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二的寻常小院日常

第一章日常

大年初二的清晨,洛城行署路四号院最里头的老旧平房还裹在冬日的寒气里。

吕云海是被外屋咕嘟咕嘟的声响弄醒的。他坐在硬邦邦的旧单人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扫了圈自己这方小天地——隔间在屋子最内侧,安静得很,靠墙摆着张折叠书桌,上面摞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和练习册,都是他给人补课用的家当。

不用想也知道,外屋肯定是吕树又在煮鸡蛋。吕云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位大哥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大年初二都不肯睡个懒觉,天不亮就爬起来折腾,这抠门攒钱的劲头简直能感动洛城十佳青年。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换衣服,套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趿着破了个边的棉拖鞋往门口走。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一拧,木门发出一阵咔咔的老旧声响。

外头就是客厅兼厨房,墙皮泛黄掉渣,水泥地面磨得发亮,家具全是吕树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旧货:掉漆的茶几,弹簧都快塌了的旧沙发,墙角摆着台满是雪花的老电视,餐桌也是摇摇晃晃的旧木桌。厨房就在客厅的角落,煤炉上坐着个掉了瓷的铝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吕树背对着他站在炉边,手里拎着个漏勺,背影看着都透着股“要把日子过成铁公鸡”的架势。

“哥,大年初二的,不用起这么早吧?”吕云海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

吕树头都没回:“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万一早起的是虫子,那不就白送鸟嘴里了?”吕云海顺口就怼。

吕树手一顿,气得牙疼,转过身瞪他:“少在这儿贫嘴,赶紧刷牙洗脸去。”

吕云海耸耸肩,慢悠悠晃去了墙角的洗漱台。墙上挂着块裂了道缝的小镜子,他凑过去,镜子里映出张清瘦清秀的脸,最扎眼的是一头雪白的头发,衬得眼神格外灵动。

他盯着自己的白头发看了两秒,脑子里习惯性晃过那段老掉牙的往事:小时候在孤儿院一场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躺了快一周,病好之后头发就全白了,紧接着就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天天上课,从小学一年级的拼音算数,一路讲到初三的物理化学,跟真的坐教室里听课似的。这梦一做就是好几年,直到他十岁那年才忽然停了,可梦里学过的那些知识,却扎扎实实全刻在了脑子里,忘都忘不掉。

刷完牙洗完脸,他顺路去了趟厕所,再出来的时候,吕树正往布袋子里装零钱。

“上午我去给家属院那三年级的小孩补数学,三个小时。”吕云海走过去说。

吕树点点头,把布袋子挎在肩上:“行,走之前记得叫小鱼起床。”

“知道了。”吕云海顿了顿,补充了句,“哥你早点回来,外面冷。”

吕树嗤笑一声,斜睨他:“还好意思说我?上周是谁补课补到天黑才摸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掉沟里了。”

吕云海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冷风灌进来一点,吕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吕云海看着关上的木门,脑子里不自觉飘起以前的事:十岁那年他带着吕小鱼从孤儿院跑出来找吕树,前前后后跑了三回,次次都被孤儿院的人抓回去,最后一回硬是在火车站蹲了两天,总算堵到了吕树,才算真的留了下来。刚住一起的时候,他说自己学完了初中的课,吕树还以为他吹牛,随手出了几道题考他,结果惊得吕树手里的鸡蛋都掉了,从那以后,教吕小鱼认字的活儿就顺理成章落到了他头上。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甩出去,转身往隔间走。

原本这就是一间房,是吕树找了几块厚木板,亲手从中间隔成了两半,隔板中间留了个能开合的小方窗,侧边还开了扇巴掌宽的小木门。吕小鱼住靠窗的那半边,采光好;他住内侧,安静,适合看书备课。

吕云海推开那扇小木门,门轴发出一阵细微的嘎吱声。靠窗的小床上,吕小鱼把自己裹在厚棉被里,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只露个小脑袋在枕头上面,呼吸还轻轻的。

吕树这时候估计已经到农贸市场了,赶早市的鸡蛋能便宜两毛钱,这位大哥为了这点差价,天不亮就能爬起来,也是没谁了。吕云海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忍不住凑过去。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小脸软乎乎的,睫毛长长的,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跟个瓷娃娃似的。吕云海手痒,伸出去想捏一下她的脸蛋,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吕小鱼忽然翻了个身。他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假装捋自己的头发,耳根子都有点发烫。

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他故意板起脸:“吕小鱼,再不起来,今天的煮鸡蛋我就全吃了啊。”

话音刚落,被子里的小团子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的,脸颊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仓鼠:“你敢!”

她身上穿的睡衣是吕树去年从二手市场淘的,有点大,坐起来的时候领口往下垮了一点,露出细白的肩膀。吕云海视线一扫,耳朵唰地就红了,赶紧别开脸看向窗户那边。

吕小鱼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通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云你脸红什么呀?跟昨天电视剧里那个看见姑娘就结巴的呆子一模一样。”

“谁脸红了?你少胡说八道。”吕云海嘴硬,声音都有点飘,“赶紧穿衣服,我中午回来给你带薯片。”

一听到薯片,吕小鱼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调侃他了:“三包!我要番茄味的!”

“最多两包。”

“三包!不然我就不起床!”

“两包,再加一根蓝莓棒棒糖,爱吃不吃。”吕云海咬死了价。

吕小鱼皱着小眉头想了两秒,果断点头:“成交!”

“赶紧穿衣服刷牙,晚了鸡蛋凉了我可不管。”吕云海说完,赶紧转身拉开门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木门。

靠在冰冷的隔板墙上,吕云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咚咚的有点快。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自己刚才慌个什么劲,总不能是被吕小鱼那小丫头片子说中了吧?不可能,那就是个小屁孩。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传来啪嗒一声,吕小鱼穿好外套跑了出来,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喂,你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吕云海回过神,伸手推了她一把:“赶紧刷牙去,再磨叽真没你早饭了。”

俩人坐在旧餐桌旁吃早饭,一人一碗稀粥,两个煮鸡蛋。吕小鱼剥着鸡蛋壳,含糊不清地问:“大哥去哪了?”

“去农贸市场批鸡蛋了,赶早市便宜。”吕云海喝了口粥,“我等会儿也要出去补课,三个小时呢。”

吕小鱼抬起头,冲他露出个坏兮兮的笑:“补课?我看是去找女生玩吧?”

吕云海脸一沉,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肥皂剧,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我是去给人补数学,正经赚钱。”

吕小鱼吐了吐舌头,低头乖乖啃鸡蛋,不敢再贫了。

吃完早饭,吕云海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洗干净摞在碗柜里,回隔间拿上辅导资料和笔袋,就准备出门。吕小鱼扒着门框送他,软乎乎地喊:“二哥,你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吕云海点点头,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小院里种的白菜和萝卜都裹着层薄薄的白霜,巷子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行人,冬日的太阳刚从院墙后头冒出来,淡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没什么温度。

走到隔壁院门口,就看见林婶坐在自家门前的煤炉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一股子中药味飘出来。

“林婶,早上好。”吕云海主动停下打招呼,“又给爷爷熬药呢?”

“哎,是小云啊。”林婶笑着抬头,“这么早就出门去啊?”

“嗯,去给人补课。”吕云海应了一声。

说起来刚搬来这四号院的时候,他们仨半大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林婶总说自家饭煮多了,隔三差五就端碗菜或者送几个馒头过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哪里是饭煮多了,分明是林婶特意帮衬他们。这份情三个人都记在心里,住得久了,邻里间处得跟亲戚似的。

跟林婶又寒暄了两句,吕云海才转身往巷外走。

补课的地方就在隔壁家属院,学生是个三年级的小男孩,数学基础差。吕云海讲课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怼人不抬杠,语气温和,讲题都掰碎了揉开了说,通俗易懂。小男孩听得明白,家长在旁边看着也满意,临走的时候非要往他兜里塞一把奶糖,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吕云海揣着补课费,顺路拐进巷口的小卖部,拿了两包番茄味薯片,又挑了根蓝莓味的棒棒糖,揣进棉袄口袋里捂得严严实实的。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暖烘烘的。吕小鱼正窝在旧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动画片,眼睛都不带动的。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吕树正站在灶台边做午饭。

“回来了?”吕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吕云海把薯片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跟着小鱼看了两集动画片,没一会儿吕树就喊吃饭了。

午饭是白菜炖豆腐,还有两个煎鸡蛋,吕树把大部分煎蛋都拨到了吕小鱼碗里。三个人围着摇摇晃晃的旧木桌,吃得热气腾腾的。

吃完饭,吕树擦了擦桌子,看向吕云海:“下午你教小鱼认认字,再过阵子就开学了,别让她天天疯玩。”

“行。”吕云海一口答应。

吕小鱼瞬间就蔫了,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啊——又要认字啊……”

吕云海从口袋里摸出薯片,在她眼前晃了晃:“认对十个字,奖励一片薯片。认得多,吃得就多。”

吕小鱼眼睛唰地就亮了,立刻坐直了身子:“说话算话!”

一下午就在认字和斗嘴里过去了。吕小鱼脑子灵,学得快,就是坐不住,认几个字就要扯两句闲话,被吕云海弹好几次额头。俩人手嘴都不闲着,闹闹哄哄的,半页生字没一会儿就认完了,薯片也吃了小半包。

晚饭比午饭多了个炒萝卜,是小院里自己种的。三人边吃边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开学的事。吕树嚼着萝卜,顿了顿开口:“马上开学了,我寻思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没了下文。

吕云海和吕小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说话说一半,烂嘴王八蛋。”

吕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抬起头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俩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俩人嘿嘿笑着低头扒饭,没人怕他。

晚上八点多,仨人把碗筷收拾完,围坐在餐桌前玩扑克牌,规则很简单:输了的贴白纸条。

吕小鱼运气最差,打了没半小时,脸上横七竖八贴满了白纸条,连眉毛都盖住了,跟个小老头似的。吕树也没好到哪去,额头上、下巴上贴了三四张,就吕云海手气最好,只有嘴角边孤零零贴着一张。

“不算不算!你俩肯定作弊了!”吕小鱼输急了,伸手就要去抢吕树手里的牌,被吕树伸手弹了个脑瓜崩。

“愿赌服输,耍无赖啊?”吕树挑眉。

“我就耍!”吕小鱼嗷呜一声扑过去,仨人闹作一团,小小的屋子里全是笑声。

快九点的时候,吕树把牌一收,忽然开口:“别闹了,明天带你们去逛庙会。”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吕小鱼愣了两秒,眼睛唰地亮得像小灯泡,一下子扑过去抓住吕树的胳膊,晃来晃去:“真的?大哥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吕树把胳膊抽出来,一脸淡定。

“太好了!”吕小鱼蹦得老高,“我要吃糖葫芦!要吃棉花糖!还要吃烤红薯!”

“贪吃鬼,就知道吃。”吕云海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

吕小鱼立刻转头瞪他:“你不贪吃?上次是谁趁我睡觉偷我棒棒糖?”

“谁偷你棒棒糖了?我那是帮你尝尝坏没坏!”

“你胡说!就是你偷吃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斗起嘴来。

“行了。”吕树敲了敲桌子,打断俩人的拌嘴,“都回去睡觉,明天早起,去晚了人多。”

吕云海和吕小鱼这才停了嘴,磨磨蹭蹭地起身回隔间。小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两边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窸窸窣窣整理被子的声音。

吕云海躺到硬邦邦的旧床上,借着隔板小方窗透过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隔壁传来吕小鱼轻轻的哼歌声,听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每天煮鸡蛋、补课、斗嘴,平平淡淡的,却暖得很。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本文是原创人物吕云海日常向同人,走温馨家庭轻松路线,无大冲突,下一章写庙会趣事,欢迎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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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年初二的寻常小院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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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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