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窗户外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林喆睁开眼，发现光线已经通过窗户射进了房间。她坐起身，拿起床尾的外套穿上。
她先去洗漱完，然后简单打理了一下乱糟糟的短发，出了房间，她拿起一根头发夹在了门缝的上边，看夹稳了才锁上门，沿着过道往外走。
昨天太黑了，她还没仔细看过。这过道还挺长，隔几米就有一个房间，林喆数了数，算是自己那边的，这旅馆光一楼就有十二个房间。走出过道，那络腮胡坐在昨天的窗边吃着早饭，碗里一团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看见林喆走出来，没理她，拉开窗户往外看。
林喆也没打扰他，直接出了旅馆。
街上只有零零散散一些人在走动，所有人脸上都面无表情，直直地走着，没有人相互招呼。天空灰蒙蒙的，蒙上了一层雾色，又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喆绕过这条街回到昨天的那家酒吧，大门紧闭，想来应该是晚上才开门。
她转身朝另外一条街而去，那条街她昨天没有路过。
街口意外地遇见了有人在卖早餐。林喆上前看了看，是馒头。这里还有小麦？正好她有很多年没吃过了。
“老人家，我要一个。多少钱？”
那老人伸出一双枯槁发黑的手，用报纸装了一个，递给她。“五毛钱。”
林喆一愣，这么便宜？
她递出一张十元纸币，老人颤巍巍地从身前的布袋里取出一堆散钱找给她。她趁机观察了一下，发现那老人也是一双灰色瞳孔，眼白红丝遍布。
林喆取出馒头吃了一口，没放糖。她几口吃完了馒头，拍拍胸口，用力吞咽了一下。吃完发现老人在看她，朝她笑了一下，“谢谢，很好吃。”
这条街比其他街都要长，林喆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才看到街道另一头，那边似乎有什么活动，一阵喧闹声。
她快步走近，耳朵听了一阵，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活动，这是个抗议集会！
她找了个铁皮房遮掩自己，躲在一旁，仔细听着人群的声音。
“反对区别对待！”
“我们需要治疗！”
“反对把二区当耗材！”
……
大约十几个人举着木牌，上面刻画着各种声明，面对身前的一群武装士兵，毫不畏惧，隐隐有继续往前压的气势。
士兵身后是一排连着的防护所，大门高挺封闭，围栏顶端还架着一排尖锐的铁钉，大概是为了防人翻越。
林喆看着对面的那群士兵，蹙起眉头，面对一群普通人需要穿防护服？
酒保的话浮现耳畔，她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如果是真的，那自己现在很危险。
那边的冲突有些失控了，一个平民举着木牌砸向了士兵，被反手压住倒在了地上。人群中发出怒吼和尖叫，与士兵推攘了起来。
林喆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通讯塔，趁着人群吵闹，朝反方向离去。
她对着通讯塔的方向直线前进，遇到了阻碍就绕过去，始终保持着塔的位置在眼前。通讯塔离她越来越近，这里不再有人迹，堆满了锈蚀的钢架，瘫痪的工业器械，和断裂的铁皮房架。
她脚步慢了下来，身体感觉越来越糟，恶心的感觉快要遏制不住。一股水流顺着鼻腔流出，她抬手抹了一下，拿下来发现是血。
她抬头望了望离自己大概只有几十米的通讯塔，如钢铁巨兽般矗立着，塔顶上的灯光白天也在不停的闪烁，塔顶往下的所有门窗都是紧闭的，周身似乎有一圈诡异的波纹。林喆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的血不停流下地面。双眼无神，眼里瞳孔放大，眼球充血，眼前景象杂乱无章，仿佛一只万花筒般。耳膜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
林喆使劲眨眨眼，眼睛恢复了一点神色，看前方仍然一片模糊，恍惚间她看见前面有两个人朝她跑过来。她盯着他们的嘴，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两人一左一右的架起她，把她往通讯塔里拖。
林喆双腿无力地搭在地上，头往下耷拉着，脑海里只反复地出现一句话，三组那群狗蛋搞出来的裂变射线！我到底是倒了多大的霉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
林喆试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她一脸郁闷。
搞什么啊！她还赶着回家睡觉，忙了这么久，她都困死了！
她伸手锤了一下门禁感应器，又转身朝电梯口走去。她得到研究室去看看她的门禁卡到底有什么问题！
电梯停在了四层，她按了向上，等了几秒，电梯没动静，她抬头看了看电子屏，又按了几下按键，还是没动。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
她拿出手机，手机上无信号几个字让她更是有不好的预感。
滋……滋……
头顶的广播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隔了一会，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她语气焦急。
“喂！喂！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的话，请马上联系广播站！”
林喆拿出内部通讯机，拨通了广播站的通讯号。只响了一声，那边立马就有人接通了通讯。
“喂！你是谁？！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喆将通讯机拿远了一点，那边声音吵得她头疼。
“可以听见。你又是谁？在广播站做什么？”
那边的女声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叫安雅，是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我来广播站取资料。你是？”
“林喆，研究部一组。”
“啊，太好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来这里后，一个人都没有，又突然发生了爆炸，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林喆眉头紧皱，“你是说广播站外面发生了爆炸？”
安雅迟疑了一下，“是的吧？我只感觉到门外有声响，现在门口被堵死了。我推不动。”
奇怪，试验场应该离广播站很远才对。
“你手上有移动通讯机吗？”
“有的。”
林喆立刻说道，“这样，你到隔壁研究室去，打开试验场影像机。”这么久了研究室也没动作，看来那里也没人了。
“可是我出不去啊。”
“不用出去，广播站有道小门直通研究室。你拿上通讯机过去，我告诉你怎么做。”
“好的。”安雅反应过来，先打开通讯机对接上林喆，然后找到她说的那道小门，顺利的来到了研究室。
“我到了。现在该怎么做？”
林喆开口，“看到正中大屏旁边那个红色按钮了吗？按一下。然后等大屏启动成功后，再按一下红色旁边的蓝色按钮，等右侧的屏幕成功后，再按一下黄色按钮。等三块屏幕全部启动完成就行。”
“好的。”安雅答道，按照顺序启动了三块屏幕。
“启动完成了，我该怎么看？”
林喆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电脑，直接席地而坐，打开连上终端。口中回道，“不用了，没你事了。这边我来。”
“哦。”安雅只得找个椅子坐下，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林喆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三块屏幕的内容实时显现在了她电脑上。她快速切换了几个试验场的影像，看着屏幕内的画面，眼里闪过震惊，眉峰紧蹙。
画面上几个试验场内完全成了一片废墟，各类碎片漂浮在空中，失重状态下她还看见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尸体。尸体上工作服损毁严重，还冒着烟，脸部已经烧焦，看不出原貌。
她通过衣服上的工牌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隔壁二组的研究员。她们曾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几个小时没见，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
她试着关闭试验场场域，没有反应，主电源估计也损坏了，现在试验场都靠备用电源撑着。但备用电源也直接连接着顶楼的机房，没有电梯她也上不去。
“呜……林研究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安雅也能通过屏幕看到画面，她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安地开口问道。
林喆揉揉眉头，试图放松一点，发现没什么用，又撒开手。
“试验场现在处于失控状态，得想办法把它手动关闭掉。”
林喆放下电脑，收起来，从地上起身。
“研究室里还有一些水和吃的，其他的简易生活物资也有，应该够你撑一段时间，你拿着回到广播站去。如果有其他人联系你，你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
“那你要去哪？”
“我要上楼去关闭试验场的备用电源。”
“啊？”安雅低呼一声，“这不安全啊，林研究员！”就算身处后勤部，她也听说过，试验场是管理局为了那些特殊罪犯准备的实验基地。当那些罪犯通过试验后，才有机会得到释放。可是管理局成立至今，只有极少数的罪犯通过了试验。可想而知，里面的环境肯定不会好到哪去。
“除了这个没其他办法了。”林喆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地下停车场，她得回车里去取些装备，顺便休息一下。
“林研究员，你还在吗？”安雅听见对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又小声的呼喊了一声。
“别吵了，等我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睡醒……”对面传来低声嘟囔抱怨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了。
“……”安雅一脸震惊，对林喆的大心脏满是佩服。
她待在广播站里，广播已经全部被关闭，只有通讯号传来沙沙的电流音，还没有其他人联系她。环境安静地让她有些害怕，她只得将人蜷在沙发座椅上。她将通讯机放在耳边，至少对面平稳的呼吸声，让她稍微有些安全感。
她被一阵叮当作响吵醒了，安雅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通讯机对面传来自语，“咦，居然忘关了。浪费了这么多电。”
她赶忙拿起通讯机，急忙开口道，“等等！别关！”
林喆按键的手停了一下，“哦，你还在啊。现在不关，到时我上楼了也得关。那里会隔离通讯设备。”
安雅拍拍急跳的心口，“没关系，那等你上楼了再关嘛。”
“行吧。”林喆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在车里睡得不是很舒服，但至少休息过了。“睡够了，该干活了。”她取出车里的设备，一件备用半身防护服穿在身上，在无框眼镜上贴上微型成像探测器当做镜框，从外表看就变成了一个半框眼镜，无法发现异常。小腿上再绑了一个之前备用的轻型推进器。最后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枪别在了后腰处。
关上车门，她回到了一层大厅。
大厅还是一片狼藉，空无一人。通往上层的消防楼梯在大厅左侧的一道小门里。
小门里面一片漆黑，灯光似乎坏了，闪了几下就熄了，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光。林喆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便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有些潮湿闷热，平日里常开的中央空调似乎没顾及到这里。
滴答。
林喆在安静的空间里听见几声滴水声，砸在金属的箱子上。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水声是从她左上方传来的。
天花板上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林喆眯起眼，仔细看着，冷不丁对上一双猩红色的双眼。它微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半露。从嘴里流出液体，一点一点地滴在身下的箱子上。刚才水声分明是它口水滴下来的声音！
她后退半步，心脏急促地跳动了一下，手放在后腰上，握住枪柄，与那东西无形对视。
在林喆快要忍不住拔枪时，那东西猛然间一闪，消失不见。
林喆手还放在后腰处，没有放松。刚刚通过成像探测，她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吧？
她找到消防楼梯的门，推开了，好在消防楼梯的灯是感应开关，还是亮着的。
顺着楼梯来到二楼，进去前，她最后一次跟安雅通话。
“我到二楼了。通讯会断，你注意接听其他人的消息。通知他们，尽量不要接近试验场，在日常区行动就行了。”
“好的。林研究员，注意安全啊。”
林喆没回答，她关掉通讯机，推开消防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