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心墙两相隔
连日暴雨锁住整片西城,水雾沉沉,阴冷湿气无孔不入,浸透公馆每一处角落。
东西两城摩擦不断,战事一触即发。府内卫兵轮岗加倍,佣人连说话都不敢高声,压抑氛围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墨清辞闭门不出,终日守在西侧小院。
找书本与墨水不知在忙些什么,可耳边零碎的时局闲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囚徒的身份。
暮色降临,滂沱大雨转为细密雨丝,敲打着砖瓦檐角。
陆砚宸踏着暮色走入院落,肩头沾着细碎雨珠,军装下摆被水汽浸出深色水痕。
连日处理军务、排查内鬼、提防私牢情报,浓重倦色凝在眼底,周身戾气也消散不少。
他走到檐下避雨,抬手掸去肩头水珠,目光自然而然落向窗边静坐的女子。
“雨势不休,局势也跟着动荡。”
“战局僵持,受难的从来只有底层无辜百姓。”墨清辞合上古籍,抬眸看向他。多日平和相处,磨平初见时的尖锐,却消弭不了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
“我知晓你困在院内烦闷。”陆砚宸往前半步,视线牢牢锁住她,语气带着笨拙的安抚,“但城外仇家环伺,两城对峙白热化,我不能冒险放你外出。”
直白的安抚,裹着掌权者独有的强势,生硬又直白。
“司令何必多做解释。”简短一句话,瞬间拉满疏离感。
陆砚宸指尖抵在掌心,反复摩挲枪茧,心底烦躁再度滋生。数次放低姿态示好,次次都被她不动声色隔开距离:“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只是禁锢?”
檐外雨丝簌簌作响,院落死寂,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墨清辞起身走到廊下,与他隔半臂距离对立:“你用高墙替我挡住刀兵,这份庇护我坦然收下。可你困住我的脚步,剥夺我的自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恩情与禁锢,本就一体两面。”
字字清晰,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陆砚宸下颌线骤然绷紧。沙场之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偏偏面对眼前人,找不到半分突破口:“我从未想过囚你一生。待乱世平定,我会归还你所有自由。”
“真正的安稳,从不是旁人施舍而来。”墨清辞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执拗,“我想要的前路,只能亲手去挣。”
风携冷雨掠过檐下,吹起她鬓边碎发。陆砚宸下意识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她发梢,又在触碰前一瞬骤然僵住,最终收回手,攥成紧绷的拳头。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无声交缠,心底却隔着万丈高墙。
雨雾茫茫,无声对峙。爱恨两难,无解无休。
戏台方向的雨雾深处,一道模糊纤细侧影一闪而过,转瞬隐入街巷暗处。
对峙落幕之后,陆砚宸没有走远。他绕至后院苏州私苑,隔着一汪烟雨池水,静静凝望石桥上散心的墨清辞。
次日,雨水这庭院里下着,多了几层迷雾的朦胧
一个适合观赏的日子,少女便从庭院走了过来,静静的站在那石瓦桥上,赏着鱼。
少女换上月白织花旗袍,手持素色油纸伞,独自立在九曲石桥之上。
雨丝细密,敲落伞面,溅起细碎水花。池内红鲤穿梭浮萍,搅碎水面倒影。
卸下所有防备的她,眉眼冷意散去大半,望着游鱼的模样,难得平和柔软。
陆砚宸静立月洞门外,未撑雨伞,任由微凉雨雾打湿肩头发梢。全程静默凝望,偏执且克制。
眼底褪去所有强势冰冷,只剩化不开的隐忍深情。
墨清辞在石桥驻足一刻钟,整理好心情,收伞转身原路返回厢房,自始至终,未曾察觉暗处那道凝望的身影。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陆砚宸才收回目光,掸去肩头雨珠,神色重归冰冷,缓步走回主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