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剧痛从额角蔓延开来,伴随着浓重的劣质脂粉香气和一阵尖锐刺耳的咒骂。
“死丫头,还敢撞柱子?真以为死了就能躲过去?老奴劝你识相点,乖乖把这嫁衣换上,伺候好平阳王,侯府还能给你一口饭吃。若不然,你那个在庄子上病重的姨娘,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舒诗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被黏稠的血污糊住了一半。入目是刺眼的红,一件粗制滥造的红色嫁衣正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强行往她身上套。
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入了一部长达百集的狗血古装剧。
她,二十一世纪顶尖公关公司的金牌合伙人舒诗筠,熬夜做危机公关方案猝死,穿成了大梁朝永宁侯府里一个同名同姓的庶女。
原主生母早逝,养在嫡母李氏膝下,饱受欺凌。今日,年过五旬、暴戾成性且已经克死三任王妃的平阳王要续弦,原本定的是嫡女舒婉,可李氏哪里舍得亲生女儿去送死?
便趁着永宁侯不在府中,强行把原主绑了来替嫁。原主刚烈,一头撞在柱子上,香消玉殒,这才换来了她。
“啪!”
王嬷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扇了过来。
舒诗筠微微偏头,那一巴掌擦着她的脸颊扇空,反倒让王嬷嬷愣住了。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小贱人,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王嬷嬷。”舒诗筠开了口,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奇异的镇定。
她没哭,没闹,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只是用一种极度冰冷、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王嬷嬷,扯了扯染血的嘴角:“你确定,要把我这个被嫡母打得半死、又替嫁抗旨的庶女,送去平阳王府?”
王嬷嬷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背脊发寒:“你、你胡说什么!”
“平阳王是什么人?手握重兵的异姓王,连圣上都要忌惮三分。侯府把嫡女换成个半死不活的庶女,是觉得平阳王的刀不够快,砍不动侯府满门的脑袋吗?”舒诗筠缓缓坐直身体,每说一个字,都在观察王嬷嬷微表情里的慌乱。
“你胡说!夫人说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平阳王还能退亲不成……”王嬷嬷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眼神闪躲。
舒诗筠捕捉到那一丝心虚,趁热打铁,语速极快:“平阳王前三位王妃,说是暴毙,你们真以为只是命不好?那是因为他命格极硬,煞气极重!我八字轻,还没进王府怕是就断气了。到时候平阳王以为侯府故意用死人冲喜,诅咒他,你猜他会不会连夜带兵踏平永宁侯府?”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摄人的压迫感:“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狗!侯爷会说是你自作主张,夫人会说是你办事不力。你全家老小,都要给我陪葬!”
王嬷嬷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她是李氏的陪嫁丫鬟,最是懂得高门大户里的阴私。
平阳王确实是个活阎王,若是新娘子在花轿里死了,或者去了王府被识破,那平阳王的怒火,侯府绝对承受不住。
“那、那怎么办……”王嬷嬷六神无主。
“去告诉夫人。”舒诗筠擦了一把额头的血,神色平静得可怕,“就说舒诗筠愿意嫁,但要活命,不能这么绑着去。给我换金创药,给我吃顿饱饭,再给我准备一碗安神汤,我要清清白白、好端端地进王府,这样才能对平阳王‘交差’。”
王嬷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了。
舒诗筠深知,自己现在体力太弱,硬拼只有死路一条。现代公关最擅长的是什么?是信息差,是心理战,是把水搅浑。
她必须给自己争取时间。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永宁侯夫人李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眼神却透着算计与狠毒。
“你这贱蹄子,又耍什么花样?”李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舒诗筠,目光扫过她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闪过一丝厌恶。
“母亲。”舒诗筠靠在柱子上,仰起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女儿刚才想了想,就这么替姐姐去死,实在是不划算。”
“你敢抗命?!”李氏怒极反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打死你!”
“打死我,谁替姐姐去平阳王府探虚实?母亲大概还不知道,平阳王要的,是舒家嫡女,不是舒家庶女。若是被他发现货不对板……”
舒诗筠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母亲猜,侯爷回来,会不会休了你,再把你亲生女儿绑去赔罪?”
李氏脸色骤变。
永宁侯虽然糊涂,但最重家族利益。如果平阳王真的发难,永宁侯绝对会把李氏推出来顶罪。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氏咬了咬牙。
“放我出去,给我两天时间。”舒诗筠竖起两根手指,“我会用这两个月,在京城为姐姐造势。让所有人都知道,舒家嫡女不仅美若天仙,更是有福之相,能旺夫益子。到时候,平阳王只会觉得娶了姐姐是赚了,绝不会怪罪侯府换了人。”
“你拿什么造势?”
“这就是我的事了。母亲只要知道,我是侯府的一条狗,死了不值钱。但如果我能帮侯府把这弥天大祸圆过去,母亲不仅不用失去女儿,还能让平阳王欠侯府一个人情。”
李氏死死盯着舒诗筠,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庶女。她的眼神不再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锐利。
最终,李氏冷哼一声:“好,我就给你两天时间。王嬷嬷,看着她,要是她敢跑,直接打断腿扔到乱葬岗去!”
门被重重锁上。
舒诗筠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活下来了。
现代公关的核心,就是没有解决不了的危机,只有谈不拢的筹码。
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梳理脑内关于原主记忆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舒诗筠猛地睁开眼睛。
现在已是深夜,院子里连个守夜的婆子都没有,这声音,绝对不是老鼠。
她悄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烛台,顺着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两道修长的黑影正从后院的高墙跃下,落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那里是永宁侯府的盲区,平时根本没人去。
舒诗筠心脏狂跳,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出现的黑衣人,绝对不简单。
她没有选择声张,而是借着夜色,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假山背后的另一侧。前世的公关经验让她知道,情报,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平阳王明日便会去京郊大营,只要他在路上遇刺,太子必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鹬蚌相争,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一个低沉阴冷的幕僚声音传来。
“嗯。只是平阳王若死了,永宁侯府送去的那个新娘,倒是个变数。”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极好听,清润如玉,在这寂静的夜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薄。
“爷,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只要她进了平阳王府,就是半个死人。要不要属下……”那人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平阳王若是活着,发现新娘子换了人,自会找永宁侯府算账,省了我们的事。若他死了,就当给那庶女陪葬吧。”
舒诗筠屏住呼吸。
好家伙,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这群人不仅算计平阳王,还顺带把她当成了弃子。而且听这意思,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永宁侯府要替嫁?
她心里骂娘,脚下却不敢动。然而,或许是原主这具身体太虚弱,她刚想往后退,脚后跟突然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犹如惊雷。
假山后的两人瞬间噤声。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
舒诗筠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破开夜色,直逼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她本能地侧头。
“铮!”
匕首擦着她的脸颊,深深地钉入身后的树干,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至她面前,一只冰冷且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月光照亮了男人的脸。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眉眼如画,温润如玉,端着一副悲悯众生的慈悲相。可此刻,他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舒诗筠的大脑飞速运转。
七皇子,周秋白。那个传闻中闲云野鹤、不问政事、只爱吟诗作画的七王爷。
原来,全他妈是装的。
“听到了?”周秋白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手指却一点点收紧,空气被一点点从舒诗筠肺里挤压出去。
如果是原主,此刻估计已经吓得尿裤子求饶了。但舒诗筠不是。
她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抠住周秋白的手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能帮你……”
周秋白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一个被欺负得快要死的庶女,见到皇子和暗杀,竟然没吓晕过去,还能讲条件?
他稍微松开了一丝缝隙:“说,说错一个字,你的脑袋就会像那根树枝一样。”
舒诗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眶发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盯着周秋白的眼睛,语速极快:“你们想刺杀平阳王,嫁祸太子。但你们忽略了一点,平阳王死后,京城必定戒严,你们今晚的行踪,虽然避开了侯府的暗哨,但城南那条街的巡防营,是太子的人。你们现在的撤退路线,早就被盯上了。”
周秋白眼神骤冷,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他身后的黑衣人瞬间拔出长剑,只要主子一声令下,这女人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你怎么知道我的撤退路线?”周秋白的声音冷若冰霜。
“因为我在永宁侯府活了十五年。”舒诗筠撒谎连眼皮都不眨,“我知道京城所有的明暗哨。不仅是撤退路线,我还能帮你们写出一份足以乱真的‘太子密信’,放在平阳王的尸体旁。不仅能嫁祸,还能让太子百口莫辩。”
她抬起头,迎上男人审视的目光,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七殿下,我不仅是半个死人,我还是京城最了解那些高门大户阴私的人。”
“跟我合作。我替你,用笔杆子和舆论搅翻这天下,你,给我一条活路。”
夜风吹过,吹动了周秋白深紫色的衣摆。
他盯着舒诗筠,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兴味和危险的探索欲。
“有意思。”他松开掐着舒诗筠脖子的手,顺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她额头的伤口,带着一丝病态的轻柔。
“舒诗筠是吧?这盘棋,你要是下不好,本王可是会杀人的。”
舒诗筠扬起脸,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殿下放心,我做事,从不吃亏。”
周秋白转身,衣袖翻飞:“明晚子时,后角门。别迟到了,本王的刀,不等人。”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舒诗筠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平阳王、嫡母、七皇子……这个烂摊子,她接下了。
她不仅要脱籍,要自由,还要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杀出一条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