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君入瓮2

第四章 请君入瓮2

(后半夜码字可能有BUG,大家将就看)

有的人同一时间段内只能专心致志干一件事,傅隆生不是。在养伤的时期,他除了养伤、跟孩子们玩儿、找掮客买背叛者们的消息、得到确切消息后带人上门处理、在掮客那里接单杀人,还查了一下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因为什么失的学。

简而言之,就是距今一年多、不到两年前,修女们所属的某欧洲总会认为孤儿院的这几个修女可以削减或调配到其他人力不足和老龄化的地区,修会撤离前跟社工局和教区、新的经营者等完成了交接,那时5个大一点儿的孩子还在读幼儿园,包括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熙旺、熙蒙和胡枫。如果一切顺利,在他们三个幼儿园毕业之后,会收到教育及青年发展局(教青局,当时称教育暨青年局)向监护人以双挂号信方式发出的“就学通知信”,被安排去办理小学的注册入学。

如果,也就是说,不顺利。新的经营者其他产业经营失败,走上歧途,偏偏赌运不佳,输个精光,将包含孤儿院在内的所有房产都卖了抵债,还不够的,那只能跑了。他跑得快,没有更换孤儿院的持牌人。得到不止一处房产的对方不会在意孤儿院这一处是什么性质,里面有什么人,又转手卖了。再三转手之后,也许新的房产拥有者拥有的实在是太多了,顾不上这家孤儿院,熙旺他们才得以在此处安身。

“准照”的有效期只有一年,但是经营者没有死亡、没有解散、也没有申请注销、设施没有被发现连续停止运作超过期限、社工局没有接到附近居民投诉并启动程序等情况下,没有人发现孤儿院这个机构已经人去楼空一年多。而周围的邻居看见孤儿院里还有孩子出入,只以为它还运营正常,根本联想不到孩子失学上面。你说残垣断壁、藤蔓苔藓?周围的房子也没见得有多新。

傅隆生在腿伤不影响行走之后就去孤儿院办公区查看过了,教青局那张领取邮件通知单(卡纸)甚至就那么直接摆在办公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想必那时孤儿院的雇员们走光了,没人签收,邮差就带回了信,留下了通知单。信在邮局迟迟没有人领,就被退回了教青局,而教青局后续没有及时跟进。

傅隆生只是把断了的线又连上了。

能上学,交更多朋友,傅隆生心想孩子们应该会很高兴。但他没料到第一天上小学,高高兴兴回来的只有小辛一个人。他干什么都高兴,如果做的事能获得别人赞许、欣赏、佩服之类的目光,会更得意、更兴奋,甚至忘乎所以。而他今天这么高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头发长,男同学女同学都好奇,爱看他。

熙旺、熙蒙和胡枫不太高兴,傅隆生能理解。他们没有任何小学阶段的学业记录,没有掌握更高年级的课程内容,插班也只能从一年级开始,但他们已经8岁了,比一年级的孩子高18厘米,简直鹤立鸡群,这让他们感到害臊。不过这是学校出于更稳妥的考虑,傅隆生觉得没有必要去勉强,跟他们说,先读一年,到时候由职权公共部门和学校进行评估和甄别、教青局备案,能力够,跳级就是了,能力不够,那就憋着。

阿威上学第一天就跟人打架。仅仅因为他的两个眉头近,眉尾和眼角上挑,看人像挑衅,他又不爱解释。他还跟在长得好看的小辛身边(两人同龄),有人朝小辛伸手,他就去拍掉。傅隆生接到老师电话反应,不仅没有责备他,等他回来了还弯着腰跟他头顶着头玩耍,假装自己腿脚还没好,被顶得后退。这时阿威就会笑了——知道傅隆生是装的,他也笑。

仔仔那天在孤儿院门口坐着等哥哥们放学回家,望眼欲穿。傅隆生怕他着凉,把他抱到自己没受伤的那条大腿上,一起等。仔仔说他也要去上学。

傅隆生说:“很快就轮到你了。”幼儿以为能跟哥哥们一起同进同出,咯咯笑,20颗乳牙全露出来。

什么都不知道,挺好的。

……

2007年,澳门的小学生们一般上午8点半上课,上到中午12点吃饭休息,下午1点半上课,4点放学,周六在学校还有半天的活动或辅导,周日才能全天休息。

这么一看挺辛苦的。但小辛不觉得辛苦。什么教学语言啊,第二语言啊,数学啊(这三项是基础知识组别里的),社会啊,自然科学啊,健康卫生啊(这几个是常识组别里的),视觉教育啊、手工啊、音乐啊、体育啊(这几个属于美育及体育组别),甚至是学校自定的辅助课程,他都感兴趣。如果不是傅隆生对他说周日和下周一有事要他去做,他还舍不得周日休息呢,被同学们围着最好。

12月30日(周日)下午4点,傅隆生带着自己的“真实”身份证件和社工局开具的监护证明以及小辛,在澳门外港码头登上了去往香港上环信德中心港澳码头的“喷射飞航”,航程大约1个小时。

登船前,工作人员人工分配了座位,把座号用贴纸贴到船票上,小辛拿着船票找到座位坐下时,问傅隆生为什么选了普通位,不选豪华位。他不能随意跑动,甲板也不让上,只能透过窗户看海,船上的工作人员提醒过了。

“省钱。普通位周日船票154港币一张,你有‘小童折扣’,139。豪华位要贵一百块。”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傅隆生不想引人注意,不过他没说。

“我不值豪华位呗。”小辛努起下唇,嘴一撇。

“原来你知道啊。”傅隆生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被同学捧得飘了。”

“早晚有一天我要坐豪华位。”小辛说。

有个游客听到了,看他可爱,笑着夸他:“有出息。豪情壮志。”

小辛仰起头:“那是。”

周围的人都在笑。傅隆生没有,这与他不引人注意的想法相悖。小辛看他一眼,立刻安静了,别人来逗,他也不理,把鸭舌帽往下一拉,遮住了脸装睡。

到了港澳码头,下了船跟着人流走,上扶梯,进入入境大堂排队等入境,小辛安静了一个小时,这会儿憋不住了,左顾右盼,胡乱哼着歌。

傅隆生没有制止,每到这种时候,他是紧张的,一个小时前从澳门出境也是如此,尽管他知道他的证件是“真的”。

还好有惊无险。如果真出问题,某些人搞的虚假文书的生意可以不用做了。

过了入境柜台,才算进入香港。傅隆生暗出一口气。

“叔叔,你想让我干什么?”小辛没有抬头,小小声问,跟间谍接头似的。

“你很急?”傅隆生没有低头看他,小弧度动着嘴,也小小声回。

“我不急。”小辛摇头,“我只知道我们不是来玩儿的。”

“我们可以是来玩儿的。”傅隆生摇了摇牵着他的手,往前一指,“坐地铁去中环,我们可以先买些东西,吃好吃的,再去玩儿。”

“好。”在傅隆生放下手之后,小辛依然牵着他,摇啊摇。傅隆生没有阻止。

接下来他们真的买了东西,吃了好吃的,也去玩儿了——傅隆生把他带到中环某连锁快时尚品牌新开的店里的三楼童装部,买了厚款的连衣裙和帽子;随后去了结志街,找了家老字号茶餐厅,吃西多士、猪扒捞丁,喝丝袜奶茶;再然后,傅隆生就带他进了迪士尼乐园。

迪士尼乐园!小辛愕然。

“发什么呆?”傅隆生问。

“乐园门票多少钱一张?”小辛问。

“我的350港币,你的250。”

“这个时候我就值250了?不是买普通位的时候了?”踏入美国小镇大街,两边都是复古的商店和餐厅,色彩鲜艳,东西贵,好在他已经吃饱了——或许这就是傅隆生让他在外面吃饭的原因,小辛心想,一边转着头四处看,一边问。

对于这个问题,傅隆生懒得回答,根本没必要回答。

他们进园时雪映舞动巡游已经结束了,一大一小走去了睡公主城堡。这里每晚6点半有亮灯仪式,他们正好赶上。

人有点儿多。傅隆生不太习惯跟人群挤在一起,将大衣衣领竖起。

小辛看完了整座城堡的亮灯过程,在最后烟花突然出现时,还惊喜得叫了一声。虽然只放了几下,他也很开心。

“喜欢烟花?”傅隆生问。

小辛说:“也不是喜欢烟花啦,是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

后来傅隆生带着他在迪士尼乐园里乱逛,反复折返,走得小辛脚发软。傅隆生是问过他累不累,累了他可以背。小辛嘴硬说不累。

“那你对XXX、XXXX有什么印象?”傅隆生问。

“叔叔,印象我是有,你想要的是哪种啊?”小辛有气无力地问。

“让你再走一遍,你记不记得路?”

“记得。”

“哪里有飞越太空山?”

“明日世界。”

“动画艺术教室呢?”

“在美国小镇大街。”

“森林河流之旅?”

“泰山小岛啊。叔叔你到底要干嘛?”小辛停下脚步。

周围人声鼎沸。傅隆生并不怕别人听见,以寻常的口吻说:“我要你明天下午4点钟穿着新买的裙子戴着帽子带一个孩子玩儿,地点就选飞越太空山和森林河流之旅。时间够就玩两个,时间不够就玩一个。你不用管孩子哪里来的,谁带来的,只管带他吃带他玩。玩一两个小时,有人会来带他走。带他去哪里,你也不用管。”

“你要拐卖儿童?”小辛不由得将手指往回抽。

傅隆生捏得死紧:“我没这个业务!”

“哦,那还好啦。”小辛说。

哦,那还好啦。听了这话,傅隆生倒是没多意外他是这个态度。他带小辛混入人群,乘坐免费穿梭巴士去了好莱坞酒店办理入住。

12月31日下午,小辛在人群里套上了厚连衣裙,戴上了帽子,他这么做的时候,注意到的游客也只会以为他冷了。身边除了戴着帽子围着围脖的傅隆生,还有两个牵着一大串气球的圣诞老人。这两个人不是一直在他们身边,而是没有固定频率地来往,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对朝他们而来的视线(无论是人力,还是监控)照成一定程度的遮挡。

4点,另一个圣诞老人带来了傅隆生口中的孩子,男孩儿,看起来比他小个两岁左右。小辛十分确定是另一个圣诞老人,高矮胖瘦的程度跟前两个不同,哪怕他们都穿戴着圣诞老人的衣帽,贴着大胡子。

小辛带着孩子去昨天踩过点的地方玩,全程没有管任何事,孩子累了饿了就让他休息、吃饭。而离开的傅隆生通过一次性手机给孩子爸爸发威胁信息,要价20万港币。这是个不需要预约就能在银行柜台取到的数字。

具体信息内容就不写了,少儿不宜。

天色渐暗,近两个小时没看到爸爸的孩子出现了紧张的情绪,“小姐姐”的甜蜜微笑、撒娇、搞笑故事、甜品通通不管用了。

在孩子崩溃之前,圣诞老人及时出现,变魔术一样把一条黄金细链戴回了孩子的脖颈,说带他去爸爸那里,孩子立马松开了“姐姐”的手,拉住了圣诞老人的衣袖。

没一会儿傅隆生和另两个圣诞老人先后回到小辛身边,小辛得到傅隆生的许可脱下了厚裙子和帽子装袋,之后一大一小又开始了游玩——是真的去排队、去玩。

小辛本以为得手之后就要立即离开的,没想到傅隆生不仅没有,还带着他看了睡公主城堡上空发射的跨年烟花。

傅隆生说:“这个场面比昨晚上的大。”

叔叔的浪漫细胞大概是死完了。小辛仰着头看烟花升空、盛放,眼睛亮晶晶地想。

跨完年乘坐穿梭巴士回好莱坞酒店,在酒店偶然遇见也跨完年回来的那个孩子牵着他爸爸,他爸爸双眼始终没离开过孩子。小辛僵在那里。

“孩子没认出你,他爸爸也没报警,我的人一直盯着呢,放心吧。”傅隆生压低声音说。

哦。小辛点头。他当晚睡得很安稳,即便跟两个受害者住同一家酒店也没影响睡眠质量。

直到回了澳门,小辛也没问傅隆生具体怎么做的,对他的评价怎么样。他在学校里长袖善舞,老师学生都喜欢他,过得风生水起。

某一天傅隆生避着别的孩子给了他一沓钱。他数了数,有4万港币。如果叔叔做事很公平……按当天行动的人数,他猜测了一下那笔“生意”的大致数额。

“叔叔,你给我这么多啊?”

“你会乱花吗?”傅隆生问。

“不会。”是真的不会。他很难解释一个小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那就不多。”傅隆生说,“这种简单的生意不常有。是另一个生意里附带的。”搂草打兔子,捎带手。

哦哦。小辛点头表示了解了。

……

他真的没有乱花,他只是,给了阿威一些。他只是觉得,那一天的阿威,需要这个。

那一天,全家围坐在电视前看港产警匪片——对,小辛认为叔叔都带自己出去办事了,就确确实实是一家了。阿威说长大了想当警察。他之前就看过不少这种类型片了。

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傅隆生忍不住哼笑一声,泼他冷水,说:“阿威,你当不了警察了。”他是匪,不可能让阿威当警察。无间道这种人**他没兴趣玩儿。

“为什么?”这个问题不止阿威想知道答案,其他几个孩子也好奇。

“你不是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傅隆生回答。

阿威去卧室翻自己的身份证,发现自己果然不是。

“为什么啊?”他拿着身份证出来,还是问为什么。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就是身份证吗?一张卡片,哥哥弟弟们都有(除了仔仔,未满5岁)。熙旺哥、熙蒙哥、小辛的一样,他和胡枫的一样,两种卡片,几个字的区别而已。

傅隆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残忍。

“叔叔,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再也不会因为这个来烦你了。”阿威说。

“因为你的父母身份不明,孤儿院和社工局、警方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孤儿院的记录里说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几个月大了,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澳门出生的,报警之后,警方也没在澳门的医院查到出生记录。所以你就只能被当成非永久性居民了。你当不了警察,消防员也当不了。其他公务员体系也有类似限制。”说完这一大段,见阿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失落来形容,傅隆生加了一句,“极少数专业技术人员和初级公务人员是可以的。”这类身份问题,他这种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人,接触得多。

阿威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熙蒙在得到傅隆生送的笔记本电脑之后,除了在学校,就一直电脑不离手,在阿威第一次问的时候,他就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查了一些,被其中的法律程序绕了一会儿,等弄懂之后,也无话可说。事实比傅隆生说的严重多了,远不止以后的职业问题。但他说不出口。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都离不开最初的问题——阿威父母是谁,阿威是谁。

那场对话之后的家庭氛围持续走低,直到当晚小辛对阿威和盘托出。

傅隆生接管孤儿院之后,他们的住宿条件可以得到改善,但他们在这个年龄段,仍喜欢住原来的小卧室、铁架床,因为睁眼闭眼都可以看见兄弟。当晚小辛钻阿威被窝,对他说了去香港的经历,拿出了一卷钱,跟他说,当不了澳门人不要紧,甚至当不了阿威也不要紧,还可以当其他人。

阿威不是什么慢性子,等兄弟们都发出小呼噜声,就起床离开,去敲傅隆生的卧室门。

傅隆生打开门,站得笔挺但睡眼惺忪,目光缓慢地从平视变俯视。在孤儿院里,他的危机感都没那么强了。

“阿威啊。找我有事?”他问。

阿威仰着头,忐忑地说:“叔叔,我也想变有用,即便现在还小,你以后也用得上。就是,能不能不扮女孩子?”

傅隆生拿手揉掉眼屎:“能不能白天说?”

“现在说不行吗?不说我睡不着。”阿威瞪着大眼睛。

“……”傅隆生只好说:“行。好。去睡觉。”转身关上房门。

“我当你答应了。”阿威说完,也转身就走。

傅隆生在门背后,小声道:“你扮女孩子?想吓死谁。”

这个差评已经走掉的阿威没有听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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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茅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