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十九中还有一件大事。
十九中食堂二楼有一扇神秘的窗口，一般不开，一旦开，就会让食堂的留存率上涨百分之五十。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祝一拉着方知与和徐迪冲去食堂，跑到咖喱饭的窗口要了三份咖喱鸡排饭。
“这家窗口终于开了！”祝一着急地分着勺子。
方知与凑近闻了一下，这家咖喱饭确实很香，一直以来都很受十九中学生的欢迎，不过这窗口老板很随性，想开就开，以前像他们这种基本只有晚饭来食堂的，能遇上算运气好。
后面学生们就学聪明了，和老板加了微信，让他要开窗口提前说一声，一般要开窗口的那一顿饭前，校园墙里到处都是游走的咖喱宣传委员。
徐迪急头白脸地挖了几大口进嘴里，发出一声感叹。
整个食堂二楼都飘着咖喱味儿，从一群穿着校服端着咖喱饭的小花小草中，方知与一眼就看到了邰杨和陈效然，他俩怎么天天在一起，原来关系这么好？
“诶？邰杨！陈效然！来来来，坐这儿！”徐迪对着人喊。
食堂难得有一眼看不到空位的时候，但很巧的是他们三个旁边正好两个空位，可能是分得太开，一个在方知与旁边一个在祝一对面，成群结队的小花小草都不愿意分开坐。
邰杨也没客气，腿一迈坐在方知与旁边，陈效然慢慢坐到徐迪旁边，祝一抬头冲他笑笑。
“我一会儿回去找你拿笔记。”
“噢，好。”
徐迪从咖喱饭里抬起来，“什么笔记？”
“历史笔记，薛老师给我定了目标。”邰杨说。
方知与看看他，“她给你定的多少分？我的笔记上面只大概记了一些基础重点，只能提一下基础分，再往上可能不行。”
邰杨吃了一口饭，“60。”
呃
“你...原来多少分？”徐迪看着他。
其实都在看着他，邰杨没抬头，“40。”
......
晚自习上课前邰杨来找方知与借了笔记，两个人站在教室最后。
“还好吗？”邰杨拿过递来的笔记。
“啊？”没头没尾的。
方知与看着她的笔记被邰杨拿在手里，在他左手手心里有节奏的一下下拍着。
“终于丢掉了一个曾经的好朋友。”
没办法在心里具体的原由现在找到了出口，曾经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好朋友，不管是不是装的，至少在那段时间的每一秒，我们还是好朋友。
所以在背叛的时候才更无法理解；所以在她再次求好的时候更冷漠的拒绝；所以在被丢弃以后更难释怀。
甚至逃避原来，我们是朋友。
方知与眼睛泛起一层红，一股拧巴着的酸劲从胃一路攀爬到鼻腔。
邰杨一步走到自己位置前抽出一张纸，递到方知与面前。
眼泪没有落下来，只在眼眶里蓄积薄薄一层就被眨眼抹去了痕迹。
“谢谢。”
【阿白护士】：阿白的情况挺不错的，估计国庆过后就能接回家啦。
方知与点开护士姐姐发来的视频，阿白悠闲地躺在格子间放的棉布上给自己洗脸。
又往群里转了国庆住院的费用。
【放只鱼】：辛苦你们照顾阿白啦～
啊！双节假期，想想都觉得放松，万琴还把她和祝一的补课取消了。
对十九中的学生来说大把的休息时光太过幸福，不过高二的学生心大部分都悬着。国庆返校的第一周就要召开年级家长会，薛晓书在这群人收好书包准备冲刺的时候宣布的消息。
冷淡平静的声音犹如一枚炸弹在底下炸开，一群学生顿时惨叫着往后倒。
徐迪在他们旁边吐槽了一路，方知与和祝一对家长会倒是无所谓。
之前的历史考砸也和万琴他们解释过了，舒女士一般也不怎么管祝一，说不定开家长会前还要再问一遍哪个班的。
让方知与有些意外的是，回家路上邰杨他们就走在后面，方知与看了几次都觉得他似乎不太开心，她不认为邰杨是会害怕家长会的人，难道是历史成绩太差了？
一楼的客厅灯还是亮着，邰杨端着水杯走到厨房，邰民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一脸不耐烦。
杨绣安还没有回来，邰民倒是很反常的在家里，邰杨打开门他就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不给好脸色。
洗洁精在杯子里过了三遍，水流冲向杯底又向上溅到没挽起的袖子上，邰杨眼神虚着，在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放过杯子搁进了碗槽。
路过沙发的时候，还是听到了邰民刺耳的声音。
“站着。”
邰杨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看着他。
“我今天给周老师打电话，他说你已经转班了。”邰民冷笑一声，“挺厉害啊，你妈知道吗？”
没等邰杨开口，邰民又嗤笑一声，“就是她给你出的主意吧，毕竟她很擅长在背后出主意。”
“跟她没关系，你不要什么事只知道往她身上推。”邰杨语气很冷。
“我往她身上推？什么叫我往她身上推？”邰民站起来，音量大得像吼。
“没话说别喊，你给周老师打的电话？为什么？”邰杨双手插兜里继续，“因为家长会吧，你看到了群里的家长会通知，想给周老师打电话说你去不了。”
邰民瞪大眼睛没说话，眼睛充着血丝。
看他不回答，邰杨语气不屑地又问了一遍，“是吧？”
要开家长会的信息邰杨下午就知道了，原来5班的群他没退，里面整片哀嚎。5班的班主任一般都会要求家长会是爸妈都到齐，邰民平时根本不会管他，但在外人面前一般都装得够样。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邰民拿起手边的茶壶往地上砸，碎片溅在两人之间。
紫砂的陶片和碎掉的瓷片重合着摆在邰杨眼前，碎掉的东西从高中开始他见过很多。
邰杨踢走了离他最近的陶片，重新看着他，“现在不需要了，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邰民眼睛充血大跨步走过来揪起邰杨的衣领，“我是太久没管你了是吧？儿子用这种语气跟老子说话吗！”
在这栋房子以外认识邰民的人，可能这辈子都想象不出来他会有这幅表情，想象不到这句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高中开始，邰杨就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似乎是发现不再能掌控儿子的选择；似乎是从高中择校被杨绣安着手安排以后，本来就不够稳固的盒子，终于从一角开始撕裂。
直到后面他们才会发现，从那一角开始，每个人都在竭力维持自己的那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看到了撕裂的那一角。
“没人需要你管。”这句话邰杨记不清忍了几年，可能是高中选科；可能是初中的毛笔班；可能是小学被扔掉的遥控车。
果然这句话刚落地，邰民瞪大眼睛，冲过来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陶片碎裂的声响。
略高一寸的高度能把对面狰狞的每一根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邰杨只是用年轻的，平静的脸赶在邰民开口前，“307，每次都去一个包厢，是挺专一的。”
邰民本就充血的眼睛更可怖，“你说什么？”手上却微微失力。
“悦合楼，307，还要再详细一点吗。”邰杨往后退一步拂开冒起青筋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邰民声音颤抖着手不自觉摸向裤子兜里的手机。
看着他的动作邰杨冷笑一声，“不用管，我没和她说只是我还没想好，但是你。”邰杨皱起眉盯着他，“你要是敢找她的不痛快，我也不会嫌忙和丢脸，我一定让外面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你。”邰民挤出一个字马上就被打断。
“少回家，喜欢出差就多出，出差的时候离我们远点。”说完邰杨转身上了楼，站在楼梯的转角看着他。
邰民摔门出去之前，又一个茶杯碎了。
从楼梯旁边窗户看着他车尾灯开走，邰杨下楼走到入户鞋架旁。
两只拖鞋被甩的乱七八糟，邰杨捡起翻过来，干净的硅胶鞋底插着不同大小的碎片，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毕竟没能直接插他脚里。
文华C区这边有几栋小独栋，他们租的这一套有个不大的院子，邰杨走出院子打开大门，把两只不能再穿的鞋扔进院门旁的垃圾桶。
又进去清理好地面，所有碎掉的陶片一起倒下，覆盖掉本就灰暗的鞋底。
杨绣安回家后没发现那双本来就不常出现在鞋柜外面的拖鞋被丢出家门，也没打开柜子发现那排的中间出现了久违的空隙。
在看见茶台上摆着和早上不同的茶壶时，问了一句，“你爸回来过？”
邰杨站在她身边，“嗯，他把那套拿走了。”
杨绣安把衣服脱下来，拿起热水壶往茶壶上浇洗，“哦，也行，这套是我当时在外地买的，我喜欢这套。”又转头问：“他人呢？”
“出差。”
书桌前，有一本棕色软皮本，这个本子方知与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笔尖在纸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记：
阳光透过窗帘的一角也能照到矮小的那朵小朋友，但它始终因为那一巴掌比其他的更矮小。
终于丢掉一个曾经的好朋友，彻底承认她就是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