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了!”汤宜眼前弹幕直飞,要她去生吞野猪、牦牛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考虑一下我的命也是命好么?”
【请宿主慎言。】
冰冷略带卡顿的机械声里汤宜听出来了威胁,她敛了声,带着恳求:“老大请问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吃这些?”
【你不是正常人。】
“……”
是。她确实不是正常人。
是绑了这一点也不实用的异食系统的倒霉蛋。
汤宜一脸苦楚,完全泄了气:“可是我不敢吃啊。”
【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人气还在持续暴跌,宿主你回不了家是小事,小命可能也不保。】
“那你能不能降低点难度?”汤宜讨价还价,“我自己粉丝都还没破万,你却让我完成百万粉丝成就,你这不是——”
为难人么?
汤宜话还没说完,机械声随之消失殆尽,只剩周围灌木丛中细碎的虫鸣。
“喂!你怎么这样?”汤宜气恼又喊了几声,“你冷暴力我是不是!”
四周依然除了虫鸣没有回音。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真没招了。
山里夜冷,月色如银,照得大地亮堂。
汤宜躺尸空洞地盯着天空,穿越了还能混这么惨的,恐怕她是第一人。
落地便是黑户,还是身穿,在这不知朝代的地方举目无亲。
为了活下去,用脖子上的金链子,亏本找人换了一身粗麻布衣,就为避免自己奇装异服被人人喊打。
好不容易混进城,打尖住店,又遇上捕快盘查,把掰了一半的金镯子从店家手里夺回来,灰不溜秋地躲到山里当流民。
汤宜从怀中拿出已经变形的素镯子,指腹抚摸着圈环上的凹痕。这是母亲买给她的,和已经当出去的项链是一套。
想到父母,泪水顺着汤宜脸颊不断往下淌。手心紧紧攥着镯子,贴在胸口,她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把命撂在这儿!
藏好镯子,汤宜麻溜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决定硬着头皮把系统唤出来。
“老大这活我继续干。”
没人理她。
汤宜换上谄媚的语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了理我一下。”
【说。】
系统回答的短促,汤宜暗自腹诽,装什么霸道总裁。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阿谀逢迎道:“是这样的老大,你听我说,就是,如果……”
【说重点。】
“是不是我吃什么都没事?”汤宜两眼一闭拼了。
【是。】
“那会消化不良么?”
【不会。】
汤宜越问越上头:“那我吃了这些东西它们最后都存哪里?”
【这你不用管。】
“那……”
【你有完没完?】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汤宜立刻住嘴,用手把嘴拉上。过了许久她出声试探,确定人真的不在后,才敢出声吐槽:人家系统把宿主当主人,她倒好,给系统当狗用。
入秋的山里冷风飒飒,汤宜跟着北斗星斗柄的方向一路向前,趁着夜黑风高,走走吃吃,路上她宛如蝗虫过境,遇河挡路便俯身吸干,见树碍眼就张口吞下,连扎她脚的干草都啃得渣也不剩。
直到被一处落石挡住去路。
这条路是山脚村子唯一的上山路。
前些日子山体崩塌,巨石滑落挡住去路,官府的人消极怠工,将近半月有余也没清理干净。
村里人靠山吃饭很多冒着生命危险走峭壁攀岩上去,已经有不少人因此受伤。
这些都是汤宜在山里流窜的时候躲在人后听到的,既然今天让她遇见了,好人就做到底,三下五除二把碎石、巨石全部吞下,一条仅供两人行走的山路通了。
看着眼前的杰作,汤宜竖起大拇指,频频点头认可。起初她还真是小瞧了这系统,如今看来真像金银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说收谁就收谁。
眼看着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汤宜简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先不说天亮前小命保住,如果保持住当前的速度,回家指日可待。
汤宜还在洋洋得意,丝毫没注意到林中低沉喘着粗气的危险。等她察觉已经和面前泛着绿光的眼睛对上,定睛看清来物,浑身触电般麻木。
她低声暗骂弹幕乌鸦嘴,让她吃野猪,这下好了,真遇见了。
额角冷汗不断渗出,汤宜保持敌不动她不动,希望看在她没有恶意的份上都放过彼此。
偏偏天不遂人愿,野猪嘴角流着白色的口涎,一动不动盯着汤宜,圆溜的大眼睛冒着诡异的邪光。
【宿主快跑,面前是头发情的公野猪。】
“???”
倒霉催的,汤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野猪也就算了,还是头发情的。
【快跑!】
见她还站在原地,系统不带情绪的语气里略显急促。
“我倒是想跑就是腿有点软。”汤宜小腹有股收紧的绞痛,“不然我把它吸了?”
【我不要!】
它还不要?
这不要那不要!汤宜真想踹死它。
蹑着步子悄悄后退,咔嚓一声,汤宜慢动作回头,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对方没动还在庆幸,下一秒野猪顶着俩獠牙,冲她的方向撞过来。
跑不过,汤宜狼狈摔倒,被逼到一处大石头下,退无可退。
野猪的粗喘越来越近,生死关头,她顾不得破系统要还是不要,通通一股脑吸给它。
许久耳边风声静了,汤宜缓缓睁开眼睛,野猪是没了,但身边多了一群身着飞鱼服摆姿势的人,她目光打圈环视,一行人做拔剑动作,手上却没有剑。
停滞的时间里大家都在思考对方的危险程度,等反应过来,汤宜已经俩壮汉架起胳膊拖着往前走。
“哎你们干嘛?”汤宜挣扎不开,“大人们有话好好说,我又没有作奸犯科。”
“好好好,别的不说,咱下手轻点行不行?”
他们的手简直像老虎钳,汤宜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两位官兵大人充耳不闻,把她狠狠甩在地上,强迫她跪好。
汤宜敢怒不敢言,瞪了两人一眼,视线回落在前方,篝火前坐着一位男人。橘红火焰在他晦暗不明的脸上跳动,轻飘飘抬眸向她看去,迸溅的火花在他眼底闪动,他视线凛冽,她下意识错开眼睛。
男人居高临下,不怒自威,汤宜不愿意跪他,顺势坐在地上。
“哎谁让你坐的?”
梁檀文抬手打断,叫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是你干的?”说着梁檀文指指周围的空荡,貌似在给她提醒。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可他眼眸中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让人不寒而栗,迫使汤宜重新跪他。
“大人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话落汤宜谨慎地观察他。
梁檀文从火堆后走出来,蹲下来和她对视,火把照亮她的脸,粗布麻衣、灰头土脸,一双大眼睛里流露的竟全然是讨好。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没有提高嗓门,但是很生气:“你觉得呢?”
说着将手里的火把朝她贴近。
火焰炽热,灼烧脸颊,隐约有股头发被燎的焦糊味。汤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目凌厉,望之俨然,感觉心脏好像快要爆炸。
汤宜伸手想把推他远离,却被钳住手腕,疼痛顺着血液攀升,她想要命又不肯屈服,固执地同他对视。
“那…那我何尝不是也救了你们?”
梁檀文倒剔起一条眉毛,等她后续。
“如果不是我,那头发情的野公猪攻击的就是你们。”汤宜真的假的添油加醋着来,“我不信你们能打过那头……”
“够了!”梁檀文眯起双眼打断,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甩开她的脸,吩咐道,“绑了押回去。”
眼看两位老虎钳大哥立马就要行动,汤宜迅速从地上站起来,“不许动!”
尖锐的嗓音像把利刃划开夜的寂静。
“你铁了心绑我是不是?”汤宜也不再和他客气。
梁檀文站定回头,不屑地掉过眼睛看她,一副是又如何的模样,他亦步亦趋慢慢欺压。
“停!”汤宜警告他,“再向前我不客气了,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
“怪力乱神。”
见他不断上前,汤宜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控制不住嘴角,毫无威慑地警告:“大人我好心提醒,要留清白在人间。”
梁檀文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想看她耍什么花样。顷刻,梁檀文笑意凝固在眼底,脸色青白。周围此起彼伏地惊呼。
就在刚刚汤宜将他的石青色飞鱼服收了去,眼下梁檀文只着一身素色衬袍,身型颀长,轮廓硬冷。
这事汤宜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她也明白这种行为很侮辱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一行人的外袍通通收割。
她的行为超乎常人,所有人瞬间全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梁檀文眉目凛凛,如果眼神能杀人,汤宜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我也是被你逼的。”汤宜语气里透了一丝愧疚,“我走了以后不许追我,也不许通缉我,你答应我。”
梁檀文恨不得啖她血肉。
“别这样看我。”汤宜狠了狠心,“快点答应我,不然你们想光着回去?”
好字几乎是梁檀文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他松口,汤宜见好就收,一路狂奔躲进山里。
月色冷残,大雾四起,空气中的水汽重起来。如果找不到住的地方,汤宜大有可能面临失温。
雾障弥漫,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汤宜迷失在山里,身上衣物被洇湿,寒气侵袭。
“老大收野猪我也是迫不得已,看在我为你也算是鞠躬尽瘁的份上,别让我死在这里行么?”
【可以。】
汤宜喜上眉梢。
【不过要拿你今晚一半的人气来换。】
“你有没有搞错?这点人气要了我半条命,你说换一半就换一半?”
【不换也可以。】
【不过这是场大暴雨,宿主别怪我没提醒你。】
老天非常应景的打了一声闷雷。
系统声音不大,却刺耳,后牙快被汤宜咬碎:“换!”
【顺着当前小路一直走有座观音庙。如果宿主脚程快的话,可以赶在暴雨落下来之前。】
系统好像很忙,总是在完成她的请求后立刻消失。
汤宜也并不是多待见它,趁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线向前方摸索。
山路崎岖,汤宜的布鞋鞋底单薄,走起路来硌脚心,很大程度上缓慢了她的进程。
火折子被雨淋湿,她没有在暴雨落下来前赶到观音庙。
前路漆黑,雨丝如线,密集地打在汤宜脸上,睁不开眼睛,双腿也似灌了铅,她为了活着做了那么多努力,她不甘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雨雾中观音庙像一盏豆灯微微闪烁着光,汤宜见状眸子里马上亮起来。
苟延残喘着最后一丝力气叩开了观音庙的大门。庙内烛光明亮,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激得汤宜打了个冷颤,发现屋里堆满了人。
火堆窜上来的火焰,在中间坐着的男人脸上摇曳,模模糊糊汤宜看不清楚,强撑着意识解释:“抱歉无意打扰,雨停我就离开。”
话音甫落,砰一声,惊扰起观音庙久无人打扫的灰尘,汤宜直直倒地。
“大人是那妖女。”
雨顺着门槛不断往里潲。
梁檀文沉默地盯着地上的怪女人,推门而入时,她发髻凌乱,浑身滴水,狼狈不堪,那声弱弱地恳求,像根羽毛在他心头萦绕。
他把手伸向乱窜的火舌,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思忖着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