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喆停下脚步，她眼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霓虹灯牌，‘迷雾黄昏’四个字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这是一栋单独的铁皮建筑，差不多有两层高，全部使用废铁架起来，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又□□着。
她走了一路，发现这里的科技应该是偏低的。随着灯光的逐渐增多，周围的房屋展露在她眼前。路灯上的电线连成一条线，直通通讯塔里。
钢筋混凝土的中层塔楼，每层楼都至少有10户人家，完全没有生活面积可言。还有低矮的铁皮平房，挂着摇摇欲坠的招牌，霓虹灯忽暗忽明。里面倒是隐约传来音乐声和大笑声。
哦，还有破旧的能源核心，这个是她们早就淘汰了的东西。
但她脑海里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很清楚当时抓她的那群人手上拿着的武器很新，跟这里的环境比起来有种割裂感。
里面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林喆情不自禁地拉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门，林喆被一阵狂风吹得差点摔倒。等她稳住身形，眼前是一辆巨大的钢铁赛车。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赛车上，照得林喆眼花缭乱。车身包裹着铁片，由钢铁拼接而成，包括轮胎都是钢铁。一些铁片还生着锈，一个人坐在车里，引擎声就是从这辆车里发出的。
观众们围着赛车欢呼，相互碰撞着酒杯。车手直接从车窗里爬出来，另一个人接着钻进去，一边高叫一边发动引擎。
车辆伴着轰鸣声，向前吹出巨量的气流，车前的立牌被吹得东倒西歪，观众们发出哈哈大笑。
林喆堵住耳朵，往里面走。内堂要安静许多，灯光也柔和些，一些人都坐在位置上喝酒，相互交谈，丝毫不受外堂的影响。
她摸下了口袋，刚才她从那名守卫身上摸出了一些钱，不知道够不够要一杯酒。
台前的酒保注意到了她，林喆硬着头皮上前，坐在吧台前，伸手要了份酒水单。看清上面的价格后，她暗自松了口气。她指了指单子上的招牌啤酒。酒保点点头，收走了单子，在柜台后方的大型木桶上方拧开了开关，一股清亮的橙黄色液体流进杯中。
他扔了几个冰块进酒杯，放在台上推给了林喆。
林喆在他注视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即苦起脸。
酒保哈哈大笑，终于舍得开口。
“小姐第一次喝我们的酒吧。”
林喆只得点头，她吐吐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清澈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怯怯。
“我第一次出来，有些好奇酒的味道。”
酒保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看小姐这衣服，不像二区的，从一区来？”
“嗯。我父亲不让我随意出门，我偷跑出来的。”她凑上前，低声请求道，“如果到时有人问起，请别告诉他们我来过。”
酒保笑了笑，没拒绝也没答应。
林喆吃不准他有没有相信，只得继续开口。
“大哥哥，能给我讲讲二区吗？”
酒保闻言，无奈道，“小姐，我只是没打理胡子，我才刚成年呢。”
林喆大吃一惊，“抱歉抱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酒保抬手止住她，又继续擦着手中酒杯，“别说了。你是要打听二区什么？”
“二区的各种事情都可以啊，我从来没来过，很好奇。”
酒保发出一阵气音，像是笑了一下，“二区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贫民窟啊。”
“可是你们离通讯塔很近啊！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酒保停下动作，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小姐你不是从一区来吗？你难道没发现不对？”
林喆心思一紧，直觉自己哪里说错了。
林喆不说话时嘴角有点往下拉，看起来很是冷淡，但她一笑时又会显得有些可爱。
她只好朝酒保犹豫着开口，带着一丝苦笑，“我父亲很严格，一直让我待在实验室里，我就小时候出去过一次，记忆都模糊了。所以我才偷跑出来的。”她垂下眼，情绪有些低落。“我从管道爬出来就到这里了，我现在连回家怎么走都不知道。难道我要重新爬回去吗？”
酒保压下心中疑惑，安慰道，“小姐还是赶快回家吧，你父亲也会担心的。二区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哼笑一声，“这就是被放弃的一块地方。”
林喆抬眼，眼眶里还闪着一丝水光，“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不管吗？”
酒保摇头，“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群快死的人。”他换了个酒杯，又继续手上动作，“好心劝告小姐，赶快离开二区回家吧，别靠近这里。”
哔哔……哔哔……
口袋里的通讯机又响了，林喆拿出来看了一眼，挂断，收回去。
酒保眼里的怀疑彻底打消了，“怎么？不接吗？”通讯机可不是什么好获得的东西，除了军队和一区的贵族，只有研究所那些人才有资格拥有。
“没事，等他们慢慢找吧。”林喆开口，“你是个好人，能给我再说说吗？就算我回去了，我也可以请求一下父亲帮忙，他应该能说得上些话。”
酒保猛地凑上前，直视着林喆，林喆反射性头往后仰了仰远离他，他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大小姐准备微服私访？古老电视剧看多了吧。”
酒保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看这里，有什么。”
林喆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他的眼睛，这才发现，酒保的瞳孔是灰色，在头顶的灯光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瞳白上有很多红色丝线，看得越久，仿佛那些丝线都在蠕动。
“这是……什么？”
“这就是证明，这里所有人都有，所以，大小姐，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同情心。”
林喆摇摇头，言语间弱小却坚定，“我不是同情你们。我只是想找到解决办法。如果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我会去做的。”
酒保失笑，这大小姐明明比自己大不少，却还是这么天真，这就是研究所喂养出来的？只是……他多久没见过这种人了？
他彻底放下手上动作，看着林喆，神情认真，“大小姐，你救不了这么多人的。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看过了太多。我敬佩你的理想，但你还是回去吧。如果你不离开，我会去报告一区守卫，让他们带你回去。”
林喆再次喝了口酒，在一脸苦色里，放下了几张零散纸币。离开之前，她回头朝酒保说着，“如果我找到了解决办法，希望到时你能帮我。”
酒保背对着她，没回话，径直去了杂物间。
耳边的嘈杂声响消失了，林喆回到街上，没拿到多少有用的信息，难道自己的能力失效了？但更重要的是，现在她得找个住所。她快困死了。
刚才挂断了通讯，那边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她得趁追兵来之前，找到脱身之法。
林喆一边思考一边往另一条街走去。她在那隐约看见了一间旅馆招牌。
“……”
林喆看着面前一间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子，眼前一阵发黑，心里在盘算再去找另一间的可能性。
窗口一点亮光闪闪烁烁，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猛地拉开窗户，一个络腮胡伸出半个头，对着林喆上下扫视一番，眼里带着怀疑，粗声粗气地问，“住店？几天？”
林喆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伸手比了个二，络腮胡见状，伸出一只手，“六十块。先交钱。”
林喆攥着手里仅有的八十块，恋恋不舍地交了六张纸币出去。
络腮胡一把拿过，数了数，然后嘭地一声关上窗户，从房内传出一阵咔咔声，铁皮门开了。林喆走进去，络腮胡堵住过道，双手抱胸，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林喆，冷声说道，“只提供住宿，没有餐食，晚上12点准时熄灯，热水只供应到那时候。卫浴间公用，不准带其他人回来。今天已经超过，看在你交了钱的份上，算是给你例外。”
林喆点点头，表示明白。络腮胡轻哼一声，转身，“跟我来。”
他带着林喆左弯右拐，来到一间靠近楼梯的房间。拿出钥匙开门，在门内左边，摸索了一下，拉了一下绳，灯亮了。
他把钥匙抛给林喆，头歪了歪，“进去吧。”
房间虽然很小，但比林喆想象中好不少。房间门正对左上角有个大概长宽30厘米的方形百叶窗，木板搭建的单人床在窗户下方，床上铺着碎花床单和被子，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还有一股清香味。床头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一盏台灯，林喆碰了碰，发现灯是坏的。一双拖鞋摆放在床底，林喆捡起来看了看，拖鞋的底已经快断了。好在提供了牙刷，虽然也是非常劣质的。
幸好在牢房吃过晚饭了。
林喆揉揉肚子，去公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只脱了外套，就一把栽倒在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稳稳地撑住了。
轰！
轰！！
轰！！！
从各处传来不同程度的爆炸声响，震得整栋楼都有些摇晃。
‘又是哪层在做爆炸试验？搞这么大阵仗。’
林喆皱起眉头，坐回车里，启动，驶出停车场。
车辆穿梭在管理局内，到达大门时被拦了下来。车牌刷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不会坏了吧？”
林喆下车来到门档前，看了眼，程序标红了，上面闪着大大的警告字体。
还真坏了。
她环视一圈儿，没发现门岗，这才想起，哦对，门岗早就取消，现在都无人值守技术了。
附近没有其他人了，她只得让车返回了地下停车场。
顺着楼梯来到管理局大厅，一个人影都没有。文件在导览站撒得到处都是，桌椅也东倒西歪。
“嗯？今天没有强制放假吧？”她很久没来过一层了，从研究室离开就直接去了停车场，这里变化这么大吗？
来到大门口，她拿出工牌感应门禁。
大门没有动静，门禁闪了几下绿灯，又回到了红点状态。机械声从感应器内传出，“身份识别成功，正在打开大门……打开失败，请联系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