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枢用了一整个下午来适应这具身体。
原身灵根极好,这是她盘膝打坐后的第一个发现。
金木水火四系灵根俱全,水灵根尤为通透,像一汪未被搅动的寒潭。偏偏这潭水从来没被打开过,经脉是淤塞的,丹田是荒芜的,灵力在体内乱窜却无人引导。
暴殄天物。
沈青枢叹了口气。
她活了三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灵根好成这样又完全没修过道的,她是头一回碰上。
"可惜了。"她低声说。
然后开始引气入体。
筑基初期的灵力做不了大事,但疏通经脉、引灵气归元,勉强够用。她按最基础的吐纳法,一点一点将灵力引入原身淤塞的经脉。
痛。
不是普通的痛。灵力过淤塞之处如利刃割肉,她额上瞬间渗出冷汗。但沈青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百年修行路,比这疼十倍的事她经历过无数次。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经脉通了三成,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些。丹田里的灵力仍然少得可怜,但至少不再是死水一潭。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肚子叫了。
沈青枢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得不像话的腹部,面无表情。
修行之人辟谷数年不进凡食,但那是元婴以上的修为。筑基初期,该吃还是得吃。
她走到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出租屋里一个搭出来的角落,有个灶台、一口锅、半袋米和两桶泡面。
沈青枢站在灶台前,沉默了很久。
原身记忆里有"做饭"这个概念,但原身本人厨艺约等于零。而沈青枢,天枢真人日常辟谷,即便在凡俗时也是弟子们做饭,她……只会烧水。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泡面。
烧水她还是会烧的。
然而她盯着那个燃气灶看了半天,没找到火折子在哪里。
"……"
沈青枢又看了看灶台上那个黑色旋钮,拧了一下。
"嘭,"
火苗猛地窜上来,差点燎到她的头发。
她面不改色地把火调小,心想:这灶倒是比凡间的方便。
泡面泡好之后,她端着碗坐回窗边,一边吃一边翻看原身的手机。
微博还在,粉丝数82万,但评论区像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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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进去,清一色的骂声。偶尔有几个替她说话的,瞬间就被冲得渣都不剩。
沈青枢翻了翻,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份枯燥的修炼功法。
不是不在乎,是,
活了三百年,被骂算什么。
她镇守归墟的时候,九幽众魔天天骂她,骂得比这难听一万倍。她照封不误,一个字都没回过。
骂她的人多了,她不在乎。
但她在乎一件事,
她点开那条解约通知,又看了一遍。
锦绣娱乐,违约金五十万。
五十万。以她目前的银行余额,大概需要不吃不喝活一千七百年。
沈青枢关掉手机,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天色已经暗了。
城中村的夜来得比别处更早,老旧的楼房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楼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吵架。
就在这时,
沈青枢瞳孔微缩。
她感觉到了。
一股阴煞之气,从楼下渗上来,若有若无,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墙根蜿蜒。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灵识探出,
楼下是一条窄巷,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人。
沈青枢的瞳孔里映出那团阴影,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见过这种东西。九幽之下,归墟之畔,比这凶戾百倍的阴煞她镇压过不知多少。
但那是在灵力全盛的时候。
如今,筑基初期。
沈青枢收回灵识,面色沉静。
"这世间的鬼神……没有消失。"她低声说。
原身的记忆里,这是个"无神论"的世界,科学昌明,妖鬼退散。但她五感通灵,那股阴煞之气做不了假。
只是不知道,这世间的阴煞是从来就有,还是,
她想起了归墟封印。
封印是她以命相搏才成的,若有一丝裂缝……
不,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活下去。
灵力要恢复,身体要调养,钱要赚。至于那股阴煞之气,以她目前的修为,能感知到,但处理不了。
惹不起,躲得起。
这是天枢真人三百年来悟出的最朴素的道理。
沈青枢拉上窗帘,将那股阴寒隔绝在外。
她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夜色渐深,城中村的喧嚣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巷口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沉默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