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闲庭闻私语
秋雨彻底敛尽，秋风扯开厚重云层，澄澈秋光铺满整座公馆。檐角积水缓缓滴落，敲出细碎单调的声响。
西侧厢房内，墨清辞对着镜面整理发髻。侍女晚禾垂立一旁，捧着崭新素色长衫。
“姑娘今日打算去往何处？”晚禾声线轻柔。
“古籍书阁。”墨清辞捻起白玉簪固定发丝，动作利落干脆。
软禁使她早已放弃直白冲撞，摒弃意气用事，转而用冷静温和的方式，一点点蚕食束缚。
换上衣衫，她走出厢房。青石板路面残留积水，秋风裹挟草木湿凉，掠过蜿蜒回廊。院内下人往来穿梭，行事拘谨，无人敢高声言语。
行至外院哨卡，两名换岗卫兵压低声音闲谈，话语随风送入耳中。
“司令昨夜通宵清查内鬼，沈副官带人翻遍杂役院、后勤库房，到头来一无所获。”
“那人暗中私通顾家，源源不断输送布防情报。内鬼一日不除，西城一日不得安宁。”
墨清辞脚步未停，睫毛轻轻颤动。陆家暗藏内鬼，彻底印证此前所有猜测。
墨家覆灭，从来都不是顾家单方面的谋划，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复杂。
她一路直行，抵达东侧古籍书阁。木门虚掩，推开时发出沉闷木轴声响。
阁楼内旧木混着墨香，书柜整齐排布，常年静谧无人。
墨清辞走到窗边藤椅落座，抽出一册留有少年批注的唐诗集，静心翻阅。
一刻钟后，木门被轻轻推开。陆砚宸处理完早间军务，习惯性来书阁放空心神。
瞥见窗边那道素色身影，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向另一侧军政书柜，恪守彼此的边界。
“没想到司令还留着年少时的诗集。”墨清辞率先打破死寂。
“旧时闲物，不值一提。”陆砚宸头也未抬。
“意气少年落笔山河，心怀苍生，何至于不值一提。”墨清辞抬眸，言语带着几分尖锐的对抗，“我看过你的批注。
从前你最厌恶用强权禁锢他人，如今，却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乱世容不下少年赤诚。”陆砚宸抬眸与她对视，眼底覆着薄凉，“我若心软，早在数年前就已尸骨无存。”
“所以你便将自己的无奈，强行加注在我身上？”墨清辞微微前倾身子，步步紧逼。
争执之间，两人距离缩短至半尺。陆砚宸目光短暂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喉结轻滚，迅速移开视线。墨清辞捕捉到他转瞬的失神，脊背瞬间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耳尖泛起浅淡温热，呼吸紊乱半拍。
短暂失态过后，她反而看清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孤寂。手握半城兵权，内忧外患缠身，世家暗流、内鬼作乱、生父作祟，所有千斤重担，都由他一人独自扛起。心底积攒数月的戾气，悄然消散大半。
“我没得选。”陆砚宸嗓音微哑，坦然道出所有身不由己。
“唯独囚禁我，是你的私心。”墨清辞语气软下几分。
“我承认。”陆砚宸没有任何辩解，直白剖开心底阴暗，“我自私、偏执。哪怕你心底恨我入骨，我也绝不会放你走出这座公馆。”
门外前来除尘的老仆周伯驻足片刻，悄然退离，不愿打扰屋内二人。书阁之内，爱恨拉扯，无解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