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绵发现,钟离青受伤后的这几天,府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宵小,没有刺杀,连平日里对他翻白眼的侍女都变得毕恭毕敬。
这种安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社畜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台风眼,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风压最大的地方。
果然,午后时分,一位不速之客来访。
来者是教中的三长老,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阴鸷的老者。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满脸堆笑,对着正在窗边看书(装样子)的林意绵弯下了腰。
“林公子,听闻教主伤势未愈,老朽心中挂念。”三长老的声音干涩如裂帛,“这是老朽珍藏多年的‘九转还魂丹’,乃是以天山雪莲为主药,最能温补心脉。教主对您言听计从,老朽特来请您代奉。”
林意绵看着那盒子。
没有毒气,没有煞气,只有一股清甜的草药香。
越是完美,越是陷阱。
“教主……不喜欢我碰药。”林意绵往后缩了缩,眼神纯良而无辜。
“教主那是怕您误食。”三长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您想啊,若是教主伤好了,您这‘贴身伺候’的差事,是不是就能更稳当些?若是教主有个三长两短……那些觊觎您位置的人,可不会像教主这般……怜香惜玉。”
激将法。
而且是最低级、最管用的那种——利用他“怕死”、“贪恋地位”的傻子人设。
林意绵“犹豫”了半天,终于颤巍巍地接过了盒子。
“那……那我去给教主试试……”
三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躬身退下。
书房内,钟离青正在闭目养神。
林意绵端着药碗走进来时,他甚至没有睁眼。
“今日又是什么?”钟离青声音慵懒,“你泡的茶,还是你偷来的毒?”
“是三长老送的……说是补药。”林意绵把碗放在桌上,声音怯怯的,“我怕……我怕有毒。”
钟离青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那碗药汤上,他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三长老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这药里没毒,但加了‘牵机引’。吃下去无事,但若日后中了某种特定的蛊毒,便会瞬间心脉尽断。”
他端起碗,在指尖把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闲话:
“他想借我的手杀了你,又怕我查出来怪罪他。所以用了这么个法子,让我亲手给你喂下这碗‘补药’。”
林意绵脸色煞白。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防不胜防的恶意。在这个魔窟里,每个人都在算计他的命。
“我……我不喝……”他往后退,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离青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那片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怕了?”
他放下药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刚才舔我伤口的勇气,去哪了?”
林意绵咬着唇,不说话。
钟离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听着,”钟离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咒,“这药,你必须喝。”
“喝了它,你才能活过下一次暗算。喝了它,你才能让他们知道——哪怕是一碗毒药,只要是我给你的,你也得笑着咽下去。”
林意绵浑身发抖。
他听懂了。这不是逼他吃药,这是逼他成长。
钟离青松开手,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
“喝。”
林意绵闭上眼。
苦涩的药汁灌进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像吞下了一块炭火,也像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一碗饮尽。
钟离青接过空碗,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抹去那点残渍。
“很好。”
他看着林意绵因苦味而皱起的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尽管那笑意冷得像冰。
“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春山’了。雪再大,也冻不死你这根毒草。”
林意绵捂着胸口,那里滚烫如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会哭喊着逃跑的傻子,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是林意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