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庙会
大年初三清晨七点,洛城行署路四号院还浸在刺骨的晨寒里。窄巷里的冷风卷着碎落叶打旋,零星几户人家的木门吱呀拉开,远处早点铺飘来的白汽混着胡辣汤的香气,慢悠悠揉开了老城区的睡意。
吕云海打着哈欠拉开隔间的小木门,刚探出头就闻见了熟悉的卤香。吕树正蹲在煤炉边,往擦得发亮的旧保温箱里码煮鸡蛋,指尖冻得泛着红,动作却麻利得很。
“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摆摊。”吕云海靠在门框上,随手抓了抓睡得炸毛的白发——反正出门要戴帽子,也懒得打理。
吕树头都没抬,手里的漏勺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不用,你留家叫小鱼起床。我自己去,十点多就回。”
“大年初三的,让她多睡会儿呗。”吕云海走过去搭手扶住保温箱盖,语气懒懒散散的,“我在家也没事,搭把手收摊还快。回来顺路给她带包子豆浆,省得你回来再开火。”
吕树动作一顿,抬眼斜睨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少来这套,想蹭出门买零嘴是吧?说了啊,不许乱花钱。”
“我用自己补课的钱,又不花你的。”吕云海嗤了一声,“我每个月一半收入都交家用了,还不值俩包子?”
“嘿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吕树伸手弹他额头,手劲却没舍得用重,“行吧行吧,去就去。素包子啊,不许买肉的,贵。”
吕云海笑着躲开,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哥的抠门真是刻进骨子里了,大过年的都舍不得多花五毛钱。
他洗漱完啃了个煮鸡蛋垫肚子,回隔间从枕头边摸出那顶纯黑鸭舌帽。这是他赚第一笔补课费的时候自己挑的,帽檐侧面还有吕小鱼趁他午睡,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云朵和小鸟,洗了好多次都没掉色。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满头白发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额前碎发。
走出去的时候吕树已经坐在旧沙发上等他了,脚边放着两把二手折叠椅。
“走吧。”吕树拎起保温箱,吕云海顺手抄起两把椅子,俩人轻手轻脚带上门,没吵醒里屋的吕小鱼。
刚走到隔壁院门口,就看见林婶拿着竹扫帚扫台阶上的落叶。
“林婶早。”兄弟俩异口同声打了招呼。
“哎,小树、小云,大年初三也不歇一天啊?”林婶直起腰笑着摆手,“辛苦咯。”
“趁早上人多,多卖两个。”吕树笑着应了一句,没多耽搁,带着吕云海往巷口走。
巷子里的青石板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平房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青灰的砖。路过巷口的副食小卖部时,老板刚拉开卷闸门,叮铃铃的门铃声在清晨里格外清亮。过了马路就是早点摊扎堆的街道,油条、胡辣汤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步行刚好十分钟,俩人就到了洛城外国语学校的校门口。学生放假,门口空落落的,正好支摊。
折叠椅撑开,保温箱往中间一放,就算开了张。大年初三出门的人不算多,大多是赶早买早餐的上班族,零星有人停下来称一斤鸡蛋带走,生意不紧不慢。
坐了没半小时,陆续过来好几个眼熟的阿姨,全是他之前教过的学生家长。
“小云老师也在啊?”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笑着走过来,“正好问问你,开学之后还补课不?我家那小子期末数学进步不少,想接着跟你学。”
“补的阿姨,开学后周末还是老时间。”吕云海立刻坐直了些,笑着应声。
前后算下来,有五六位家长过来敲定了开学的补课名额。吕云海心里默默算了算,这学期的补课费差不多能贴补大半年家用,嘴角忍不住翘了点。
家长们都顺手买了斤鸡蛋,寒暄两句就走了。吕树在旁边叼着凉鸡蛋,斜他一眼:“可以啊你这机灵鬼,客源都稳定了。”
“那是。”吕云海挑眉,“总比你天天守着这箱鸡蛋强。”
吕树气笑了,抬手就要拍他后脑勺,被他笑着躲开。
快到十点的时候,保温箱里最后一个鸡蛋也卖了出去。俩人手脚麻利地折好椅子、收拾好箱子。吕云海跟吕树打了声招呼,跑去对面早餐铺,买了三个素包子两杯热豆浆——都是吕小鱼爱吃的口味,他特意用自己的钱付的,省得吕树又念叨。
“不是说吃素包子就行,买这么多?”吕树皱了皱眉。
“给小鱼的,用我自己钱。”吕云海把包子揣怀里捂着,“赶紧走吧,不然该醒了找不到人。”
吕树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抱着箱子往回走。
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暖烘烘的。吕小鱼正安安稳稳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动静立刻转头望过来,小脸垮着,满肚子不高兴。
没等两人换好鞋,吕小鱼率先开口质问:“你们俩一大早偷偷溜出门,到底跑哪儿去了?”
吕云海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回话:“我跟吕树一早去街边摆摊卖煮鸡蛋了。”
这话刚落,吕小鱼当场皱起眉头,气鼓鼓地开口数落:“合着你们俩出去卖鸡蛋,半点儿都没惦记我?出门前不知道留几个煮鸡蛋在家给我吃?眼里就只想着赚钱,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是吧!”
这话刚落,吕小鱼当场皱起眉头,气鼓鼓地开口数落:“合着你们俩出去卖鸡蛋,半点儿都没惦记我?出门前不知道留几个煮鸡蛋在家给我吃?眼里就只想着赚钱,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是吧!”
“卖完了不会提前偷偷藏两个?心里要是真有我,怎么都能匀出来一个,分明就是出门根本没想着我。”吕小鱼不依不饶地撅着嘴。
吕云海听完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连忙跟她解释:“今天生意实在太火爆,一锅鸡蛋全都卖光了,本来打算收摊带两个回来,结果一个都没剩下。不过我俩在外头买了馒头和豆浆,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说完他先把装着馒头豆浆的袋子递到吕小鱼手里,又转身快步冲进房间,没过一会儿就攥着一包番茄味薯片走出来,一并塞到吕小鱼面前赔罪。
吕小鱼一手拎着早餐袋子,一手拆开薯片包装,咬了一大片酥脆薯片,心里的火气消下去大半,转头又把矛头对准刚把保温箱放在墙角的吕树。
她斜瞪着吕树抱怨:“还有你!怎么就跟着吕云海出门,都不知道叫上我一起?”
吕树摊开双手,一脸无可奈何地解释:“今早出门前我特意劝过吕云海,跟他说不用非要一起去,我自己一个人摆摊就够了。是他一大早缠上我,说清晨集市人多热闹,还特意叮嘱我别喊你,让你在家多睡一会儿,怕大清早把你吵醒。”
吕小鱼听完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合着你就这么顺着他?真是服了你们俩了。”
吕树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感,转头狠狠瞪了一旁憋笑的吕云海一眼。
吕云海缩着脖子,躲在一边偷偷发笑,不敢出声反驳。
闹完这一通,吕树不再多说,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客厅里只剩吕云海和吕小鱼,两人并排窝在老旧沙发上,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盯着老式电视机播放的动画片,屋子里暖意融融,外头的冷风半点都渗不进来。
中午就着剩菜炒了个白菜,三人简单吃了午饭,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一晃就到了下午三点半。
“行了,别瘫着了,赶紧换衣服出门,咱们去逛庙会。”吕树关掉电视,拍了拍沙发扶手。
吕小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声蹦起来:“逛庙会!去逛庙会啦!”
她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小脸,红扑扑的。吕云海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回了隔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铁盒子里数了点零钱揣进棉袄口袋——逛庙会总不能全让吕树花钱,他自己也有积蓄。
等他出来的时候,吕树也换了件干净的旧棉袄,正往兜里揣钱。吕小鱼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红色旧外套,是去年吕树给她买的,今年穿就短了一截,袖口都到手腕上面了。
“哥——”吕小鱼拽着吕树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这衣服都小了,庙会人那么多,穿旧衣服不好看。”
吕树低头看了看,确实短了。他沉默两秒,松了口:“行,路上给你买件新的。但是说好了啊,买了新衣服,庙里面就不许再闹着买零食了。”
“好!”吕小鱼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话算话!”
仨人锁了门出发,先走出四号院窄窄的巷子,拐过弯就是农贸市场,大年初三还有不少摊位开着,卖菜卖肉的吆喝声不断。再往前走是几家副食店、杂货铺,越往老城中心走,人就越多,路边的杆子上挂满了红灯笼,隔几步就有卖糖葫芦、烤红薯的小摊,甜香混着热气飘得老远。
全程走了大概二十五分钟,越往前走年味越浓。走到半路的时候,路边刚好有个卖童装的小摊,吕树停下来挑了半天,选了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尺码刚好。
吕小鱼换上新衣服,整个人裹得软软乎乎的,白白净净的小脸衬得格外好看,跟个瓷娃娃似的。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看向吕云海。
“还行吧,像个糯米团子。”吕云海嘴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吕树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了句:这丫头片子,穿上新衣服还真挺像样。钱花得也算值。
再往前走百十米就是庙会入口,人挤人的,特别热闹。正走着,忽然有个脆脆的小女孩声音喊:“吕云海!”
吕云海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是他之前补过课的一个四年级小女孩,跟着她爸妈正往庙会走。
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忽然大声说:“吕云海,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这话一出来,小女孩爸妈当场愣住了,吕树也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
吕树内心:可以啊这臭小子,年纪不大桃花运倒先来了,回头得好好调侃调侃他。再一看吕小鱼的样子,得,小醋坛子还翻了,回头有的闹。
吕云海更是懵了,下意识低头,就看见吕小鱼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脑袋低着,看不见表情,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他心里暗自叹气:完了,小鱼看样子不高兴了,又要费力气哄她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蹲下来看着小女孩,语气很认真:“不行哦,我们还小,不能早恋。你好好读书,长大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一旁的吕树悄悄侧过身,背对着众人偷偷憋笑,没人留意到他这副模样。
小女孩有点失望,不过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他手里:“那给你吃糖!”
说完就被她爸妈笑着拉走了,临走还回头挥了挥手。
等人走了,吕云海转过头,就看见吕小鱼鼓着腮帮子,脸气鼓鼓的,跟只揣了一肚子气的小河豚似的。
“哟,这是怎么了?”吕树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吕云海捏了捏手里的糖,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软乎乎的——这小丫头,还吃醋了。他想着等会儿进去,给她买个棉花糖哄哄好了。
说着就走到了庙会入口,一进去,热闹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整条老街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两侧屋檐下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糖画、面人、炒栗子、炸串……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寒风里飘着焦糖的甜香、烤串的油香,还有炒栗子的焦香,闻着就让人肚子饿。
吕云海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棉花糖摊,彩色的棉花糖堆得像一朵朵云。他跟吕树说了一声,就挤过去买了三个:蓝色的给吕树,粉色的给吕小鱼,白色的留给自己。
等他举着三个棉花糖挤回来,原地却只剩吕树一个人。
“小鱼呢?”吕云海愣了。
吕树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墙角:“那儿呢,自己蹲那儿赌气呢。”
吕云海举着粉色棉花糖走过去,蹲下来递到她面前:“喏,给你买的,粉色的。”
吕小鱼别过脸,不看他,闷声闷气地说:“把那个小女孩给你的糖交出来。”
吕云海失笑,把兜里的水果糖掏出来,摊在手心给她看。谁知道吕小鱼看了一眼,伸手一把扫过去,糖果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
“我才不要别人给你的糖。”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盯着他,伸手去抢粉色棉花糖,“我要这个。”
吕云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棉花糖递到她手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这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
不远处的吕树靠在墙上,默默啃着自己的蓝色棉花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得,俩小屁孩闹别扭,他就是个免费看孩子的。麻烦。
仨人顺着人流往里走,没一会儿就把棉花糖吃完了。吕小鱼舔了舔嘴角,眼睛忽然亮了——前面不远处停着辆糖葫芦推车,带着擦得透亮的玻璃防尘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串串糖葫芦,有原味的,有夹核桃的,还有夹豆沙的,都插在稻草靶上,红通通的特别诱人。推车旁边放着个熬糖稀的铜锅,老板围着个沾了糖渍的蓝布围裙,正吆喝着。
吕小鱼立刻拽住吕树的衣角,晃了晃:“吕树,我想吃糖葫芦。”
吕树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出门前怎么说的?买了新衣服就不许买零食了,说话不算数啊?”
“就吃一串嘛……”吕小鱼开始耍赖,拽着他袖子晃来晃去,“就一串!夹核桃的!”
“不行。”吕树硬着心肠,“马上开学了,我高三学费还没攒够呢,能省则省。”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吕云海就慢悠悠补了一刀:“哥,我每个月补课费一半都交家用了,学费怎么会不够?你这借口也太老套了。”
吕树:“……”
他转头瞪吕云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俩小兔崽子,天天合起伙来气我是吧?我看你们就是肥皂剧看多了,学会讨价还价了。”
吕云海和吕小鱼齐刷刷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都写着“你买不买”。
吕树被他俩看得后背发凉,僵持了三秒,败下阵来,没好气地挥挥手:“买买买!就两串啊!多了没有!”
吕树内心:肉疼。这俩小祖宗,真是来讨债的。
他走过去买了两串夹核桃的糖葫芦,一串塞给吕小鱼,一串递给吕云海。
吕云海接过,咬了一颗下来,递到吕树嘴边:“你尝尝。”
吕小鱼也举着糖葫芦,凑过去:“给你吃。”
“行了行了,我吃一颗就行。”吕树就着吕云海的手咬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皱着的眉也松了点。
吕云海咬了两口,又把自己串上的核桃剥下来两颗,塞给吕小鱼:“给你,你爱吃的。”
吕小鱼张嘴接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仨人边吃边往前走,旁边路过一对年轻情侣,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看网上那视频了吗?就有人徒手把小轿车抬起来了,说是真的,好几百斤呢。”
“这算什么,我还看见有人说在山里看见御剑飞行的,跟仙侠剧似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最近怪事好多啊。”
吕云海听见了,心里嘀咕了两句。以前也偶尔听见这种闲话,可最近好像越来越多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平平淡淡的日子,好像快要变了。
没等他多想,吕小鱼忽然拽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跑:“小云你快点!前面好多人围着呢,肯定有表演!吕树你快点跟上啊!”
吕树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
跑到跟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吕小鱼仰着脖子看不见,拽着吕树的胳膊晃:“哥,你扛我上去呗,我看不见。”
吕树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扛到肩膀上。结果扛了没两分钟,就喘着气把她放下来了,扶着腰吐槽:“不行了,你又沉了。我这身体真是越来越虚了。”
吕树内心:真是老了?不对,才十七啊……回头得琢磨琢磨补补。
“就你这身子骨,吃多少补药都没用。”吕云海在旁边调侃。
“你小子找打是吧?”吕树瞪他一眼,却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你拉着小鱼,往里挤挤,挤到前面去。”
吕云海点点头,牵住吕小鱼的手,俩人顺着人缝往里挤,吕树跟在后面护着,没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排。
场地中间站着个表演者,留着利落的金色短发,穿一身贴身的黑色紧身表演服,身形看着特别利落。
周围的观众正屏息看着,就见他手一抬,指尖忽然冒出来好几团火球,有红的有蓝的,大大小小的,在他指尖滴溜溜地转。那些火焰像是有生命似的,一会儿绕着他的胳膊飞,一会儿在他身前盘旋,收发随心,连一点火星都没掉下来。
周围的观众都看呆了,连声叫好。
到最后收尾的时候,那人猛地吸了口气,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柱。火柱冲到半空中,忽然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凰,盘旋着飞了一圈,然后砰地炸开,化作点点火星落下来,像烟花似的,漂亮得不像话。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吕小鱼拍着手都快跳起来了。
表演散场,人群慢慢散开。吕小鱼还一脸兴奋,拽着吕树的手说:“吕树吕树,我也想学这个!太帅了!”
“这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哪能随便教你。”吕云海揉了揉她的头发。
吕树想了想:“走,绕到后台看看去。”他顿了顿,看向吕云海,叮嘱道,“你看好小鱼,别拉着她就乱跑,刚才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听见没?”
“知道了。”吕云海点头,牵紧了吕小鱼的手。
仨人绕到庙会侧边的后台,是临时搭的帆布帐篷,周围堆着不少道具箱和杂物,光线昏昏暗暗的。他们躲在一个大木箱后面,悄悄往里看。
没等多久,那个火焰表演者就披着件旧厚大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纯黑连帽风衣的人,都戴着黑手套,气质冷得吓人,脸藏在帽檐里,看不清样子。
吕云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抬手,手里拿着个像枪似的东西,一针就打在了表演者的脖子上。那表演者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软倒在了地上。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吓得缩在一边,连话都不敢说。
吕小鱼看得睁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喊出声。吕云海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示意她别出声。
黑衣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等他们注意力移开的时候,吕云海才慢慢松开手,刚松开就感觉手心一湿。
他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小声吐槽:“吕小鱼你是属狗的吗?还舔我手!”
吕小鱼瞪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吕树低声说:“别出声,慢慢往后退。”
俩人屏住呼吸,跟着吕树慢慢往后挪。结果刚退了两步,吕树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木棍,嘎吱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后台格外清楚。
“谁在那儿!”
黑衣人立刻看了过来,冷喝一声。
躲是躲不掉了。仨人对视一眼,只好从木箱后面走了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
吕小鱼立刻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小脸质问:“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是坏人!”
“我们是执法人员,他违反消防安全管理条例,我们带回去调查。”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说。
吕云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鬼才信。违反消防用得着麻醉枪?糊弄谁呢。
黑衣人又看向他们,重复了一遍:“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吕树往前站了半步,把俩小孩护在身后,面不改色地说:“找厕所。逛庙会找不着厕所,误闯进来的。”
黑衣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抬手指了个方向:“厕所在那边,赶紧走。”
“哎好,谢谢啊。”吕树应得干脆,一手拉着吕云海,一手拉着吕小鱼,转身快步就往外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等跑出后台,庙会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天色也暗了下来。仨人走到庙会出口的时候,忽然看见柱子上靠着个男人。
那人穿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大衣,收拾得干净精致,站在乱糟糟的庙会门口,气质格格不入,跟周围的烟火气完全不搭。看见他们过来,男人直起身,笑了笑:“你们好,我叫知微,很高兴认识你们。”
吕树说你有多高兴,拉着他俩径直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
一直走出老远,确定那人没跟上来,吕云海才小声说:“小鱼,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到那表情脸都要黑了。”
“嗯。”吕小鱼边笑边点点头,紧紧抓着吕云海的手,“刚刚的按年轻人表现很搞笑。”
回家的路比来时安静多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的红灯笼都亮了,暖融融的光洒在路上。
快走到四号院的时候,吕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这世界以后变了,你们会怎么做?”
吕小鱼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就变得更强,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吕云海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吕树的背影,轻声说:“变强了,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吕树没再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吕树内心:变强吗……也好。只要能护着这俩小的,怎么样都行。
拐进巷子,就看见林婶又坐在煤炉边熬药,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林婶。”仨人走过去打招呼。
“哎,回来了?庙会玩得开心不?”林婶笑着问。
“开心!有喷火的表演,可好看了!”吕小鱼抢着说。
吕树点点头:“又给老爷子熬药呢?”
“是啊,老毛病了,得慢慢养。”林婶叹了口气。
吕小鱼凑过去,好奇地盯着砂锅:“林婶,这个药甜不甜?能吃吗?”
林婶被她逗笑了:“傻孩子,这是药呀,哪能随便吃。”
“好了小鱼,别打扰林婶了,回家吧。”吕云海拉了拉她的胳膊。
仨人跟林婶道了别,往自家平房走。刚走两步,就听见隔壁屋里传来老爷子苍老的叹息声:
“少年轻真好啊。”
林婶的声音跟着传出来,轻轻的:“是啊,少年轻真好。”
推开门,屋里还是熟悉的旧家具,昏黄的灯泡亮着,暖融融的。
吕云海摘下头上的黑帽子,放在茶几上,口袋里的蓝莓棒棒糖滚了出来。吕小鱼眼疾手快抢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冲他做了个鬼脸。
吕树去厨房烧热水了,哗哗的水声传出来。
吕云海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想起下午的火焰表演,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那个叫知微的男人。
世界好像确实在悄悄变化。
可看着旁边叼着棒棒糖、笑得眼睛弯弯的吕小鱼,听着厨房里吕树哼着跑调的歌,他又觉得,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只要他们三个还在一起,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平平淡淡的日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还有身边的人。
这样就很好。
本章讲述三人庙会奇遇,新世界的帷幕悄悄拉开,后续剧情逐步揭开超凡秘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