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领了命的萧总兵，府里也不安生，世子萧珩一回府便直奔后院嫡妻崇宁郡主穆氏处。
“我瞧母亲这几日常往英武侯府去，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穆氏心中冷笑，面上却礼敬克制，“英武侯夫人生辰，母亲去贺寿了，别的妾身也不知道。”
萧珩凝视穆氏，半晌了叹道，“你身子不好，少劳累些。”穆氏低低应了声是，见萧珩要走便准备起身送他。
萧珩忙拦下，“别动了，早些歇着，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爷。”
丫鬟都掀起帘子了，穆氏又喊住他，“听说母亲很喜欢英武侯府的五小姐，我也是听了一嘴，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故而不敢在爷跟前乱说。”
萧珩面上一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萧珩母亲王氏的宜春居，很快传出母子二人的争执声。
“父亲信上已说得明白，二弟的婚事父亲自会安排，父亲叫儿子劝母亲，在他回京前切不要有什么话头传到外头，到时候反误了二弟，待父亲回京时不好圆场。”
萧夫人嘴一撇，冷哼道，“怎么就误了他了，我不是他亲娘吗，我跟你们父子向来说不到一道去，我还有害自己儿子的道理！你们父子倒一条心，单把我撇在这里，什么也不叫我知道，什么也不叫我说，你外祖母一个不在，你们一个个全都欺负到我头上，是欺负我们王家没人了不成！去叫我嫂嫂来，这就去，快去呀！”萧母冲下人吼罢便狠狠拽了帕子，咿咿呀呀的干嚎起来。
萧珩强压着心底的无奈，劝道，“父亲也有书信给母亲，儿子也已按着父亲的嘱咐，透了口风给何大人，这回父亲奉旨平乱，日后二弟若再立得一二战功，便可接了父亲班，待父亲回京阖家团圆。儿子不孝，叫母亲操持这些年，待父亲回来，母亲也该好好享享福了。”
萧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大变，忙住了哭声道，连语调都变了，“真的什么也没说，就是去串串门子，就是串串门子。”她紧张地看了儿子一眼，“真的就是说说闲话，你别听你媳妇嚼舌头，这个挑泼离间的，我这不是……”
萧珩疲惫地冲母亲挥挥手，“没说什么便好，您去英武侯府的事不是崇宁告诉我的，母亲歇着吧。”说罢他便行了礼起身走了。
萧夫人却满脸煞白地问身边的黄妈妈，“你说珩哥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歇着好好享福，难不成那个死鬼真要带了那个贱人回来了？”她两手掐得黄妈妈的胳膊都红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眼看着我们王家没了人，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一个个的骑到我头上来，我自己生的儿子不叫我养，却叫那个贱人养，我自己儿子的婚事还不叫我插嘴，凭什么！我是他亲娘，都是那个死鬼，那个死鬼害了我一辈子。”她像想起了什么，大喊道，“快去叫我嫂嫂呀，怎么还不来！”
黄妈妈一边安排小丫头去催舅太太，一边劝道，“夫人您别急，世子爷也只是提了那么一句，不一定就是将军要回来了，西北如今正乱着，皇上不是刚下了旨意，将军在西北统兵且回不来呢，您别急。”
老夫人只一个劲地说是，一个劲地死攥着黄妈妈的手。
“再说了，就是将军带了秦姨娘回来，二爷还能不认您这个亲生母亲不成，二哥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人家教什么就是什么，他立了那些个功劳，谁家不眼红，您就等着享福吧。”
说到这个老夫人便有了底气，“那是，连殷夫人都没口子的夸二哥儿，她们家难道战功还少了去了，都这么眼红荇儿的功劳，上赶着要……”老夫人突然住了口，丧气道，“大了也不跟我亲了，到底是那贱人带大的。你看看珩儿，还是我拉扯大的呢，一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你看看他刚才说话那样子，哪里把我这当娘的放在眼里，都是那个穆氏！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这家里没有一个听我的，佳莹多好的孩子，放着佳莹这个样样好的儿媳妇儿不要，非要去娶个什么郡主回来，跟娶回来一个菩萨似的，全家人都供着。你看看珩儿，一口一个不是他媳妇说的，呸，还能少了那个小贱人，都是她背后挑唆，闹得珩儿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夫人，大奶奶进门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她再怎么出身高贵，再怎么郡主公主的，还不是得日日到您跟前问安，您不叫她坐她不敢坐，您叫她站她就得站着。”
老夫人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个小贱人，等她明儿个过来，看我怎么收拾她，”正说着见一个四旬上下的妇人缓缓进来，“哟，这又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萧夫人张口便道，“你说佳莹怎么这么不争气，那小贱人都生了两个了，她怎么反倒没动静了，这阵子珩儿可是都在她房里的，是不是那个小贱人……”
黄妈妈赶紧拦住话头，“夫人，世子爷的事日后有的是日子盘算，二爷的事要紧，这要是打了胜仗一回京，可就晚了。”
那妇人便看了黄妈妈一眼，黄妈妈目光一闪微微点了点头。
老夫人忽然啪的一掌拍到炕桌上，“说的是，凭什么不叫我管，再娶回来个跟这小贱人一样的儿媳妇，还叫不叫我活了。他们倒都顺了心，只不叫我顺心。殷夫人多好的人，嫂嫂你说是不是，我来这京里这些年，就跟她最能说到一块去，别人都是说上两句就对不上牙口，我压根儿也不想来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娘当初劝我，谁愿意来这地方，从头到脚没个自由，不是这规矩就是那礼节，那像咱们西北那么自在。”
这回王舅母接上话，劝道，“这么说可就没良心了，咱们家老太太可是为着你好，眼看着妹夫军功日盛，早晚要调回京里，与其到时候他借着京里不稳把你留在西北，还不如你先过来，况且世子爷也跟着过来，到底是京里，西北怎么能比得上，你早早过来守着这份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叫那秦姨娘回来……”
说到这里黄妈妈心里嘀咕，“秦姨娘并无子女，她就是贪了家业也没人可给。”
萧夫人却像下了决心似的，“荇儿这事，我非做成了不可，殷家丫头我是看好了的，那殷夫人最是大方，你瞧瞧他们家大姑娘、二姑娘出嫁时候，啧啧，京里半条大街都是嫁妆，听说压箱底的银子就有两万！”
黄妈妈也唬得直瞪眼，“天爷呀，真有那么多，就是咱们家郡主……”
萧夫人哼了一声，“永昌公主那人最抠门，能给她闺女多少嫁妆！她们一家子都是一个样，弄一堆好看名头，什么皇上赐婚，什么皇后娘娘赏的，公主给的，这个不能动那个动不得，这个是抗旨那个是不敬。呸，还不是小气，你看看人家殷夫人多大方，那殷小姐那么乖巧，我一看就喜欢。”
黄妈妈又拣那殷小姐如何伶俐的事说了几件，萧夫人自然越发高兴了。
边上的王舅妈却在心里一叹，从萧夫人那出来，便直接去了锦绣阁。
“娘，你怎么来了？”王姨娘一看母亲这时候过来心里一紧，还没开口便见母亲脸色不好，忙住了声。
王氏冲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会意，忙到院子外去看着。萧珩最反感她母亲来这里，若是叫他看到母亲就这么来了又要冷着她了。
“怎么样？”王舅妈屏退屋里丫头，沉声问王氏。
王氏脸上一黯，低声道，“前几日刚换洗了。”
“这我早就知道，我是说这几天，世子天天在你这里，你可有照我说的做。”
王氏脸上一红，微微点了点头。
王舅妈深舒一口气，盯着女儿道，“这是你的机会，也是咱们王家的机会，她生二哥儿时就伤了身子，且得养着。有你姑母在，她别想抬姨娘，最近世子一直在你屋里，你给我好好把人拢住了，赶紧怀上身子，你听到没有！”
“表哥待我，待我还是很好的。”
“好？哼！”王舅妈恨不得指着鼻子骂这个不开窍的，“你给我脑袋拎拎清，那边可是生了嫡子了，你呢！你呢？别给我见天的提那些情情意意的，你好了你大哥才能好，你大哥好了，咱们王家才有出头之日，咱们王家出头了，你跟大哥儿在这府里才能不叫人欺负了去。我跟你姑母管不了你一辈子，有了孩子，你后半辈子才有指望，你看看你姑母，看看我，再看看你们院里的郡主主母，你再跟我说男人靠不靠得住！”
王氏心中不服，不由得回了句，“你女儿是给人家做妾室，不是做当家奶奶，您老来京城也有几年了，又不是不知道，哪家的妾室像我这样手里攥着房契铺子、田地的，长兴侯府的妾室天天还做针线活呢。”
王舅妈知道自己闺女的脾气，凡事都得顺着来，她也意识到刚刚那几句话说重了，叹了口气道，“娘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珩哥儿也是有良心的，这些年属实待你不薄，能给你们母子傍身的他都给了，平日对你们母子也多有维护，就是对你大哥也是能帮既帮的。可是孩子，咱们王家可不像萧家，咱们家是罪臣，你父亲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撒手去了，留下咱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你公公在前头立了战功，这家业再大都是他们萧家的，正院那个要是再生个儿子，那可都是世子嫡孙。大少爷再好也是庶出的，不为别的，你只当为了大少爷。你瞧瞧那英武侯府，个个花枝招展的闺女，结的都是什么亲，听说这又要把三小姐接回来了，除了殷夫人自个儿嫡出的五小姐，瞧着吧，三小姐、四小姐能有什么好去处？这就是庶出子女的命数，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大哥儿着想，真金白银跟男人的情意，什么才是靠得住的你给我好好捋一捋。”
见闺女竖起了耳朵，王舅妈又加了一把火，“你仔细想想，世子自给了你那些家私后，有没有再给你别的？你可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么些？你姑母没成算，娘可是算过这个家的家私的。他现在给你这一份也是分家后大哥儿应得的那一份儿，可没多了一点。你再想想，正房那个头一回小产后，世子可去过你屋里，她怀大小姐、生大小姐那些日子，世子虽对你不像以前那么冰着，可这些年你为何就是没有身子，她却又生了二少爷？要不是前阵子她自个儿不慎小产，她这可都是第四个了！”
王舅妈握着王氏的手紧紧攥了攥，“傻孩子，娘知道你的心，可男人心里可不只有情情我我，长子叫咱们占了先，世子这回摆明了是要顾着嫡子的。说到底，她小产是你姑母之过，这几年我们该赔的小心可都赔了，世子可有转变心意你也看到了，虽不断给了你这些产业傍身，与子嗣上可是先紧着那边的。孩子，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子嗣可是头一位的大事呀，这点你可一定要看明白了。”
王氏被母亲一番话说到了伤心地，默默不语，女儿不说话王舅妈也不着急，看女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也知道有些话说重了，可她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一个女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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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波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