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面积不算大，除客厅之外还有两件卧室，两间卧室的布局，家居相同，像是1比1复制过来的。梁西泽与蒋荼参观过两间卧室后很快选定，也实在没有挑选的必要。
进入卧室后，林溪没有开口，梁西泽已经开灯，顺便将房门反锁。
暖黄的灯光照在卧室的每个角落，不刺眼，却柔和得让人心痒，林溪还是更喜欢冷光灯。
梁西泽将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黑色薄外套搭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走进浴室。
于是林溪一个人被剩下在一个单独的空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以怎样的形态存在在这件披风中，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团似是无形却有形的流动液体，可以充满披风的每个边角，也可以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只是如果缩得很小的话会觉得气闷。
卧室内没有钟表，林溪没有时间的概念，于是数着自己的心跳，没数多少下就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梁西泽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他的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原因，林溪笑了一下，相当有恃无恐，“看什么看，你能看到我吗？”
他不期待梁西泽有任何的回应，只是觉得在被凝视下他应该做些什么，以及......好玩。
“不能。”
......？？？！！！
梁西泽能听到他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直都能听到？
林溪感到自己的身体僵硬一瞬，嘴巴张了张，很久没发出声音。
坦白来说，梁西泽是一款五官相当端正的帅哥，浓眉，鼻梁高挺，嘴唇略有些薄，皮骨贴合，面部轮廓相当利落，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淡然的冷漠，任何见过他的人绝不会在他的脸上挑出毛病。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审视他时总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像猎手在游刃有余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并且即将收网，然后耳边自然而然地出现一句幻听——抓到你了。
“我这样放，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梁西泽问。
林溪下意识想要摇头，不过只是眨了下眼睛，“不会。”
“不是，”林溪回过神，“你一直都能听到我讲话？”
梁西泽朝他点头，“嗯，本来我不确定。”
林溪像是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没有追问，更是忘了自己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垃圾话，省去了尴尬的情绪。
梁西泽将林溪展开，问，“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林溪舒展了身体，深深吐出一口气，指挥道：“你再把我叠起来吧。”
梁西泽不明显地勾了勾嘴角，又将他叠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翘起二郎腿，抱臂倚在沙发上，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这个姿势林溪怎么趴怎么不舒服，也没好意思再让梁西泽做什么，只能回应他，“我们住同一栋楼，不过你可能没见过我，我知道你在22楼，我住10楼。”
“所以你是？”
“林溪，双木林，溪水的溪。”
梁西泽垂眸，浓密的睫毛扫下来，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默念他的名字，这样的神态给人一种好像很容易靠近的错觉。
不过错觉就是错觉，眨眼间飘然不见，梁西泽重新抬眸看向他。
林溪下意识躲闪了下眼睛，又看向他，问，“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又连忙补充一句，“我当时在休息，一睁眼就在这了。”
“我当时在工作。”梁西泽说道。
工作......他记得自己是下午1点多睡的。
“睁着眼来的吗？”
......
“......闭着的。”
两人相顾无言，林溪很好心地说，“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上就可以。”
梁西泽没有推脱，将他放在沙发上。林溪终于得到了解脱，在梁西泽腿上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还是沙发舒服。
“对了，”梁西泽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是一件披风？”
“我也想问。”林溪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前他没得选，现在想当个人。
“啪”得一声，梁西泽关上了卧室的灯，房间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
林溪这才意识到，这间卧室没有窗户，暖黄色的顶灯是唯一的光源。浴室门上隐约现出莹莹白点，他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于是开始骚扰室友，“你睡了吗？”
“没有。”
室友的声音不算大，但万籁俱寂中，林溪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并因此感到一丝安心，声音也不自觉地轻快，“监考官那个，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
“你在敷衍我吗？”
“......没有。”
林溪不在意梁西泽的答案是真是假，辨别他人的言外之意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他不愿多想，开始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
林溪没有等到梁西泽的声音，安慰道，“没事，我也没有很难过，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
“不确定。”
林溪快速分辨出梁西泽是在回复他上一个问题，于是将他搁置，他现在的思绪全在“监考”上，分不出多余心思给他，敷衍地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算作回应。
天蒙蒙亮时，梁西泽的生物钟准时叫他起床，简单洗漱后，梁西泽走出房间，在经过房门时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默念到“3”时反手将门关上。
抬脚的瞬间，熟悉的黑色领结出现在眼前，披风被规整地穿戴在身上。
“什么？干什么！有鬼！”
这里只有你最像鬼，梁西泽腹诽道。
林溪抬头看到梁西泽的下颌线，“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尴尬，相当自然地转移话题，“早啊小梁，几点了现在？”
梁西泽抬头看了眼挂钟，“刚好6点。”
“6点？”林溪不可置信地问道，听到时间的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困了。
“嗯，怎么了？”梁西泽问。
“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林溪没好意思讲，他刚刚在梁西泽的脖子周围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说不清是躺着还是环着梁西泽的脖子，可以让他睡个回笼觉。
“对了，”林溪像是想到了什么，清醒了不少，声音都变得清脆，“刚刚我是怎么过来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没有感受到身体逐渐舒展清醒的过程，而是从趴卧着突然直立，让他强制开机，突兀地像阶段函数，中间没有任何连接的过程。
梁西泽没有看到他的运动路径，眨眼之间，林溪从彼状态到此状态，“鬼一样瞬移过来的。”
林溪：......
竟然变成了需要用到高速相机才能捕捉到运动轨迹的物种了吗？
梁西泽的语气，表情都过于正常，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自然，林溪一时间分不清这句话是褒是贬，也可能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事实。
经过这一茬，林溪也不困了，他很久没这么早起床，偶尔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还是挺不错的，比中午的要清新很多，合理怀疑之前呼吸的是二手空气。
“诶，这不那谁嘛！”林溪看着与他们迎面走来的男人，抓到了救星，“我们昨天见过的。”
“谁？”梁西泽问道。
“就那个1号，那个......”林溪没想到梁西泽真的顺着他的话问，他昨天只听到了蒋荼、凌雪和路茗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能说出来才有鬼。
“黎书。”梁西泽轻声道。
“小黎嘛，我知道。”林溪也学他小声说话，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愧。
黎书走到梁西泽面前，朝他礼貌笑道，“你好，我是黎书，黎明的黎，读书的书。”
“李昂凉。”梁西泽朝他点头。
“诶，两位，你们起这么早啊！”
说话间，一道中年男声从三人身后传来，三人一齐转头，男人大概四五十岁，头发不算稀疏却也没多茂密，有向地中海发展的趋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深蓝色条纹POLO衫搭配卡其色裤子，笑眯眯很和蔼的样子，很典型的中年男教师形象。
两人没开口，男老师的笑容越来越深，达到一定弧度后像僵住了一样不再变化，隐隐透出渗人的感觉。
“王老师。”梁西泽开口。
“王老师好。”黎书跟着说。
林溪也装模作样，“王老师。”
王老师轻轻拍了拍梁西泽，继续原来的和蔼，“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学校食堂在哪儿吧！走，我带你们过去。”说完走到三人前面带路。
“你怎么知道是王老师？”黎书小声问他。
“公告栏。”梁西泽回道。
“牛啊！”
“好细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梁西泽皱了皱眉，无声吐出两个字，黎书没有听到，林溪却因为一直贴着梁西泽肩膀而模糊地辨别出他说的话，不满道，“怎么骂我们，我俩夸你呢！”
梁西泽没有开口辩解，以免徒增麻烦。
王老师带着三人刚走到食堂，一个在窗口排队的女老师朝他们招了招手，“王老师，这里！”
王老师应声看过去，回头朝三人道，“你们先找个位置坐吧，想吃什么跟我说。”
这里的东西能吃吗......黎书想到刚刚王老师的表情，不禁有些发怵，讪笑道，“不用了王老师，我还不太饿。”说完，黎书看向梁西泽，眼神中隐隐冒出些许期待。
梁西泽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看着王老师说道：“两个素包子，不要韭菜馅，一个鸡蛋一碗粥，谢谢。”
王老师朝着黎书问，十分贴心地提醒，“你真不吃？食堂8点就不供应早餐了，再想吃饭你可就要等到12点了，我还是给你看着拿点吧。”
黎书向梁西泽求助，感应到他的目光，梁西泽回过头与他对视，表情淡淡的，黎书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获取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无奈点头，“谢谢王老师了。”
黎书完全没有把梁西泽刚刚忽视他的行为放在心上，只是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确定这的饭能吃吗？”
“不确定。”
黎书眼睛瞪大了许多看着他，“那你还敢吃？”
“会饿。”
黎书：“......”
在梁西泽身上时，林溪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只能到处看或者听，但因为是张全新的地图，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也就不觉得时间有多难熬。
他大致观察过院里的布局，和初高中去做义工时老式家属院相似，不同的是，这里的家属院在学校里面，和宿舍楼离得很近，距离最近的教学楼走路不到10分钟。
学校内部没有任何饭店或者超市，他们这一路走过来也没见什么卖食物的地方。居民很大概率是从外面采买食物，但是他们所居住的房间内部没有任何厨具供他们做饭吃饭，不想挨饿只能吃食堂。
但如果这游戏想让他们饿个三四天，也不是不可能。
王老师和女老师一起走过来，女老师热情地将食物递给他们，“你们就是学校安排的监考老师吧！这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个小考试，还另外派新老师过来监考，这不多此一举嘛！”
“谁说不是呢！”王老师应着，随后给几人介绍，“这位是林钰林老师，教语文，高二七班的班主任。”
“哎呀，光顾着聊天，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多亏了王主任。”林钰说完，也没问两人名字，道，“也真羡慕你们，没有教学任务，也不用看管学生，就监个考，我这班主任真成学生们的老妈子啦！”
王主任不紧不慢地安抚她：“要不学生们都跟你感情深呢！”
梁西泽进餐后和之前别无二致，黎书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拿了一个包子吃了起来，听到两位老师的对话，黎书问道，“那我们这几天干什么？”
“谁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等通知吧！”林老师嘴快道，说完才意识到主任还在这，低头的瞬间眼睛快速眨了两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
王主任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一会吃完饭跟我去趟办公室，拿几份监考注意事项......诶，对了，你们是多少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