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时平日在学校也看小说,自诩阅书无数,也有几分见识。
然这对师兄弟也不知是不是那个神棍派来克他的,短短半日,他就被这两人弄得心力交瘁,只想快些回到宗门,睡个昏天暗地。
舟身猛地一震,行速放缓,闻秋时凭窗远眺,只见不远处群峰林立,烟岚云岫,偶有白鹤飞掠,激荡一脉清泉。
闻秋时不禁在心中感叹:“天上人间,天上人间。”
系统恰在此时出现:【宿主,你的高考语文分数是多少?】
“记不清了啊,但是及格还是有的。”
系统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点赞】emoji,看得闻秋时不明所以。
这是在夸他有文化?
搞不清楚系统的想法,闻秋时走出船厅。
“闻兄,到了,月师兄说待会儿你可直接陪他前去掌门处拜师。”祝晓生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又到了闻秋时身后,吓得他浑身一震,略定了定神,方才旋身开口应道,“我知道了,祝兄,劳你跑这一趟。”
“闻兄客气。”
不多时,灵舟停于刻有阵法的广场之上,闻秋时迈步下船,刚一抬首便被日光下六根莹润无瑕的白玉柱晃瞎了狗眼。
刚刚灵舟靠近时他就已然发现,这整座山峰都浮动着阵法的流光,聚灵阵、护山阵等大阵层层嵌套,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唤神宗的弟子包裹其内。
维持阵法需要消耗的灵石向来数以万计,这地方简直壕无人性。
闻秋时刚从乞丐进化成体面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样大的贫富差距,他仓皇收回视线,刚要和系统诉苦,身侧便拂过熟悉的冷香。
玉笙箫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旁顾。
倒是月知寒侧身而立,朝闻秋时露出浅淡的微笑,“走吧,闻公子,该去见师尊了。”
这对比明显得实在有些过分。
闻秋时没搞清楚自己怎么就能一直惹玉笙箫不高兴,他不打算热脸贴冷脸碰一鼻子灰,便快步走到月知寒身侧,同他一道前往掌门住处,边走边问道:“月公子,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唤神宗?”
月知寒温声道:“自然可以。唤神宗共有七座主要山峰,主峰为师尊所掌的紫云峰,剩余便是御兽峰,灵药峰,墨符峰,炼器峰,演阵峰,以及天衍宗残存弟子所住的天衍峰。”
闻秋时大骇,道:“什么叫做天衍宗残存弟子?“
月知寒解释道:“半年前,天衍宗宗主及诸多长老在叩问天意后身亡,只留下一张字条。师尊不忍剩余弟子流离失所,便收留了他们,另开一座山峰给他们居住。”
闻秋时:“那字条上写了什么?”
月知寒带他走入一条小径,道:“不知,字条由修真联盟现任盟主保管于觐神之巅,派了专人看护,外置八重大阵,不许任何人窥探。”
说着,他停在一座清幽的别院处。圆拱门半掩婆娑竹影,短小石桥拱立,溪流横亘而过,假山错落,潺潺流水泠泠作响,好不雅致。
闻秋时不禁呢喃:“这是掌门的院落?这……这也太过……”
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他闭上了嘴。
月知寒笑着接道:“师尊喜好清净些的地方,沈师弟和师尊已经在里面了,我和笙箫会在外等候。”
闻秋时疑惑地道:“月公子和玉公子不进去吗?”
月知寒:“不了,人一多,师尊就容易紧张,我们在外等候就好。”
闻秋时虽说还是一头雾水,却也不再多言,他独自缓步迈入院落,在门前恭敬行礼,不等他开口,里头便传来细弱的人声,细听还能觉出其中颤音。
“进、进来吧。”
闻秋时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几寸,侧身而入,门页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他刚要上前,便被身前那一整面的绢纱屏风拦住。
说是屏风,此物倒更像一堵墙。十二扇绢纱连缀而成,从地面直顶到梁下,有一人影在屏风后端坐,只隐约可见是一健壮男子,见他进入,对方身形一颤,握拳抵住唇边,声音暗哑:“来了……就坐吧。”
闻秋时默然看向身旁蒲团,盘腿而坐。
渡清澜:“我……咳咳,近日受了些伤,不便见人,阿迟,你和他说吧。”
闻秋时这才发现屏风旁还立了一人。那幼童身穿鸦青色襕衫,乌黑布巾束发,瞧着只有**岁,面容白净,颊侧还带着未消的婴儿肥,唇红齿白,偏偏神情严肃,小脸绷得死紧,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扮相。
然这形象在开口前就露了破绽。幼童似是忘了词,从袖中抽出字条偷瞄,又迅速塞回去,继续故作严肃,声音脆嫩,道:“闻师弟,我乃天衍峰首席大弟子沈迟,日后你我可直接以师兄弟相称。掌门原想直接收你为徒,然其余长老皆是不允,如今只能暂做记名弟子,待师弟引气入体,再行拜师礼。不知师弟可有异议?”
闻秋时心思全落在幼童软糯可爱的面容上,哪里还听得见对方说话,不及细听便不假思索地随口应承下来。
天知道他最喜欢小孩了,就算是上了大学,他也会时不时去孤儿院做义工,或者去找幼儿园相关的兼职。
可爱的小孩就是天使……当然熊孩子除外。
沈迟见这人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脸看,目露迟疑,悄悄瞄了一眼屏风后的渡清澜。
渡清澜接收到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既是如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准备,宗门平日事务繁忙,我没空亲自带你。”
说着他朝外呼唤:“知寒,笙箫!”
在外等候的两人闻声接连应答,渡清澜接着道:“这两人日后便是你师兄,你有不懂自可尽情询问,不必见外。”
闻秋时起身行礼,“弟子遵命。”
他本以为此间事了,差不多可自行离去,却不曾想渡清澜似是想到什么,开口又道:“对了,杂役说只有两间院子了,一间离知寒近些,一间离笙箫近些,你要哪间?”
闻秋时浑身一震,如遭晴天霹雳,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发紧。
开什么玩笑?!选了玉笙箫,任务就完了;不选玉笙箫,万一这个祖宗记恨上自己,日后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他颤声道:“一……一定只能从这两间选吗?”
渡清澜话音温和:“不一定。”
还不等闻秋时松口气,渡清澜接着道:“但若是不选,就只有离后山较近的那间木屋可住了,那里荒废已久,虽说东西不缺,但还没打扫,灰尘漫天,你打算去那里吗?”
闻秋时只觉牙酸。
说到底,还是两位祖宗都不好得罪,否则自己哪里会陷入如此境地。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还得靠唤神宗续命,是万万不可翻脸的。
想到这里,闻秋时闭目妥协道:“……就去那里吧,多谢师尊。”
“不必,已无其他要事了,你退下吧,阿迟,你过来,我再和你说几句。”
沈迟朝闻秋时点头示意,后者静步退出,合上门扉,长舒口气,一眼便望见候在门前的二人。
月知寒形貌规整,面容和煦,见闻秋时望来,他脸上笑意更为真切,主动道:“要我带你过去吗?师弟。”
闻秋时不知道贸然答应会不会扣玉笙箫的好感度,便往那头一瞥。
只见玉笙箫迎光而立,身形与不远处假山相应和,风吹影动,他身后素白发带伴随墨发一齐飘扬,更衬得其面部线条冷冽精致,俊美无极。
脑内响起系统提示音:【玉笙箫好感度 50,当前好感度:-999。】
哇塞,居然加了回去。
还不等闻秋时欣喜,又听机械音接连响起:
【月知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1。】
【玉笙箫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09。】
闻秋时:“……”
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加加减减的,心思怎么这么难测?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两人只看外表分明一如往常,但凡不是有系统提示音,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给自己减分了。
呵呵!
闻秋时平日自问还算有些许耐心,但被这二人搞了半天的心态,纵使是泥人也有脾气。闻秋时深吸口气,道:“统哥,我要是惹玉笙箫生气,他会不会一剑砍死我?”
系统道:【不会,有本系统在,无人可以伤你。】
闻秋时眼睛一亮。他向来又怂又爱玩,平日里小心谨慎,但只要有人托底,就是混世魔王这样的称号也不及他本人万一。而如今得了这样的好消息,闻秋时更觉浑身是胆,转头朝月知寒道:“不了,月师兄,我感觉我和玉师兄有什么误会,我和他聊聊吧。”
生怕对方扣自己好感,他还哄了一句:“当然,若是月师兄不介意,等等我也可以,应该不会聊太久的,我很期待能和月师兄同行。”
月知寒神色稍怔,点头应下,片刻后他又像不放心,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你们好好聊,不要吵架,好吗?”
得到玉笙箫的回应,月知寒才转身离开。
待那抹衣角消失墙后,闻秋时径自走到玉笙箫身前,仰面看他,道:“玉师兄,聊聊吧,行不行?”
玉笙箫垂首对上闻秋时那双澄澈的眼,极轻极缓地嗯了一声,同对方移步至后山飞瀑旁的一座古亭,直截了当地问:“想说什么?”
闻秋时见他神色无异,便也单刀直入道:“你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闻秋时直言道:“因为感觉你对我有不小的敌意。”
对方良久没有言语,闻秋时等得有些心焦,干脆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我选拔时说的答案太过狂妄自信,但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你……”
“不是的。”玉笙箫倏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讨厌你。”
远处山林传来鸟雀的啼鸣,耳边的话语被瀑布的哗声搅得再不清晰,闻秋时不可置信地呢喃:“你说什么?”
玉笙箫此时倒多了些许耐心。他垂首敛目,倾身而来,两人距离顿时缩得太近。
闻秋时退无可退,下意识僵直着身体后仰,正对上对方眼尾那处生理性透出的薄红。玉笙箫的肌肤太过白皙,这一点薄红仿若雪中洇开的一抹朱砂,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艳色,将闻秋时的脸一寸寸涂抹上独属于玉笙箫的绯红。
“我说,”就在此情此景下,玉笙箫哑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