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

翌日清晨,谢逍是被沈泛川毫不留情的摇醒的,“还睡!起来看看日头都升多高了!我看你浪打上船都懒的跑!赶紧起来!”

“哈—”谢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披着外套,顶着鸡窝头跟在沈泛川后面。

“前天我担心你担心到那么晚,结果你跟人玩儿去了不说,现在还不让我睡了,人家知道你这么小气不?”

沈泛川回头向谢逍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还有脸说,这一出谁给我搞出来的?人顾老师是我客人,你给我小心着点儿,狗仔。”

“嘿,我学的那叫新闻传媒,不懂别瞎说,你个只学了两年字儿的文盲。”

“文盲咋了?文盲赚的也比你多,文盲还不欠人钱,添麻烦呢。”“你!我、我跟你说不明白!”“切。”

在两人拌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走到了

顾景恪的舱房门前,沈泛川完胜谢逍后,理了理衣襟,抬手敲门。

“顾老师?顾老师你醒了吗?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准备出发了。”

顾景恪从房间里打开了门,身上衣物俱全,手里还握着个标本瓶.“要走了?”

“嗯。"沈泛川扬起笑,“出来半个月了,该回去了,顾老师你好好玩儿,别急着研究,回去后有的是时间呢。

“好。"顾景恪向沈泛川笑了下。谢逍抱臂倚在一边,为这天上地下的区别对待翻了个白眼。

几天后。

顾景恪登上甲板,找到了仰头望天的沈泛川。

沈泛川看着天上的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被顾景恪拍了肩膀才回过神来。

“顾老师。”顾景恪应了一声,看了眼周围海面,“我们好像没在芬诺岛停过?”

“芬诺岛?”沈泛川疑惑的眨了眨眼,又恍然大悟,“哦,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航线,不经过芬诺岛,”他笑笑,“忘了说了。”

“是么。”顾景恪沉默了一瞬,又问道:“还有几天到?”“快啦。”沈泛川笑着看他.“想家里啦?别急.快了。”

顾景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沈泛川又看了看天上的云,敛着眉,神情不似往日。

“怎么了”"顾景恪问。

沈泛川收回视线,轻轻"啊"了一声,“没什么,就是……今天晚上估计会下雨刮风,浪头可能大了点儿,船上颠,顾老师你就在房里别出来了。”

顾景恪看着他的脸,点点头,“知道了。”

夜半时分,顾景恪是被标本瓶摔落在地的声音惊醒的。

他推被起身,在船只的颠簸中勉强走到圆桌边点燃了油灯。

黄豆大的光亮升起,地上碎裂的标本瓶先映入眼里,再然后是舱房外杂乱的脚步,压低的呼喊,和隐约的落雷声。

“……顾老师你就在房里别出来了……”

顾景恪皱着眉在原地站了半响,还是披了衣裳,端着油灯,拉开了舱房门。

门外正巧有人经过,见门开,脚步一顿,明显一愣,“顾、顾先生?”

顾景恪抬眼识他,认出是个经常在老桨身边跑的一个叫小周的小伙计。

“你东家呢?”

“啊?东、东家他……”小周结结巴巴的回:“他在甲、甲板上呢。”

顾景恪眉皱的更深,把手里端着的灯塞给小周,拢着衣襟就想往甲板上走。

“哎!顾先生!”小周终于回过神,连忙拉住顾景恪,“您别去!回房吧,您要让浪打跑了,我们东家可怎么办?!”

舱外一道闷雷劈下,顾景恪沉默了片刻,还是按着小周的手推开,沉着眉道:“我去看看。”

“您……”小周还要再劝,一道含着睡意的声音却在他背后响起:“好了小周,忙你的去吧。”

“谢少爷……”小周惶惶回头。

谢逍披着薄被,倚在舱壁上,打了个哈欠。

“有的人呐,你劝不动的,忙你的去吧,我跟着他。”“这……”

小周犹豫着,他看了顾景恪和谢逍各一眼,终于妥协.“好吧……”

小周把油灯留下后就走了,谢逍端着油灯,走到顾景恪身边,努了努嘴,示意他跟着。

顾景恪默不作声的走在了他身后。

“别急!按原先的来!”沈泛川在甲板上跑动着,高声指挥,“这浪才多大!更猛的咱不都挺过了吗?!不要慌!杨子!赶紧把那碍事儿的搬了!”

“桨叔!上那儿去了?!东西拿来了没啊?!”

天上闷雷滚滚,黑云翻腾,豆大的雨珠不要钱的往下砸,狂风呼啸,把海水搅的不似白日平静,不时有浪头打上船来,险恶的像要将人拉入深渊。

浓稠的黑夜笼罩着这艘船,像张深渊巨口,要吞吃一切。

在这险恶当口,沈泛川却笑了起来,笑声嘹亮清远,“这算什么!今天的浪不够大!没有劲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响亮,像天空中的闪雷,劈进所有人心里。

“你看。”谢逍迎着风站在舱口,手中的油灯早就熄灭,他在风雨和笑声里向顾景恪说,“他根本不需要关心,他永远是这样的。”

顾景恪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舱壁站在那里,专注的看着在风雨中也明亮的身影,任雨水将他袭卷。

谢逍也不在意,只是说:“认识一下,我叫谢逍,从他十岁那年就认识了,他不会有事的,放心了就回去睡吧,不用担心他。”

谢逍?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貌似是城里一位有名的老学究的孙子。

顾景恪没有动,谢逍走后,他又站了许久,直到老桨悄没声的从他身后出现。

看到他,老桨并没说什么,只是叼上一根烟卷,感叹道:“这才是海上的人,风吹不走,浪打不跑。”

说完,他就走进了风雨里。

顾景恪沉默的看着老桨走到沈泛川身边,终于松开扶着舱壁的手,转身进了船舱。

“啥?”沈泛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提高了嗓门,“你说顾老师?”他扭头看了眼,“哪有啊?桨叔你别唬我,我都说了让他别出来了。”

“你个臭小子,谁稀罕唬你啊?”老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高声道:“这儿有我呢,你下去看看吧,别让人担心着了。”

沈泛川半信半疑的犹豫了下,“那.那行吧,你们小心着点儿啊!”

“知道了,用你说!”老桨挥了挥手,嫌弃似的。

沈泛川匆匆下到船舱里,脱下浸满了雨水与海水的马甲,拎在手里,快步向舱房那边走去。

到了舱房门前,他瞅了眼顾景恪紧闭的舱房门,挠了挠滴水的头发,嘟囔道:“还说没唬我,这不好好的吗?”

沈泛川摇摇头,抖了抖手里湿成抹布似的马甲,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猝不及防的,被光盈了满身。

沈泛川愣在原地,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一点儿都没变,甚至他临出门前在写的航海日记都还摊在桌上,但就是不一样了,因为……

“顾、顾老师?你怎么……”沈泛川难得结巴,“你怎么,在这儿?”

顾景恪端着杯刚倒好的热水,黑沉的眼眸看着他.“我不请自来的,抱歉,你或许不会拒绝一杯热水?”

“我、我不,没、没关系,我……”沈泛川语塞,一腔情绪堵在胸口,不知该如何表达,“顾老师,你……”

顾景恪走上前,拿过沈泛川手里淋漓滴水的马甲,将他从冰冷的走廊拉进了足以令人沉溺的暖房。

不要叫我老师了,我教不了你什么,叫我的名字吧,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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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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