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医！”
清脆的巴掌扇在正清洗血污的时雪尽脸上，她脚下踉跄，向一旁倾倒，额头重重地撞向老旧的竖柱，大片血丝缓缓渗出，沿着眉骨下淌。
活生生的人瞬间没了声息，老妇双眼大睁，激出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后退。
“啊——”
一旁床上大着肚子的女子从昏迷中苏醒，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抓住身下满是血污的褥子：“救…救命。”
这几个词已耗尽她全部力气，头一歪，她便又昏了过去。身下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床边流到地上。
老妇人怕腹中是男婴，一咬牙收回了迈出门的半只脚
就轻轻推了一下，哪儿如此容易就死了！定是这庸医收了银子接生不出，故意装模作样！
就算死，也得把她孙子生出来再死！
老妇人自我催眠般这般想，回头一把拎起昏迷之人，看人还不醒 ，一巴掌扇向她的另半张脸。“喂！别装死了！”
她瞧着时雪尽青白的脸心里头有些发怵，吞咽下口水，又道：“你们行医不都讲究什么悬壶济世，什么治病救人，我孙还未出生，你这般装死，哪成体统？”
时雪尽感受到疼痛，这才从迷迷糊糊中清醒。听到这句蛮不讲理的威胁，还以为是半夜值班遇到了医闹，顿时吓得一激灵。
“嘶——”
头皮被大力撕扯，她只觉脑子都快要被扯变形，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被人打了哪还有躺着傻挨的道理？时雪尽小时候练过一些功夫，下意识屈起双腿，对着那老妇的侧腰用力一蹬。
“砰！”
老妇撞上三米远处的桌子，边上放着的盆子摇摇晃晃，哗啦一声，洒出的血水浇她了满头满脸，她看了一眼满脸是血如同厉鬼的人，躺在地上捂着腰哀号不止，却也泄了气势，只敢小声咒骂道：“小贱蹄子，有娘生没娘养……”
时雪尽将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捡起一旁掉落的木簪，简单挽好，起身，撑着腰四处打量。
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入目是一间狭小的屋子，炉灶、杂物、唯一一张瘸腿桌子都挤在这处不大的空间里。
明明上一秒还在值班室打盹，下一秒怎就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时雪尽还在思索，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宿主您好，我是接生婆养成系统。您在现世已因过度劳累猝死，现绑定在大虞朝一名游医身上，完成系统发布的一系列任务后最终有机会领取一次复活机会】
【您的新手村任务目标如今性命垂危，请及时接生】
顾不得消化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时雪尽的表情顿时严肃，快步向床边走去，一把拉开帘子。
弯腰，拨开产妇眼皮。眼珠凝在原处一动不动，瞳孔散大，松手时眼睑无力，慢悠悠垂落，不见眨眼本能，显然已经陷入昏迷。
她又掀起衣裙，快速判断起产妇目前状态。
股间血水不止，胎儿卡在水肿的产道里不上不下。这种情况无疑适合打催产素或者剖腹产，可在古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后背黏黏腻腻，垂下的碎发紧贴着汗津津的脖颈，她却已经顾不得热，仔细试着按了按产妇的肚子。昏暗的灯火跳动着，映照着她英气白皙、眉头紧锁的脸。
再拖片刻，一尸两命。时雪尽起身，快步走到还在骂街的老妇跟前，抱臂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她。
老妇倏地噤声不敢多言，垂下眸左顾右盼，脸上的褶子慢慢堆叠起来，像皱缩的果壳慢慢风干。
时雪尽还记恨之前的两巴掌之仇，不打招呼，抬手便扇去。
“啪。”
老妇头歪向一边，左脸顷刻间多出一个巴掌印。
她横行霸道，哪受过如此屈辱！老妇立马奋起，要去挠时雪尽的脸，却被后者一脚轻易踩在地上。
时雪尽左右开弓又扇了三巴掌，方才心满意足，“你去取些煮沸放凉的干净麻布和麻线，再取些香油，产妇现在很危险。”
老妇自知实力差距，却磨磨蹭蹭地原地干瞪眼。
“肚子里是小子还是闺女？若是个没把的，便不必接生，香油一年也舍不得吃几回，若是个闺女太不值得。”
时雪尽正跪在床边轻声呼唤产妇。这地方空气总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她本就心情烦躁，一听此言更是火冒三丈，蹙眉不耐烦道：“照我说的做！”
老妇缩了缩脖子，麻溜地手脚并用爬起，老实照办。
“这贱蹄子才使多大点劲就哭天抢地，女人生孩子不都这般，矫情什么。现下她可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这可不成，要死也得等我孙出来再死.......”
“闭，嘴。”时雪尽头也不抬，两只手糊满香油，按摩至产妇肌肉松弛，缓慢伸入，轻轻调整胎头角度。
老妇好了伤疤忘了疼，安静没几秒又凑到时雪尽跟前絮絮叨叨，“若是有意外，保小就是.......”
嗡嗡叫的蚊子。实在恼人。时雪尽磨着后槽牙，不耐烦地吐气，“还想讨打吗？没事干就出去烧热水！”
老妇脸色一变，下意识双手护脸，灰溜溜出去候着了。
终得清净。
时雪尽用一擦额头，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胎头位置调正，忽地被抓住衣袖。
产妇不知何时苏醒，仰头痛苦地喘着粗气，双腿在床上蹬着，像一条岸上濒死的鱼。
“救……救……”
时雪尽再将香油糊满手，探入体内将胎头扶正，柔声安抚病人情绪，“不必担心，我必保你们平安，现下还是省省力气留着生产——你能站起来吗？”
立式生产能利用重力，使胎头更容易往下压迫宫颈，加快宫口扩张，方便用力，对于这种情况刚好适用。
产妇紧闭着眼，泪珠自眼角滑落，重重点头。
时雪尽将桌子拖到床边，随手垫好桌角，抱着产妇下床，让她撑住桌面，“我待会说用力，你就使劲。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
她屈膝抵住产妇腰臀，垫高骨盆，掌心贴着小腹，顺着宫缩的规律，缓慢、均匀地轻轻推压助力。
“用力——好，呼吸——加油，看到头了，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雪尽有些头晕，力气渐渐耗尽，险些站不住，一声微弱的啼哭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初级任务，解锁碘酒一瓶、纱布一卷、止血剂一针】
外头的老妇听见声音一喜，横冲直撞进来，一把将孩子夺走，扒开包裹的褥子，脸色一黑，“怎么不是个小子！”
时雪尽正蹲身从原身药箱里翻弄着消炎的草药，盘算着熬成汁为产妇擦拭□□，闻言颇为不悦，“生男生女，可不是由母亲说了算的。”
老妇想反驳又碍于先前时雪尽霸道的表现，只得转头向怀中的孩子撒气，重重拧了一下孩子的脸蛋。
尖锐的哭声震天。
“女孩有什么用，一及笄就上旁人家去了，白吃那么多年粮食……”
“我的孩子！“
王宝珠怕她对孩子不利，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便要下床夺回襁褓，却被婆婆一巴掌扇在脸上，“没用的东西。”
“啧。”时雪尽一把将孩子抱过来，轻声哄了几句，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恶气，随即对着老妇冷声道：“产妇现在需要休息。你出去。”
老妇自是敢怒不敢言。
待她出去，时雪尽拉了把椅子让王宝珠抱着孩子坐下，自己则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换掉被血水浸透的褥子和稻草，随即才让母女二人卧下休息。
“你□□还是有些出血，我有办法为你止血。你闭上眼，背着我侧过身子，可能会有些痛。”
王宝珠感激地看着救命恩人，握着她的手不撒开，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好。”
时雪尽说的办法自是系统奖励的止血剂，忙活大半天才得一支，真是个抠门玩意儿……但是，为了救人，又庆幸有这个东西！
【系统，我要兑换止血剂】
【已发放，请您查收】
推完药液，时雪尽飞快将针管塞进药箱，肩上陡然一松。这时她才觉得四肢酸软发沉，双手因为使用过多微微颤抖，脸上、衣袍上的血更难以忍耐。现下只想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但她还是转身对产妇嘱咐道：“你身子虚，多吃些补物，最好每天能有鸡蛋。”又想起那恶婆婆，她补充：“硬气些，她打你时你也打回去，她必不敢太过分。”
“恩人……恩人……”王宝珠支起上半身，紧紧拉住时雪尽的手，小声呼唤。
时雪尽没明白，却不难看出王宝珠有难言之隐，弯腰轻声询问：“何事？”
王宝珠脸色惨白，额头残留的汗已经干透，发丝黏在鬓角：“我本是西北凉城城守家的小姐，五年前元宵灯会与侍女走散，被拐卖到此处……可否替我将这个送到凉城。”仿佛是害怕她会拒绝，王宝珠双眼紧闭，手中握着一块布片，颤抖地、缓慢地递给时雪尽。
她从前也托人送过信。有人会拒绝，有人则满口答应，但转头把信给她婆婆。之后又是一顿毒打。
记不清写过几封信，一封也没送到过。王宝珠渐渐便不再求人送了，想家时便写一封，塞进被子的夹缝。
半响没听见对面出声，她泪流满面，不敢睁眼，伸出去的手又倏地收回，“罢了罢了。”
时雪尽却从她手中抢了过来，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你且好好看着孩子，等消息便是。”
王宝珠喉头堵得发紧，吸了吸鼻子，笑道：“多谢，多谢。”
时雪尽就着生产时剩余的热水擦去脸上的血污，衣服上沾的不好清洗，便也懒得管。
王宝珠睡着了，时雪尽将信放入药箱，轻手轻脚推门离开。她那婆婆不知去了何处不见人影，倒是省得见了心烦。
郊外小径上，葱茏的林木夹道欢送，清气漫入襟怀，耳畔黄鹂声声轻啭，时雪尽胸中积郁不觉松缓几分。
【进阶任务1：保障知府夫人顺利生产】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系统，刚才事态紧急没来得及问，最后的大奖是复活机会，那这些进阶任务……”
【按照等级完成任务，即可解锁现代产科装备。】
时雪尽脚下踢飞一颗石子，闻言有些意动：“现代产科装备？无菌手术室有吗？”
【有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古代产科技术落后，若有了现代装备，便能救更多的人了。
时雪尽素来心大，既在原来的世界已经身死，能重获新生穿到这里，便既来之则安之，努力做任务向复活的机会努力。反正无论在何处，行医救人便是。
时雪尽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疑惑地问：“知府夫人？我怎么进知府家？”
怕是还没到门口就被乱棍打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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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