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
王妃没开口，老太妃反而先开口了。
“三丫头的婚事定下来了？”
婆母突然提起这事，王妃心里微惊，把燕窝羹递到婆母手里，才恭敬地道，“上回儿媳回去时还没定，这阵子府里忙着父亲出征，有没有定下儿媳也不知。”
“听说你上回回去跟殷侯提了黄家的老三？”
王妃规矩道，“是，舅母来那回母亲提起玉儿，儿媳就回娘家问了问。”
“碰了一鼻子灰吧。”老王妃接过儿媳递来的帕子，不怀好意地看了儿媳一眼。看儿媳不接话，老王妃又道，“原以为你要求到我跟前来着，你娘家那两口子，哼，我正想好好跟殷侯说道说道呢。”说罢，便翻着眼皮打量着儿媳。
接帕子，伺候漱口，递茶，王妃手里的动作一丝也没停，始终恭恭敬敬在老王妃身边服侍。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合着又预备着挑唆王爷来跟我闹一场？”
“儿媳怎敢，”王妃不慌不忙，搀着太妃挪到软榻上，又扶着婆母坐下，前后竟没有一丝怨言。
“你坐吧。”太妃忽然指着塌边道，看王妃愣愣的不知所措，她心里一软，自这个儿媳进门，她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如今叫她这么亲密地挨着自己坐下，难怪她不敢。
太妃心里一叹，道，“你安排下去，明日我去趟殷府。”
王妃一愣，后大喜道，“儿媳替玉儿谢过母亲了。”
太妃却道，“你为什么不来求我。”
王妃面含赧色，低低道，“母亲不喜我娘家父母，怕母亲厌烦我娘家。”
太妃哼了一声，淡淡道，“你下去吧，我乏了。”
王妃前脚出门，守着太妃的老嬷嬷便道，“老祖宗到暖阁歇着吧，都叫丫头备好了。”
老太妃扶着嬷嬷的手沉默不语，缓步来到暖阁。
看老太妃往榻上瞧了一眼，那嬷嬷机灵道，“是王妃送来的，说放了金银花瓣，奴婢闻着怪好闻的，老祖宗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换素日的那个。”
老太妃没接话，那嬷嬷乖觉地扶着主子躺好，麻利地放下帐钩，正当她转身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老太妃沉闷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 “你安排下去，明日我去趟殷府。”
那嬷嬷一惊，还是没忍住，“老祖宗，您真预备去见那殷侯呀，殷侯要出征，府里忙乱得很。”
“你是想说殷侯挂帅，眼界又比平日更高了吧。”
那嬷嬷听主子已明白她的意思，便干脆道，“奴才听说永安伯去殷侯府上说亲，生了好大的气闷。”
“不为别的，三丫头是个好孩子，不能叫她父母糟蹋了。”
那嬷嬷有句话不敢说出口，心想英武侯府现在烈火烹油，指不定想攀附哪一个，黄家老三殷侯夫妇可看不上眼。
端王一回来，王妃就把这事告诉了端王。端王听后看了王妃一眼道，“你又去母亲跟前立规矩了吧。”
王妃低低道，“娘是王爷的生生母亲，妾身本就该尽孝道。王爷忙于朝事，妾身不想王爷还操心家里的事。”她抬头看着端王，“王爷待妾身好，妾身也不想王爷太辛劳，妾身力薄，却也想为王爷分担一二。”
端王拉着王妃坐着自己身侧，安慰道，“母亲既愿意去殷府走一趟，这事也算尽你我所能了，你别太忧心。”
王妃愣了一瞬道，“王爷……难道母亲去也不成吗？”
端王苦笑，“前日我不也与殷侯说过吗，咱们府也只剩娘的一点薄面了。”
王妃原本以为婆母出马此时必定无忧了，可当她听到老王妃气冲冲离开殷府心里一凉，原来王爷早就想到了。
想到婆母本就厌恶自己娘家，今日又在娘家受了慢待，必定心中光火，王妃老老实实准备接着婆母的一顿贬斥了。
奈何婆母见到她竟无一句责怪的话，看王妃小心翼翼侍奉自己，递茶送水低眉顺眼，老王妃一叹，“你也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母亲还没歇下，儿媳怎敢自去。母亲，灶上一直温着的雪梨羹，您略用一些吧。”
老太妃看了儿媳一眼，接过儿媳递来的汤匙，王妃心里讶异，却不敢开口问。
“三丫头的事不成，你这个做姐姐的为三丫头尽了应尽的心，日后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了。”
王妃失神，凄然道，“劳动母亲，儿媳感激不尽。”
“你也是为那孩子。”
“不是。”
太妃惊异地看了儿媳一眼。
“儿媳也不全是为了三丫头，儿媳也怕父亲母亲行事太过连累到王爷，说到底儿媳还是为着自个儿。”
老太妃倒笑了，“这又何妨，人人都有私心，你说怕王府受累也是变着法想叫我出面，实心里还是想着三丫头，你也算用心良苦了。”
王妃被婆母当面揭穿没有一丝窘迫，反倒笑道，“就知道瞒不过母亲。”
太妃也笑了，不知怎的，这会看这个儿媳竟顺眼了许多。
转念想到殷震居然有胆回了她提的婚事，不觉又沉下脸来，“你父亲那里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也不用忧心，听你父亲的口气，给三丫头寻的人家在黄家那孩子上头，这也是那孩子的命数。你若不放心，给她多备些添箱吧。”
王妃叹道，“母亲说得是，儿媳尽力了，还累得母亲亲自走一趟，儿媳很是过意不去。说来三丫头自小就投母亲的眼缘，将来知道您为她劳动这一遭，说不定多感激母亲呢。”
听她说起往事，老太妃倒叹惋起来，“那孩子生得机灵，相貌也好，随了她母亲了。你没见过，她母亲十分貌美，性子却恁地和善，不然也不会被殷侯抢来。唉，到底是个苦命的孩子。”
说起自己的丑事，王妃一阵灰心，“是，那时儿媳随母亲还在临川呢。”她看了太妃一眼，试探地道，“听说母亲那会中意的是三丫头。”
太妃看着堂上新换的福禄图，笑着转过脸道，“王爷连这些也跟你说了？”
王妃也笑了，“不是王爷说的，母亲的心意那时知道的人可不少呢。”
太妃哼了一声，笑道，“三丫头太小了，我只是怜她小小年纪就寄居寺里，本想认下她，王爷多个妹子，她也多个人照顾。你父亲为什么不答应，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王妃摇头道，“不止母亲，儿媳也不是很明白。我曾问过父亲几回，父亲也没说出什么来。这回父亲回了婚事，我也十分意外。都是儿媳不好，还连累母亲多日劳动。”
老太妃摆摆手，“你说殷侯中意的到底是哪家，他必定是心里有数了，不但有数，而且这个人是比黄家强，不然殷侯不会这般。”
王妃一惊，后默默道，“就是有数，父亲也不会告诉我。母亲说得对，这人选一定是定下来了。”她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夜幕喃喃道，“千万可别像二妹妹似的。”
那边殷侯夫人自太妃走后便有些惴惴不安，也正劝解殷震。
“三丫头这些年一直住在寺里，跟咱们不比琼儿跟瑾儿亲近，就是珮儿璧儿也是一直养在府里的，况她身子不好，性子孤拗，将来夫婿跟前怕是使不上力，说不上话的。”
殷震端着一盏茶沉吟不语，胡氏正感叹自家老爷今日怎么转了性子，学那些书生沉吟起来了，就听殷震道，“你早些把她接回来，那日公主也提了这事。”
殷夫人听此便道，“左不过都是皇家，允王府，端王府都是一样的，也免得外头人多嘴多舌，好像我们亏了三丫头。说起来倒是三丫头命好，听说那公子读书很是上进，柳夫人悄悄与我说，房里连个丫头都没有呢。”她这回是彻底明白了，原本还好奇自己老爷竟有胆拒绝端王府的老太妃，原来早就走了公主这边的路子，宁国公主的份量可不是端王能比的。
她心里隐隐有些欢喜，京中多少人想巴结公主苦于无门，自家老爷不声不响竟然搭上宁国公主这条线。宁国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谁人不知，有了这一面，就是日后自己的瑾儿也受益不少。
心里想着，她不禁又对眼前这个人另眼相看了一回，恭恭敬敬伺候老爷歇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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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提亲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