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六章 战书

阿姆利特躺在椅子上小憩的时候,克雷尔给她盖上了毯子,并继续梳理已经获知的或真或假的情报。

巴塔这一次调集了全部的力量,并带上了他的三个儿子。其长子带领着狼骑在左右两翼机动,次子主要管理弓箭手,幼子也是最疼爱的儿子,随他一起在战线最前列参与指挥。这些信息是利用古老的法术“飞鹰之眼”获得的,但由于敌方察觉到了飞鹰的存在,开始击落这有限的观察生物,克雷尔叫停了侦察。

丽塔在专心研究洞穴里的仪器和材料,因为在洞穴中有刻印的法阵,那些实验装置无法在带出洞穴的情况下仍旧保持效用。而真正意义上的观察法术“鹰眼术”又不是一种短时间内能够传授给他人的技术。不过,丽塔拿出了一卷珍藏的鹰眼术卷轴,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克雷尔和阿姆利特可以使用它来观察战场。

其他的信息则来自逃回城市的居民或是行商。他们的信息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很难确证他们是否被收买,或者干脆就是敌人的探子。有人声称听到了他们明晚就要进攻的信息,有人表示在山的那一边看到了源源不断的援兵,有人甚至说阿姆利特手中的那把剑只是赝品,真正的伊琳伯格其实早已被巴塔所掌握……

克雷尔习惯在梳理信息的时候把纸上的信息念出来。因此,他并未察觉到不知何时,阿姆利特已经醒转过来,打着哈欠听他自言自语。

“……他们的想象力足够做十几辈子的吟游诗人了。”阿姆利特忍不住调侃道。

“啊?您醒了?……唉,我本来不想让您听这些无意义的话的。”

“那又有什么?你很了解我的,我不是会为这种传闻烦心的人。”

室内只有他们二人,因此阿姆利特丝毫没有保留的打算。

“就算我手中的剑是假剑又如何?我是前任鹿首领主唯一确证存活的子嗣,也是曾经接受过北风女神祝福的神恩者……当然,我也获得了老雪熊的支持。而他的军队可不像我父亲的军队那样孱弱,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扫平这片雪原。”她揉了揉太阳穴,“只不过,老雪熊现在自己的麻烦事也一点都不少。所以我必须向他证明,我是个值得尊敬的盟友,而不是被一群老东西耍得团团转的小姑娘。”

在私人会面的场合,阿姆利特的用词比平时更加直白。这也是克雷尔能够信任她的原因。她并不会对自己真正信任的下属隐瞒内心所想,但又懂得把握适当的分寸。

“……所以那把剑真的是假剑吗?”克雷尔问。

“我也无法确信。我父亲去世时的那个状况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从领地边缘的小城一路赶过来,还能坐上王位而不被人半途杀掉就不错了,根本无暇确认那把剑的真实。不过好在,那把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北境之王佩戴在腰间的象征物,很少真正拔出,即使是亲信的大臣和领主也未必能辨认出真假。”

“照这样看,还是小心为好。”克雷尔叹了口气,“我们在利用天神的同时,也要当心天神的反噬。”

阿姆利特似乎倒是毫不在意,只是轻声笑了两声。

“如果天神要反噬我们,早在弗兰涅尔南部的平原上就该把我们送去死域了吧?”

“虽然我不信你们北境的神,不过阿姆利特你这么说不怕遭到报应吗……”

“神不就是那样的东西吗?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不需要的时候视若无物。即使你所信奉的荷缪女神,在我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克雷尔释然地笑笑。他其实也不是什么虔信的信徒,只不过是血液中残存的商人的迷信,让他无法完全放弃对神灵的祈求。但这样的闲聊并不让他感到反感,反而让刚刚一直因各色信息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阿姆利特想必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会这么做的吧。

就在二人准备再次开始讨论正事的时候,比那更紧急的消息传来了。

……

“单人决斗啊……”罗伊眼中流露出不屑。

这次,并不是所有的主要将领都被召集起来。他们中的一大部分已经被部署到城墙上执行防御任务,只有罗伊因为换防而在休息中。作为座上宾的伊格灵格等人也参与了讨论,这次参加讨论的还有一些生面孔,那是阿姆利特其他的谋士。

“指名道姓要求领袖本人参加,我想不会是什么公平公正的决斗。”罗伊下了自己的结论,“更何况他们的军队都在城外,如果前去参加,势必会很危险。”

“但也不能拒绝。”克雷尔说,“否则对士气会有很大的影响。”

罗伊抓了抓自己的金发,显得有些恼怒。

“那么怎么办?让阿姆利特去送死吗?!”

阿姆利特保持了沉默。或许是她认为,在这样的场合下,自己出言并不是最优解。那只会让人觉得她胆怯。

“我倒有个想法。”克雷尔接着说,“我们当然要回应决斗,但并没有必要让阿姆利特大人本人去冒险。只要让她麾下身份足以同她匹敌的人参加决斗,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那么谁去呢?”一位谋士提出了问题。

“那样的人,想必和阿姆利特大人一样对战局有着重要的作用吧?让他们去冒险同样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倒有个想法。”

伊格灵格出言之后,看到阿维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很显然,阿维丽已经猜到伊格灵格要说什么了。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这个稍显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被引荐并结识了伊格灵格,但对他的能力并无任何了解,而另一些人对他还全然一无所知。

“我初来乍到,对本地的防御事务一无所知,也自认不是一个擅长指挥的人。不过我还经常舞刀弄枪,所以能应付一般难度的战斗。”

他并没有说明自己身后还有丽塔进入实验室前留下的卷轴和亚利连的辅助。

罗伊挑眼看了看他,露出微笑。

“是啊,而且,一位高贵的王孙,总不至于辱没了这场决斗吧?”

“这多少有些不妥,伊格灵格大人是最近才来到此地,况且,这里的纷争本来也不应当将他卷入……”

“感谢你的好意,阿姆利特大人。不过,让北境恢复和平和统一也是我的愿望。”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不过整体的讨论方向并无什么差别。

显然,北境的本地谋士们也乐于看到一个外地人为自己的领主赴汤蹈火。而且,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如果身为王孙的伊格灵格在战斗中死去,即使他是负罪之身,也说不定会触怒尤利尔王,从而获得一定的支持。

更何况他是主动请战。

克雷尔浓黑色的眉毛紧锁着,他显然想到了更深远的问题。不过,随着讨论的倾向逐渐滑向一边,他也不得不和阿姆利特耳语了几句,提出了最后的建议。

“那么,既然伊格灵格大人如此坚持……”阿姆利特说,“请至少接受我们的祝福和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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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公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