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在吃人

纪时来到花浔芝家门口,一身休闲套装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从楼道里直直冲到纪时面前,一个起跳挂在纪时身上。

“诶呦,你是真不嫌自己沉。”

纪时嘴上嫌弃,脸上笑着,伸手就接住了高自己半个头的女孩,脚下半分没动。

“我知道你接得住。”

花浔芝跳下来一把搂过纪时的肩膀,挎着人向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

纪时出身武术世家,母亲纪韬略是望江州的全州武术冠军,还当了几年特种兵。

当年纪韬略比赛的时候望江州刚刚成立不久,各种体育大赛还有些“野蛮”的意味在里头。

上擂台是要签生死状的,比赛是不分性别、年龄和武术种类的。

纪时和花浔芝经常听说纪韬略在比赛上“战绩辉煌”,但是不管怎么问,纪韬略始终就一句话——“都是友好切磋,友好切磋”。

纪时不可避免地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已经获得了望江州青年组武术冠军。

此时的比赛分成了成年组和青年组,也已经有了性别和武术种类的区分,且不许签生死状了。

自然,武器也都不开刃,真正达到了“友好切磋”。

纪时那年报了全武种,不是单独的综合类比赛,是所有品类的比赛她全报名了。

一共十二个比赛项目,她拿了五个冠军,个人全能总分排名第一,拿了一笔数目不少的奖金,也因此获得了高考加分,拿到了心屿大学的录取资格。

说来奇怪,纪时虽然武力充沛,但性格特征、衣着风格都是温温柔柔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幼儿园老师。

花浔芝家长知道纪韬略的身份后,直接把花浔芝“送货上门”,交给纪韬略一笔“拜师费”,让花浔芝跟着去练武术了。

所谓“拜师费”其实也就是三条腊肉,钱被纪韬略退回来了。

纪韬略收留了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学武术,每天供一顿午饭,也只收几斤肉、一点土特产,家长们想要多给点东西,纪韬略总是笑着退回去:“师门规矩,这些收不得,别让我败坏门风啊。”

有人调侃她因循守旧,她总是不以为意,带着孩子们出门表演,演出挣来的钱又分给孩子们。

这些年纪韬略跑到各个大学和无数培训机构去串场、当老师,挣来的钱养活着孩子们。

纪时总跟孩子们生活在一起,孩子们大多比她岁数小,也没什么同龄人,因此花浔芝拜了师后,两个人总是同进同出。

也是从那时候起,花浔芝和纪时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也像是对外界竖起了一道屏障,没人能进入二人的小世界。

纪时教花浔芝武术,花浔芝带着纪时刷题,两个人都认为对方是怪物,颇为惺惺相惜。

高三那年,他们相约考进同一所大学,做一辈子朋友,最终不负所望,纪时考入心屿大学法律系,花浔芝在心屿大学航空航天系。

——

两个人说笑着来到了望江最大的商业街——望虹街。

纪时和花浔芝该买的东西前几天已经买完了,今天再过来只是想到超市买一点便携食物,望江作为著名的美食州,珍馐不计其数,到了心屿州这些可就都吃不到了。

花浔芝看到什么就往推车里丢什么,纪时再把不好带的食物或品类相同口味重复的零食默默扔回去。

两个人一个拿一个丢,做的都是无用功,但是达成了诡异的默契,谁都不说谁。

从超市结完账出来天还亮着,二人向花浔芝家的方向走。

纪时提着袋子走在前边,花浔芝坠在后边走走停停,一会儿就又要跑到路边小摊上买回来点什么新东西。

忽地从小摊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冲出来一个发型散乱的女孩儿,穿着一条极为精致的红裙子,光着脚与花浔芝擦肩而过。

她跟花浔芝短暂视线交汇了一秒,又别过眼向着人群聚集区狂奔过去,活像是身后跟着一群洪水猛兽。

花浔芝余光看到小巷子里闪过两个黑影,但转头望过去已经不见了。

纪时赶到花浔芝身边:“怎么样,没撞到你吧?”

花浔芝回过神:“我没事儿,但是那女孩的眼神......”

“看背影过于慌乱了,不能出了什么事儿吧?”

“就是这样才奇怪,身形动作慌张得不得了,但那女孩儿的眼神镇定得吓人。”

纪时惊讶地望向花浔芝,花浔芝皱起眉头:“我们去看看。”

说完便顺手接过纪时递过来的购物袋,似是没做好准备,纪时一松手,花浔芝被购物袋坠得一趔趄。

花浔芝默默低头看了看跟杠铃有一拼的购物袋暗暗嘀咕:“之前小时是不是还晃悠着袋子走路来着?”

又默默看向前方没跑几步就要追上女孩的纪时:“啧,要不说你是怪物,这啥身体素质啊。”

纪时马上要追上女孩儿的时候,女孩已经冲进了人群,像是疯了一样大喊:

“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

红衣女孩向前后左右的人群转着圈地呼喊,喊完又靠近围观人群,眼神热切地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像是想要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妄图抓住任何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围观群众显然被吓得不轻,有孩子的把孩子抱远,有老人的挡在老人身前,阻止老人看热闹把自己搭进去。

群众里几道声音响起:

护着自己孩子的年长女性:“姑娘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啦?什么吃人?咱们望江州早好几千年就不吃人啦?”

衣着朴素的热心肠大叔:“女娃娃你家长呢?这家长人呢?我就说现在的家长怎么都这么不负责任......”

“欸小妹妹你先别激动,先把鞋穿上啊,你脚都破了。”

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儿翻开自己的购物袋,把带着标签的鞋放在红衣女孩身前,想伸手帮她穿上。

“三十七号的你能穿么?”

“先别管多少号的了,让娃娃穿上再说,这都跑出血了。”

大叔看年轻女孩制不住红衣女孩,拿起鞋子作势就要蹲下直接摁脚。

女孩儿看没人愿意相信她,后退着远离大叔着急地加大了音量:“我说他们在吃人!你们听见了么?他们在吃人!”

女孩的眼角已经沁上了经营的泪珠,不知是焦急还是惧怕。

纪时想着花浔芝说的话,特意观察了女孩的眼神。

同花浔芝说的一样,跟行为表现不同,女孩的眼神很镇静,不闪不避,而且透露出一种纪时尚不明白的坚定和决绝。

她决定去探探,女孩儿身上除了裙子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拳头死死攥着,不像是藏着武器。

如果有异动大不了制服女孩,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你说他们在吃人?谁在吃人?吃的是什么人?”

纪时用自己唬人的无辜小鹿眼力所能及表现善意。

女孩听到纪时的声音转过头,眼睛瞬间张大,焦急和惧怕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和理性。

女孩向纪时的方向看过来,确认了声音是纪时发出的,她快速冲到纪时身前,抓住纪时的手拼命摇晃纪时的身体:“他们在吃人!那群禽兽真的在吃人!救救她们!求求你救救她们!”

纪时像是被女孩突然扑上来的动作吓得呆住了,要给女孩穿鞋的大叔一看这情况,立刻冲上来扯走了女孩。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失手伤了人。

几个热心群众一起抱住女孩之后,大叔终于如愿给女孩套上了鞋子。

纪时身边也围上了几个群众,七嘴八舌地关心纪时有没有受伤,纪时仿佛刚刚回过神一样,转头找到了被挡在人群外刚挤进来的花浔芝。

花浔芝刚要开口叫她,纪时摇了摇头,花浔芝立刻住了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纪时。

纪时一边跟身边的人群说着没事,一边不动声色递给花浔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花浔芝没明白,只是沉默地隐在人群里,努力克制自己直接冲上前察看纪时安全的冲动。

商业街的人群向来集中,为了防止踩踏事件发生常年有警察执勤。这边女孩刚喊了几声,警察就赶过来了。

从女孩喊一声到警察赶到,总共也就两三分钟。

女孩自从被大家抱住就再没怎么用力挣扎,一位女警官走上前摸着女孩的头轻声安抚,剩下的警官开始对围观群众做笔录。

整个场面在经历短暂两三分钟混乱之后迅速恢复秩序。

纪时作为唯一可能的“受害者”自然被警官们重点关注。

女警官走到纪时面前敬礼:“你好,我是任子兵,望江州望源市刑侦支队队长,警号260913。”

“您好,我叫纪时。”

“有受伤么?”

“没有,完全没伤到。”

“那就好,不过就算没伤到等会也要做个简单的检查。”

“可以的,没问题。”

“好,可以请你描述一下刚才的情况么?”

纪时一边交代她是看热闹觉得好奇才顺着女孩的话问了问,一边关注着女孩的状态。

女孩此时已经完全安静不说话了,只在警察问了问题后哭着呢喃,总归还是那句话——“他们在吃人”。

任子兵将女孩带上警车,其余警员问完了围观群众,已经准备要收队走人。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那警笛声跟望江州警车的不一样,澄辉国的民众都能听出来,那是心屿州的警笛。

警笛声靠近后停止,从心屿警车上下来了两个男性警官,一个金发寸头、一个棕发偏分。

两人个高腿长,像两个衣服架子,再加上心屿州的州民普遍骨相很立体,立刻引来一阵“好帅”的赞叹声。

任子兵见状走到两人面前敬礼,金发男人回礼,棕发男人见状漫不经心地跟着回了个礼,上下扫视任子兵,像在打量物件。

“祁礼,吴士。”金发警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棕发警官。

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好帅”瞬间变成了:

“这什么人啊?来咱们望江还耀武扬威的。”

“就是,还是咱们望江的警察好,又帅又有礼貌。”

“心屿那边的警察不都这样?鼻孔朝天长的,看不惯就抓,你们没看新闻么?他们那边最近都抓了多少外州州民了。”

两人明显并不把围观群众当回事儿,祁礼直接指着红衣女孩对任子兵开口:“这个人我们要带走”。

任子兵直接拒绝:“她的身体健康情况和身份信息有待确认,目前不能让你们带走她。”

祁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他指着红衣女孩:“这位......美女警官,那个女人是我们心屿州的逃犯。”

任子兵:“她是否是心屿州的逃犯,应该由我们望源警队核实后才能得出结论。”

吴士直接绕开祁礼:“你跟她废什么话?”

他走到任子兵面前:“我想你没太搞清楚状况,车上坐着的那个是心屿州一类在逃犯,你不把她交给我们,心屿州的追责令一到,你和你的领导都得退位让贤。”

他说这话的时候,食指在任子兵面前点来点去。

任子兵看着两个心屿警察面色沉了下去,她正要再开口反驳,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正是她直属大领导——望源市警察局局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能听出来带着隐隐的怒气:“把人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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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晨光归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