩家不会受到任何攻击哦】

莫名其妙触发支线任务,几人面上呈现难掩的诧异。

而对游戏提示音毫无反应的男捕快还在试图说服:

“关在牢狱里边不好受吧,抓住真凶,我们自会放了无辜之人。”

戴荆月抿着唇盯着面前浮动的淡蓝色光屏。支线任务都触发了,还能有拒绝的选项吗?

光屏从每名玩家的手环处投出,大家都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光屏,屏幕上有一蓝色的书写框,指尖轻触便能写字。

看几人为难的表情,捕快主动退出了牢房:“你们可以再想想,我不打扰。”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谨慎的玩家们才小心翼翼开始讨论。

“这要怎么选?”三生万物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少顷眼睛一亮,“诶有了!要不我们都选住持,反正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游戏便发出警告:

【注意:若得票最高的为已脱队玩家,效果将随机分配给任一玩家】

提示音打破了玩家们投机取巧的侥幸心理,小张烦躁出声:“那现在怎么办?”

奥若拉无所谓地嗤了一声:“那就随便选,看谁倒霉咯。”

尾音上扬,听起来似乎对此还挺期待。

正当她满眼放光地看向戴荆月时,后者忽地出声:

“不,规则不对。”

从一开始就觉得规则有问题的戴荆月目光定定落在地面上的小半截香上,“规则是要求我们选择嫌疑最大的凶手,万一我们认定的凶手就是住持呢?那也要被迫承受‘首当其冲’的负面效果吗?”

“除非……”

“已脱队玩家不是凶手。”接话的是路无隅,他看了戴荆月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是这个意思吧?”

“嗯,有这个可能。”戴荆月颔首,“但是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游戏故意刁难,真凶没有活到最后,作为玩家的我们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小张面色不虞:“自身实力不济而死,这也要推到别人身上吗?”

双手抱臂斜倚着墙的戴荆月显然也很不喜欢这种设置。在她的理念里,世界上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各人各扫门前雪,她不给人添麻烦,别人最好也安分不给她找事。

“这是概率事件,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一个人都不能死。”不论愿不愿意团结友爱,大家此时也不得不姐友妹恭起来。

那么这场支线任务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要怎么票选?”

路无隅垂思片刻:“不如都投给自己,如何?要是真投出一个人,那个人必死无疑。”

戴荆月颔首:“我同意。”

最安稳的投票方式就是投给自己,这样大家都是平票,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遭受“首当其冲”的诅咒。唯一的弊端是,未必每个人都会按照规定行事,毕竟在今天之内都能不遭受攻击的诱惑相当大。

全员存活不过是一个猜想,或许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而投给别人。但重要关头就在眼前,人们总得狠上心赌一把。

乌黑的眼眸反射着蓝光,戴荆月抬起右手,指尖在光屏上划动,跃然而出的字大气凌厉。

当最后一位玩家上交了答案,所有淡蓝色光屏薄纸般翩然而起,聚拢在空中,首尾相连、飞旋成圈。

没人说话。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审判庭的答案,也等待着答案对众人一团散沙的信任度的审判。

【叮咚!下面公布本场审判结果】

【经认定,最终投票结果为——】

【平票!】

“呼。”听到结果,小张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悄悄松开攥紧衣角的手。

三生万物更是直接笑着调侃:“看来咱们之间还是彼此信任的。”

戴荆月将睡乱的头发重新拢成低马尾,低声轻笑:“是啊。”

结束了晨间审判庭,男捕快没再露面,大家又一次从没锁的铁门里鱼贯而出。

今天的目的地是剩下的几处地点,书生的住处、三三的山间密林以及住持的山上寺庙。

书生租了一小间城郊的破屋,一踏进屋便是扑鼻的墨香,桌案上摞着誊抄的书经,笔被随意搁在一旁,尖端沾墨结绺分叉,看起来主人走的时候很匆忙。

在这场游戏里,扮演书生身份的玩家是一个不太有存在感的角色,戴荆月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浅棕色的刘海遮掩眼帘,墨蓝色的瞳孔藏在其后,鼻梁直挺,薄唇淡粉,唯有说话时喉结会随着声音细微滚动。整体上看宽肩窄腰,人还挺标致。

“你在这住了多久?”观察一圈极具生活气息的屋内陈设后,她再次看向对方。

路无隅作思考状:“理论上,考试期间我都住在这儿。”

玩家四散开来收集线索,戴荆月则停在了这方书桌边。

若要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选出最规整的一只家具,无疑会是这张桌案。人们只要进入房间,就会被位于正中央、堆满笔墨的书桌吸引注意力。

她不由得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写满字的宣纸上。纸中写着密密麻麻的策论,字迹工整、文章行云流水,看得出有真才实学。

但是他落榜了,黄南考上了。

尽管人不可貌相,人品不等于能力,戴荆月还是觉得奇怪。黄南那种地痞流氓式的做派,真能坐下来老老实实学习?来之前,几人还特意去看一眼榜,黄南赫然在列,排次甚至不低。

若是放在当今社会,戴荆月多半会觉得对方可能使了什么高科技作弊手段。但放在这个时代,存在的作弊手段顶多就是抄抄四书五经。

但这毫无意义。就像读的是“学而时习之”,考的却是如何治理旱灾。抄书顶多能帮助考生们联系上下文破题,但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抄尽。

既然作弊的可能性极小,难道黄南真的是自己考中的?

推理陷入僵局,她只好随意翻着书桌上的物什,点燃一些灵感。恍惚间,一道硬物硌上她的指节,疼得她抽了一口气。

半晌,戴荆月从杂物中托起“罪魁祸首”,一方被掩住的砚台。

砚台用得很旧,边缘坑坑洼洼,像是不小心摔落在地碰烂的。这种东西在戴荆月的印象里算是稀罕物,若非专门学习书法,恐怕很难再见到砚台。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要重。

某种程度上,倒是可以用来当凶器,给人脑袋上来一下。

等等……

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久前,她似乎就见到有人的额头上生着一个可怖的伤口。

敛下心绪,戴荆月正准备找书生对质,属于这间房的危险虽迟但到。

无端出现的“文字雨”从高空坠下,每一滴雨都是一个字符,“之乎者也”噼里啪啦落到五人的身上。偏偏这些木制字符还带有腐蚀性,砸到身上不仅撞得人疼,还灼烫表层皮肤。

离门最近的奥若拉反应极快,一脚踹上木门想要夺门而出,奈何“砰”地一声,轻薄的木门纹丝不动。

见逃不出去,情急之下,玩家们只能各自在房内寻找掩体。

戴荆月就近缩在桌底,路无隅躲在书柜旁,三生万物和小张藏在床下,奥若拉犹豫几秒后,也蹲到了桌案底部,和戴荆月大眼对小眼。

“亲爱的,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呀?”奥若拉凑近她,语气亲昵。

戴荆月微微侧头,语气冷淡:“你有什么线索要和我交换吗?”

奥若拉遗憾摊手:“我还没找到什么。”

戴荆月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文字雨越下越烈,雨点愈发密集硕大,一开始只是拇指大小,现在已经逼近整个拳头了。手无寸铁的玩家们只能继续躲下去,等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消散。

“人们都说一起躲雨是件浪漫的事,我们是不是也算一起躲了次雨?”奥若拉余光落在砸在地上的文字们,探出手捞了一个“月”回来,“喏,看见你了。”

戴荆月没接,定定望着短发女生,眼神平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奥若拉,你还在演吗?”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直呼女生大名。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晨间审判庭上,我投的不是自己。”

奥若拉的指尖骤然抓紧身侧的布料,她在戴荆月乌黑透亮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微缩的瞳仁。

对方开口那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当时写的身份,是王阿婆。”

小戴和奥若拉正在互相试探中

一款对抗路队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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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密林旧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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