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国,最经常被使用的奴隶名字是“乌鸦”。
没人知道原因。只是好像约定俗成的,当主人不知道应该要给自己的奴隶起个什么名的时候,就会说,那你叫乌鸦吧。
乌鸦,一种黑色羽毛的,喜欢闪亮事物的小鸟。
安德王子的乌鸦,是个很强壮高大而俊美的少年,他是安德最喜欢的奴隶。
乌鸦今年十八岁,已经长到快要两米,大家叫他巨人乌鸦。他的肤色比一般人的黑一些,长了一张看上去漂亮但不好惹的脸,眼尾和眉毛都是向上扬,眼瞳很深,鼻子高挺。少年感和男性荷尔蒙魅力融合得恰到好处,走去哪里都吸引目光。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乌鸦就出现在主人的房间门口,他来喊安德起床。
大冬天,乌鸦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丝绸衬衫,水一样的布料。下半身是安国传统的男士裙裤,花纹复杂,绣工精美。镶着宝石珍珠的腰带,挂着短刀和手枪。他的耳朵、手指、手腕、脖子、腰、脚腕、甚至手臂都佩戴着珠宝。
若是不知道他,在路上遇见这么一个人,谁会不猜测他是哪家贵族的少爷,而认为他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奴隶呢?
不过,王城里每个人都知道善良温润又与人为善安德王子,也就都会知道总是站在安德王子后面,那个华丽张扬又目中无人的奴隶乌鸦。
洗漱奴拿着安德要用的东西走过来,高兴地向乌鸦问好,喊乌鸦“少爷”。
安庄上上下下都喜欢安德,也跟着安德溺爱乌鸦。乌鸦的脸确实漂亮,性格其实不怎么样,又或许美丽的尖刺更让人迷恋,不知道,乌鸦并不太在意安德之外的人怎么想。
摇铃响,安德王子该起床啦。
乌鸦从洗漱奴手上拿过盛好温水的瓷盆、毛巾、香皂等物品,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
房间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见。安德睡眠浅,容易醒,爱做噩梦,不许睡觉的时候有任何声音打扰。
出于安全的考虑,乌鸦曾经提醒安德更换掉房间的地毯。可惜安德并不采纳。
每天早上作为王子的安德都要去上颂神早课、为王国祈福和让女巫占卜吉凶。六点钟要准时出现在占卜女巫面前。
现在墙上挂钟指向五点半。天还没亮,房间里空气都是暗蓝色,如幽深海水。
一张大床安静地落在巨大的环形落地窗边,一个安安静静的人落在床里面。
安德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棵高大茂盛的黄葛树,遮天蔽日的绿意,这让安德好像睡在森林的屋子里,那这样的话安德看起来像是精灵。
精灵面对窗户侧躺,只露出一个脑袋,丝绸般的黑发散在枕头上,淡淡的光泽如流动的水。身体藏在被褥中,山脉一样起伏的轮廓。
奴隶乌鸦看着主人的背影就觉得高兴了。他好几天没见到安德。
前两天在集市上和别人打架被安德罚了禁闭。被关的这几天,乌鸦很想念安德,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一出来就马上见到安德。所以很早很早就等在安德的房间门口。
乌鸦说不清,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安德就成为了他的主人,安德是他的一部分。
老管家的儿子小管家岩眼,和乌鸦同龄,曾经和乌鸦这样说过:“你应该把安德王子当做主人对待。主人就是主人。不是妻子不是丈夫。乌鸦你要搞清楚。”
奴隶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拥有婚姻,乌鸦对此觉得遗憾,不然自己说不定可以和安德结婚。
但想到他会在安德身边一辈子,比安德未来的妻子或者丈夫陪伴安德更长的时间,乌鸦就又高兴了。
在乌鸦眼中,安德无所不能,理所应当可以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以后安德想要和神仙结婚,乌鸦觉得都是对方赚到。
诶呀,反正无论安德和谁结婚,他都会是安德最喜欢的奴隶。
行走时布料摩擦、首饰之间相撞发出轻轻响声。
乌鸦终于站到窗户和床的中间了,一低头就能看见安德沉睡的脸。光线昏暗,事物看不真切。
乌鸦伸手拍拍安德的肩膀,轻声道:“起床了,安德,安德。”
安德的睡颜沉静,和他醒着的时候一样看上去乖巧温良,平顺的眉微微倒八下压,轻阖的眼,睫毛长密且直,鼻梁很高,花瓣一样的唇看起来很柔软。
安德没醒来。乌鸦又喊了一次。
长直睫毛颤了一下如蝶展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浅色的眼眸转动几下,呆滞几秒后,才望向乌鸦。
眼神清明,不像刚醒。
乌鸦生出一丝莫名的奇怪之感,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怪在哪里。这种怪异感像猫的舌头从身体里舔他一样。他吸了吸鼻子,嗯,空气中有一股小安香的味道。
小安香一种来自安国最南方小安城的香料。安德最近很喜欢,还打电话去小安,让香料商人带着今年冬天新制的小安香来安庄,参与集市,听说商队昨天刚到。
安德坐起来,从厚被子里剥离出单薄的身体,发丝跟着他的动作滚落。
乌鸦能看见他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衣没盖住的胸膛部分,凸出皮肤的锁骨,宽而薄的肩膀,修长洁白的脖颈好像很容易就能被折断。
喉咙有点痒,喉结滚动。乌鸦后退一步空出给安德下床的空间。
安德穿好鞋,站定,看了他一眼。
乌鸦也看了他一眼。
昏暗光线中所有的东西都轮廓模糊,像隔着层水雾,但乌鸦太熟悉安德的脸,好视力加脑补一样看得清楚安德发亮的眼睛。
只是真的有点奇怪。但是到底哪里奇怪呢?
向来敏锐的乌鸦却没有在空气中嗅到危险的气息。所以觉得这种奇怪也没什么关系。
然后和往常一样,乌鸦欺身,亲了他的主人一下。很快速,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嘴唇。乌鸦露出一个满足的浅浅的笑容。
嘿嘿。他是安德最喜欢的最宠爱的奴隶。
安德允许自己亲他。
乌鸦捞起旁边椅背挂着的毛皮袍子像捞起来一只小猫,扬开披到安德肩上。深色的狐狸皮油亮蓬松,衬得安德本来就小的脸更小小一个,很白。
乌鸦说:“穿好衣服。今天外面好冷。”
“嗯。”安德闷闷的。
乌鸦看见安德的耳朵和脸都红红的,又给他好好搂了搂袍子,再伺候他洗手洗脸。
整个过程安德都沉默安静。洗漱完毕,乌鸦将水盆放到一边。
诶呦,真的很奇怪。
乌鸦和安德靠得很近,那么高一个人,看起来安德被他圈在怀里。乌鸦觉得手痒痒的,伸出食指戳了戳安德头顶的发旋。
安德就抬头看他。
房间太暗,而安德一双眼睛闪着光,好像泡在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的眼睛总是看起来很悲伤。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
讲真的乌鸦都不知道安德有什么好悲伤。有钱,有地位,有人爱。为什么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呢?
安德,安德。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到。
好在,主人不高兴的时候,乌鸦总是有很多让他高兴起来的办法。
乌鸦双手捧着安德的脸,又去亲安德。
他亲安德的眼睛,鼻子,嘴巴,脸颊,下巴。每当这种时候,乌鸦总是笨拙的。
其实他见过安德身边其他的一些人,他们是怎么做,但乌鸦一直也没学会,亲人又不是练武术,又没人教他,他只会这种笨拙的亲法。
管用就行。
以往这种时候,安德会被他闹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躲有时候会回亲他或者笑着骂他让他滚蛋。
可今天安德呆呆的,没推开他也没凑上来,不知道是不是乌鸦错觉了,好像安德的脸和耳朵还越来越红。
乌鸦有些担心。乌鸦直接就问:“安德,安德。你心情不好吗?”
安德别开脸说没有。
其实今天的安德还挺乖的。
而且好香。
这是新的小安香味道吗?比之前的好闻。
乌鸦这样想。
要怪这个早晨天亮得太晚,房间太暗。
要怪小安香的香气会让人不想思考,如同醉酒,沉迷享乐。
奴隶乌鸦在亲吻了他以为的主人好几次后都还没有发现,他面前的并不是真正的安德。
这个更加乖巧熨帖的不过是与安德相似的替身。
他们有一个名字,叫做“影子”,另一种奴隶,来自小安城。
影子好几次对这个眼神不好的奴隶使眼色,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可惜傻瓜根本没看懂,还一个劲的亲自己。
他真服了。
乌鸦!你也认不出我和安德的不同吗?!影子内心分明是这样狂叫着。而他望向乌鸦的眼神只是淡漠。也可能是房间的光线不明亮,他眼中疯狂闪烁的光没被捕捉。
“啪!”房间的灯被打开。
影子看见讨人厌的安逐鹿少爷鼓着掌走出来。
影子看见该死的安德王子紧随其后。
穿着华丽的长袍,佩戴昂贵宝石首饰,他们打扮得像精美的玩偶。
影子看见他们漂亮的皮囊下积攒的灰尘。
影子看见乌鸦愣住,几秒的僵硬过后,乌鸦从安德身上收回目光,又看向自己的脸。
困惑,观察,思考,厌恶。影子靠乌鸦很近,看得很清楚。乌鸦看自己的表情是这样变化的。
安逐鹿幼稚地挑衅:“小乌鸦,你这样乱亲人可不好,安德不会吃醋吗?”
这个话就好像在说狗认错主人。
影子退到乌鸦身边,与乌鸦一条直线,似一种沉默的站队和支持。他和乌鸦都算是奴隶,其实他们是相似的,他们应该站到一起。就像那两个精美娃娃站在一起。
不过影子也知道乌鸦肯定不会这样认为。
“我和安德打赌。安德说你能认出来。我说你认不出来。你看,安德输了。”
乌鸦还在震惊的余韵中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说什么。
安德就挡到了安逐鹿和乌鸦中间,温温和和地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你别闹乌鸦。”
安德对乌鸦说:“乌鸦,这是影子。是不是和我很像。”
影子低眉顺眼,隐没在阴影之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希望乌鸦不会因为这个幼稚的恶作剧而受到责罚。
“不像。”
影子听见乌鸦回答,与刚刚唤自己起床时的轻声细语不同,两个字掷地有声,让人感受到凌冽与肃气。
乌鸦其实如传闻中的一样,身手了得,狠辣果决,是安德身边最好的护卫之一,是能够保护王子的利剑。
“可连你都认错了喔。”安德的声音很温柔。没有责怪的意思。若是细想起来,奴隶,或者说护卫,没有认出主人,这是很严重的失职。很值得乌鸦再去关几天禁闭。
“那是因为房间太暗了。再说。谁想到躺在那里的不是你而是个…是个冒牌货!”乌鸦如此辩驳。
影子听到“冒牌货”三个字,低着的头嘴角勾起。
他是安德的影子。意思是,他会在需要的时候代替安德出现,别人都会认为他是安德。
正品和赝品。真货和冒牌货。这么说倒也没有错。很有趣的说法,影子并不生气,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觉得刚刚被乌鸦亲的地方好像还保留着羽毛挠过的痒。在发烫。我
乌鸦:早安kiss kiss~
春山:是不是眼睛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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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亲错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