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完毕，闻秋时坐在里间长吁短叹。
虽说他猜到了玉笙箫对他可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但乍一听见“-999”这样刺耳的数字，闻秋时还是忍不住垂首抚泪。
心寒啊，心寒。为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为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闻秋时虽说是孤儿，但有国家兜底，在孤儿院里学习，前二十一年也可谓顺风顺水。谁知碰到那个神棍之后便接连遭受打击，对方可真是个讨人嫌的煞星！
一边骂着那算命的，闻秋时又一边明白，自己现在是回不去了，依照他以往所看系统文的套路，他不攻略男主就会死。
因此他失魂落魄地问：“系统，一定要让月知寒爱上我吗？”
这话原本只是他的垂死挣扎，他心底跟明镜似的，得到否定答案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这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真答：【不一定。】
这可让闻秋时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那是不是只要让月知寒的好感度不要太低就可以？”
系统不吭声，闻秋时又道：“又或者连这个任务都不用做？”
他越想越美，最后催促道：“你怎么不说话啊系统，不攻略行不行？”
系统似是忍无可忍，机械音都带上不耐烦的意味，斩钉截铁道：【不行。】
闻秋时噤了声。
他和系统现在是绑在同一艘船上的蚂蚱，惹恼系统对他没好处，他悻悻哄着：“好嘛好嘛，那我努力攻略就是了，系统你别生气。”
系统又不吭声了。他的系统似乎格外不爱理人，当然也可能是他太烦人，总之闻秋时不再尝试和系统搭话，转而摆弄起桌上那面黄铜镜。
古代黄铜镜能见度极低，闻秋时仔细辨认糊成一团的五官。依稀可见镜中人肤色素白，容貌秀逸，那双眼眸如被秋水洗练过一般，眉眼舒展干净。
闻秋时越看越觉满意，但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身穿，只是头发变长，便被自己的自恋弄得有些羞赧。
也不知那算命的是什么身份，竟能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带到异世。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扉之外传来屈指叩门的轻响：“闻兄可准备好了？月师兄唤我来叫你。”
这声音闻秋时认得出来，是先前那白衣弟子。来的路上闻秋时与他交换名姓，对方名唤祝晓生，是内门普通弟子。
他应道：“来了祝兄。”说着就快步朝门口走去。
祝晓生垂手而立，见闻秋时出来，他又行一礼，“月师兄推演出不会再有旁人过来，便打算提前返程，叨扰闻兄了。”
闻秋时赶忙回礼，道：“不会不会，说来还要多谢祝兄照拂，我们快快启程吧。”
祝晓生这才免了推辞，并肩同他来到后院。
后院处，其余人皆已到齐。
月知寒站在队首，鹤纹白袍随风鼓动。在他身前泊着一艘灵舟，应是由灵石雕琢，通体遍布彩色流光，道道阵纹错密排布，光纹流转间，仿若一片七彩云霞自天边而来，灵气氤氲不息。
闻秋时如今尚未引气入体，却也能从这艘不大的灵舟外表看出唤神宗的底蕴，他瞠目啧声，心中不住感叹：修仙还是得找大宗门，瞧瞧这财力，这排面，啧啧……
“闻兄，请。”
祝晓生带闻秋时登船，灵舟腾空之时，华彩顷刻内敛，灵舟化作普通画舫模样，外覆透明光膜，将云雾与罡风挡在舟身之外。
闻秋时在甲板上远眺，只见方才屋舍逐渐缩小成几不可见的一点，他刚要向身旁的祝晓生说些什么，一道疏淡的话音便从身后传来：“在看什么？”
他没想到玉笙箫会主动找他聊天，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些忐忑，僵着身子转身，大脑未曾反应之际就率先行礼，唤了一声“玉师兄”。
话音刚落，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闻秋时弯着的腰未敢直起，额前冷汗直冒，心道不好。
这人原本就不喜欢他，如今自己尚未正式拜师就乱攀关系，岂不是更踩人雷点。虽说他已认清现实，不打算做无法实现的梦，却也不想处处树敌。
但玉笙箫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冷淡应了一声，“起来吧。”
闻秋时这才敢收手直起腰板，垂首当个鹌鹑。
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玉笙箫好感度 10，当前好感：-989。】
闻秋时：“……”
谁能告诉他这个好感度上升的依据？
“怎么都在这里？”月知寒刚与其他弟子交待完宗中事务，人未至声先行，“此处风大，公子你尚未引气入体，莫要染了风寒。”
闻秋时规规矩矩道了谢，抬首便对上玉笙箫清凌凌的目光。
对方高他一个头，漆黑如墨的瞳孔在此时明晰倒映出闻秋时的身影。这道视线过于直接，看得闻秋时下意识咽了口水，面部僵硬，像个正被审视的小学生，却并未深思对方盯着他看的原因，反而思绪乱飞：
有点不太对劲，老婆怎么比他高？
呸呸呸，已经不是老婆了，是玉公子。
闻秋时你别莫名其妙了行吗？以前你也不会见到好看的就这样，求你了，你要支棱起来！你要正经！
想到这里，闻秋时属于高知青年的理性堪堪回归，他沉息敛神，对着玉笙箫故作无辜地眨眼：“玉公子你还有事吗？若是没有，我……”
说到这里闻秋时卡了壳，没能记起此时应该如何自称，干脆直接把话接下去。
“……就先回船厅里去了。”
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玉笙箫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1039。】
纳尼？
难道就因为自己自称错了就要扣五十好感？
闻秋时只觉天地倒悬，眼前一黑，也不想管什么任务不任务，回去不回去，只欲在心间呕出一口老血，把灵舟上的人揪个遍，逼问：有没有随行医士给玉师兄看看，此人是不是脑内有什么顽疾？
他颤颤巍巍地问系统：“玉笙箫的好感度应该不影响我的小命吧？”
【不影响。】
得此回答后闻秋时才将将平复心绪，见玉笙箫面无表情的给他让路，他朝对方友好一笑，旋即脚下生风般一溜烟钻进船厅。
天老爷，玉笙箫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符咒，为什么一碰到他，不管是自己还是他本人都会变得这么莫名？
“公子好像很怕笙箫？”
月知寒在闻秋时拍胸缓神之际翩然而至，开口便是打趣。
闻秋时喉头一哽，面露难色，良久才委婉地道：“玉公子瞧着……有些高冷。”
眼前人哂笑：“所以就是怕他。”
这话闻秋时不敢接，只能笑而不语。
能不能给他一点点面子呢？等会儿玉笙箫听到又要扣他好感度了。虽说这好感度不危及性命，但任谁打开这面板一看，-1039，不知道的还以为闻秋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月知寒在他左侧坐下，幽香袅袅而来，闻得闻秋时手足僵凝。
也不知道唤神宗是不是有什么出门前必须沐浴焚香的传统，这俩师兄弟身上都带着标志性的香气。
“系统，这是某本小说里吗？”闻秋时忍不住问。
系统：【还请宿主不要展开奇怪的脑洞。】
哦，那就是这对师兄弟纯爱熏香，而不是为了男主B格故意装B。
“说来，我还不知公子姓名。”月知寒偏头看向闻秋时，柔和的面庞被日光照得更为清隽。
“我叫闻秋时。”闻秋时道，“月公子怎么称呼我都行。”
月知寒笑得更为真挚和煦：“师尊叫我和笙箫带你回去，日后你便是我们的三师弟。”
闻秋时一时间分不清这消息是好是坏，略一迟疑，在脑海中问系统：“统哥，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系统道：【宿主作为异世之人，若被天道察觉将会迎来抹杀，如今只能依附唤神宗的宗门气运而活。】
换言之，有没有诈都得去。
“哦……我原来是只山蚂蟥，还怪不好意思的。那理论上来说，我是不是可以查询宗门内所有人对我的好感度？”
系统：【只有举足轻重的人物才有这样的资格。】
难怪现在只有玉笙箫和月知寒有好感条，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紧接着闻秋时又想到那神棍说的什么“造化”，都给他造化成这两人的随宠了，呵呵。
“我以后能不能变强？”
系统：【宿主要做什么？】
闻秋时冷声道：“把那个算命的揍一顿，算我给他的回礼。”
系统一时间不言不语，良久才道：【可以，宿主每次完成系统任务，都可提升境界。】
闻秋时登时心下一喜。居然可以无痛修炼，可以可以。
得了好消息，闻秋时仿若守得云开见月明，脸上的表情甚至比月知寒还要如沐春风，“这样，那以后多多关照啊，月公子。”
这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月知寒神色未变：“闻公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闻秋时心中不禁对其更多了几分赞许。
细细想来，无论是自己之前的灰头土脸，还是如今的神思不定，此人都全然接纳，未有半分嫌弃。
这是什么？这就是涵养！这就是见过世面之人的从容！
不愧是能被系统选为攻略对象的男人！
正当闻秋时暗自感叹之际，祝晓生疾步而来，朝月知寒拱手，“月师兄，掌门来了传音。”
月知寒垂睫掩饰情绪，只一颔首，转头看向闻秋时，抱歉地道：“看来不能和闻公子续谈了，我需先行告退。”
“无碍无碍，月公子且去。”
待月知寒和祝晓生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门外，闻秋时才啧声对系统说：“这对师兄弟的名字真有意思，温润如玉的起了个淡漠疏离的名字，冷若冰霜的那位，名字听起来倒风雅至极。”
系统没接这句话，兀自道：【宿主，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闻秋时心下一紧，勉力摁下不安的心绪，故作矜持地道：“先听坏的吧。”
【玉笙箫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49。】
闻秋时倒吸一口冷气，“他咋了？”
系统：【你和月知寒聊天的时候，他在外面听见了。】
闻秋时：“……”
偷听可耻知道吗？而且这灵舟的隔音怎么这么差劲？
闻秋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好像没说他什么坏话啊。”
【你说你怕他。】
听见这个理由，闻秋时身子几欲一软，险些歪倒下去。
只说怕他就要扣十点好感吗？此人会不会胸襟太为开阔了些？
闻秋时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他气息虚浮，道：“好吧……好吧，我认命了，那好消息呢？”
系统的机械音听来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它一字字道：
【月知寒好感度 0.1，当前好感度：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