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彻底惊呆了，“天呐，你们现在年轻人，这么敢爱敢恨的吗？都公开了？”
“没公开，”顾择一说，“他俩地下恋呢，被我撞破了，我已经答应了帮他们保密，我那同桌可傻逼了，我都快烦死他了，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周红看着顾择一，坏笑了笑，“择一，你那同桌的男朋友有你好看吗？”
“当然没有，他男朋友就是我前桌，长得跟个小鸡仔一样。”顾择一说，“你问这个干吗？”
“那这样的话，你就挖挖墙角呗。我现在才想起来，昨天你看你那同学的眼神很不对劲，再加上你之前上车那气鼓鼓的小表情，你肯定是喜欢你那小同桌。”周红笑着说。
顾择一道德感极强，“小姨，你疯了吧？哪有你这样当小姨的？教外甥做小三！”
周红见他这样，乐得不自觉地拍了几把方向盘，在空旷的街道鸣了好几次笛。
“诶，不是，小姨，你傻笑什么呢？我说的话有那么搞笑吗？你怎么跟那余岁安一样！”顾择一抱怨道。
“余岁安？你同桌？”周红问。
“嗯。”顾择一应了一声，接着解释，“就是我那个傻逼同桌。”
“哎呀，大外甥，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喜欢那个余岁安。”周红说，“你看，我叫你喜欢人家就试着去挖挖墙角，你只说当小三不道德，却不否认我喜欢他，而且我自己在这乐呢，你也能想到他，还说你不喜欢他。”
“小姨，”顾择一咬着牙，“你以后别跟我聊这些了，你们中年妇女嗑起CP来真是，连亲外甥都不放过。”
周红又笑了，伸手在顾择一脸上掐了一下，“哎哟，我这傻乎乎的大外甥哟，以后也不知道哪家小伙子这么有福气，能被他看上。”
顾择一扭过头看着窗外，作势不理周红了。
窗外路灯迅速后退，顾择一偷偷笑了起来。
他明白，小姨刚刚的插科打诨他也明白，是为了逗他开心。
他现在心情也是真的好起来了。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小姨居然开他和余岁安那个傻逼的玩笑。
妈的，改天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出口恶气！
*
今晚小龙虾店生意好，外卖单子多，余岁安送完最后一单已经是夜里两点了。
因为顾择一今天那些幼稚又好玩的举动和争斗，余岁安本就心情不错，再加上今天挣得也不错，他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些。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走到家门口的瞬间，便结束了。屋里有人在说话，一男一女。
陈丽萍又带男人回来了。
余岁安插上钥匙，拧了拧，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陈丽萍的笑声停了两秒，显然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屋里的男人有些紧张，问：“你家里人？”
“不用管他，他进不来。”陈丽萍的语气带着嘲讽，“走，我们去屋里。”
屋里传来两人边走边**的声音。
余岁安举起拳头，想砸门，但却在拳头即将砸到门板时停了下来。
算了。
陈丽萍是不会开门的，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要想进去就只能把门拆了。
这么晚了，还是别闹了。
扰民。
余岁安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心里也没觉得难过，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陈丽萍的冷漠。
习惯了陈丽萍的折磨。
习惯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他现在只觉得累，单纯的身体上的累。
今天虽然没去挨打挣钱，但几十份小龙虾，其中接近一半顾客的家是需要爬楼梯的。即便他体力再好，现在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迫切地需要睡一觉。
走了几分钟后，他扭头一看，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小旅馆，设施虽然陈旧，但好歹有张床，一晚上70块钱。再往前走五分钟，就是一家网吧，包夜十块钱。
去哪儿呢？
余岁安几乎没有思考，就抬脚大步向前走了。
去网吧凑合一宿吧。
这家网吧叫蜂鸟网吧，他平时也不玩游戏，很少过来。
倒是云海他们经常在课余时间过来，有时候也会逃掉晚自习来。余岁安选了一个角落的机器，能稍微安静点。
开好机器后，他又要了桶泡面，忙活了一晚上了，他实在是有些饿。
余岁安找到自己的机器后坐了下来，他身边没有人，后面有一个也是阳大学生，正在看一部爱情动作片。
他朝那人的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服气！在这种公共场合居然还敢满屏看。
对方也发现了余岁安，脸上一派从容，问：“这片儿怎么样？”
余岁安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刚一开机，网管就把泡好的泡面送了过来。
几口吃完泡面后，不知道为什么，余岁安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顾择一那么能吃，这种泡面，他一次能吃几桶呢？
至少五桶吧...
他忍不住笑起来。
野猪。
还真挺好玩的。
*
“哟，小伙子，你好能吃的啊！”早餐店的老板将一碗混沌放在顾择一面前。
顾择一尴尬却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心中却在怒吼。
关你鸟事！
他本来还想再要一份豆皮，现在也没了兴致，几口吃完混沌后，便往学校去了。
一路上连着打了四五个哈欠，要怪就怪余岁安那个小崽子，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一开口嘴还真他妈贱。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在他身边吃早餐了。
不爽！
不爽到了极点！
这要他妈的是在北京，削死丫的。
顾择一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要怎么折磨余岁安，好出了这口气。
没成想，余岁安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才走进教室，脸臭得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路上被人劫财的时候顺便还劫了个色。
“你这黑眼圈，昨晚不会撸了一夜吧？”顾择一贱兮兮地凑过来问。
余岁安撩起眼皮看了顾择一一眼，满脸写着“再他妈逼逼老子弄死你。”
但这正是顾择一要的效果。“你瞅啥？”顾择一话音刚落，就发现云海一直在前面摇他桌子，又扭过头去，“大哥，你干嘛呢？”
云海将左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又双手合十拜了拜，求他不要说话。
“啥瘠薄玩意儿？”顾择一骂了一句，又扭头去看余岁安，见余岁安已经头朝下，趴着睡着了。于慧娟抱着书走了进来，拿起教材后，朝睡得正香的余岁安看了一眼，但她并未说什么，转身在黑板上去写板书了。
一节课上完，余岁安动也没动，依旧睡着。
顾择一站起身来，故意推了推余岁安，见他没醒，顾择一手上动作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余岁安这才有了点反应，他直起身子，偏头看了看顾择一。
“让开，我要上厕所。”顾择一一脸挑衅。
余岁安不爽地盯了顾择一，云海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快压不住火了，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但余岁安终究是没进行下一步的举动，他起身将自己的凳子踹到空调边，又把桌子拉过去，直接给顾择一让开了一大条路。
这倒是让顾择一没法再继续挑衅下去，他只好沉默着走出了教室。
云海赶紧跟了出去。
顾择一手长脚长，云海小跑着才终于追上了他。
“一哥，你干嘛总和余岁安过不去啊？”云海问。
“老子最烦这种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顾择一脚步不停，往厕所走着，“跟他妈娘们一样，而且还死不认错。”
“哎呀，开个玩笑嘛，”云海说，“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你出去搓一顿，我代我哥跟你道个歉，位置你挑。怎么样？赏个脸呗？”
顾择一停住脚步，扭头看着云海，“没看出来你小子挺重情啊。”
云海一时没明白顾择一的意思，只肤浅地以为他在夸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只有我重情，我哥那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跟个冷面杀手一下，但他对我其实也挺不错。”
这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还是个大情种啊。
顾择一开始有些欣赏云海了。
他想了想，说：“行，今天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一会我看看，你们这有什么好吃又贵的，今天我非得狠狠宰你一顿！”
“那没问题，你随便挑！”云海感觉自己帮了他大哥一个大忙，心中乐开了花，“不过有个事得拜托你啊。”
“奏。”顾择一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哥他昨晚一看就没睡觉，你一会能不能......”云海小心试探着，“不然的话，我哥那脾气，我真怕闹出点事来，吴敌又跑他家去了。”
“小事儿，”顾择一痛快地应着。
云海本来以为顾择一说的狠狠宰他一顿，只是开个玩笑。
毕竟就算是在学校附近最贵的饭店，顾择一吃再多也超不过三百。直到收到了顾择一发来的餐厅定位，他才知道，顾择一是认真的。
云海只觉得自己钱包在滴血，他回头看着他那个正睡得昏天暗地的大哥。
咬咬牙。
认了。
但结账的时候，云海还是后悔了。
一千三。
这他妈就不是咬咬牙能搞定的事，后槽牙都咬碎了才能买掉这个单。
心在滴血啊。
哥！
我的哥！
我对你可是真爱了！
服务员也有些惊讶于这桌的饭量，两个人，吃了八个菜，还是盘干碗净的。
要不是对着点菜单，服务员都不知道他们点了些什么。
“先生，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服务员礼貌地问。
云海咬着牙：“刷...刷卡吧。”
顾择一看着云海脸上比厉鬼还重的怨气，乐了：“微信吧，我来。”
说着，顾择一直接用微信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云海楞了，“不是说我请你吗？”
“行了，你那小金库，还是继续锁着吧。”顾择一笑着喝了口水，“不然我怕你今天下午上课哭出声来。”
“哥，以后你也是我哥！”云海长出口气。
“少套近乎，”顾择一起身往外走，“再说了，老子可不想跟余岁安那个傻逼同辈，你要真想套近乎啊，以后叫爹。”
云海赶紧跟上去，“卧槽，你他妈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顾择一笑了起来，他还真挺欣赏云海的，能不管不顾地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那么多。
回去的路上，云海主动打了辆车。
“你为了余岁安差点大出血。”顾择一说，“这事儿他知道吗？”
“就别让他知道了，也不是啥大事。”云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看着顾择一，“介意吗？”
“没事，”顾择一摆了摆手，“余岁安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
云海嘿嘿一笑，“我哥才没福气呢，我哥苦的很。”“怎么苦了？”顾择一问。
云海叹了口气：“这事儿吧，我也不能跟你多说，不然我哥知道了，肯定弄死我。”
“你是指他在张四那打工的事吗？”顾择一把车窗按下来点。
“你怎么知道？”云海有些惊讶。
“前两天去吃饭的时候碰到了。”顾择一说。
“你说咱们现在这年代，哪个大学生还得打工自己挣学费生活费啊？”云海痛心道，“也就是我哥了，而且我哥还不止打这一份工。”
“还打什么工啊？”顾择一被云海说得好奇心又起来了。
“打架。”云海吹出一根烟柱，“别的学校的人要打架，又怕打不赢的，都花钱请我哥去打。”
“这他妈也能挣钱？”顾择一惊呆了，“你们阳城天天是有多少架要打？”
“也不是天天，一个月有个两三回就不错了，”云海明显是已经把顾择一当朋友了，竹筒倒豆子般把余岁安的生财之道全都说了出来，完全忘记了之前一直贯彻的保密，“我哥稳定点的工作是在拳馆，陪人打拳。”
“当教练吗？”顾择一问。
“不是，我哥没那么专业，就是给人当陪练，”云海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是身边有姑娘的喜欢打拳，手头又宽裕，想找陪练的话，你就找我，我把我哥推荐给她，一小时也就二百块钱。”
给人当陪练？那不就是挨打吗？
那小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惨吗？
还得用挨打挣钱。
顾择一突然有点愧疚了。
开学第一次见，那小子满身伤，估计就是为了赚钱□□弄的吧。
今天他那一副一夜没睡的样子，昨晚不会去挨了一晚上的打吧？
顾择一彻底忘了余岁安背地里叫他“野猪”这件事，满脑子都是自己欺负了一个小可怜。
还很过分。
顾择一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