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未散，席间已是暗流汹涌，酸言酸语压都压不住。
慧贵妃端着茶盏，指尖捏得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几人听见：
“真是大开眼界了。一支舞，几句甜言蜜语，就能一步登天。咱们这些人，在宫里熬年限、守规矩、小心翼翼伺候皇上，倒成了笑话。”
纯嫔坐在一旁，脸色早已沉得难看，闻言轻轻一声嗤笑：
“可不是嘛。没家世、没子嗣、没资历，就凭着一身狐媚舞技，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连规矩都不顾了。往后这宫里，怕是要凭跳舞封位份了。”
两人话音刚落，一旁的嘉贵人立刻凑了上来，眼底闪着挑拨的光，声音又柔又毒：
“贵妃娘娘、纯嫔姐姐，你们两位可是正经老人了，一位家世显赫，一位抚育了三阿哥，劳苦功高。如今倒好，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轻飘飘一支舞，就跟姐姐平起平坐了，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慧贵妃，意有所指：
“贵妃娘娘您是后宫嫔妃之首，最该体面。往后她位同纯嫔姐姐，见了您也只是略行一礼，跟咱们平起平坐，旁人还以为，咱们都不如一个舞姬出身的呢。”
慧贵妃脸色更沉，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她出身南府，本就是乐伎伶人一类，如今封了嫔，往后还不知要怎么张狂。”
“张狂？我看她是野心不小。”嘉贵人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戳心，“今儿敢无子封嫔，明儿就敢想着更高的位份。贵妃娘娘，您可不能不防着。她这一上来，分的可是咱们所有人的恩宠，尤其是您和纯嫔姐姐跟前的恩宠。”
慧贵妃眼底冷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伶人就是伶人，一身媚骨，上不得台面。元日就敢这么出风头，往后有的是规矩让她学。”
另一侧，几位低位份的嫔妃也凑在一起，满脸嫉妒地窃窃私语。
“你们瞧见没，皇上扶她起来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真是好手段，藏得也深，平日里看着温顺得像只小猫，一到夜宴就露出爪子了。”
“咱们熬死熬活，拼不上人家一扭腰、一抬眼。这后宫，真是比不过。”
“我看啊，往后咸福宫、钟粹宫，都比不上她那一曲琵琶舞了。”
而另一边，阿箬见白蕊姬封嫔，妒忌的在如懿耳朵说道：“宫里的女人眼瞅着是越来越多了，现如今，皇上又晋了姝贵人为嫔。您瞧，没皮没脸的南府歌伎都能晋封……”
“阿箬！”如懿撅着嘴，阿箬一抬头看见如懿也不高兴，继续委屈抱怨：“奴婢是替小主抱屈。小主是什么身份？凭姝嫔那妖妖调调的样子也争着到皇上跟前去，抢了主儿的风头！”
怨毒、嫉妒、不甘、酸冷的话语，在席间此起彼伏。
白蕊姬垂眸端坐，温顺得如同最无害的小猫，但这满殿的酸言酸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记在心上。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
妒吧，恨吧，怨吧。
满殿酸言暗涌之际，太后扶着福珈的手，淡淡抬眼，目光扫过席间，落定在众嫔妃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是她一贯拿捏分寸的模样。
“你们也不必这般多心。”太后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细碎的私语，“后宫之中，恩宠是虚，子嗣是实；位份是表，贵子是根。皇上登基至今，皇嗣尚不算繁茂，尤其是登基后第一位贵子，最为贵重，关乎国运昌隆、皇室绵延。”
她顿了顿，看向皇上，语气带几分叮嘱，亦有几分深意：
“皇帝，你膝下已有几位阿哥，可元日新岁，万象更新，新帝登基正该盼着贵子降生。后宫嫔妃，无论出身高低、位份先后，能诞育贵子者，便是皇家的大功臣，便是有天大的福气。这后宫嫔妃凡是能诞下贵子者，位份提升一层。”
说着，太后目光落回白蕊姬脸上，神色平静，只像寻常提点：“姝嫔，你年轻，身子又健康，如今得了皇上恩宠，位份也定了。但并无子嗣，往后在宫中，还需安分守己，静心调理，早日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才是你真正的本分与造化。”
白蕊姬心头一凛，立刻屈膝恭顺行礼，垂眸应答，语气谦卑又恳切：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定当静心调理，安分侍奉皇上，盼能早日为皇家诞育皇子，不负皇上与太后所托。”
她深深叩首，姿态恭谨，却字字清晰。
而殿中众人，脸色皆各有微妙变化。贵子一出，彻底将这后宫的水搅得更浑，宫中各嫔妃后面要为了贵子斗得你死我活——皇后指尖微颤，慧贵妃与纯嫔面色沉郁，嘉贵人眼底的算计又添了几分。
合宫夜宴的笙歌乐舞，终究在一片暗流汹涌里缓缓落下帷幕。
元日正月初一，乃是岁首最重要的正日子，按祖制规矩，皇上当夜需宿在养心殿，不便随意去往嫔妃宫中，即便心中对白蕊姬万般不舍，也不能破了礼制。
起驾离殿之时，满宫嫔妃皆按品级列队恭送，皇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白蕊姬身上，半分未曾移开。行至她身前时，皇上竟不顾旁人目光，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度滚烫，带着不容错辨的宠溺与笃定。皇上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晰，落在白蕊姬耳中：“今日时辰不便，朕不能陪你回去。你且安心回宫歇息，明日下了朝，朕必定去景阳宫看你。”
一句话，说得格外直白，满宫随行的太监宫女、阶下恭送的嫔妃们，尽数看在眼里，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皇上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玉，语气沉定，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回养心殿后，把库房里新进的绸缎、珠宝、上等药材、一应精致摆设，尽数拣最好的，送去景阳宫，赏姝嫔。”
李玉连忙躬身应声，声音清亮：“奴才遵旨，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皇上又深深看了白蕊姬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转身登上御驾，在一众侍卫太监的簇拥下，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