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黍殿前,姜炎小跑着推开门:“姬姬,你快猜猜,谁来我们花玉国了!!!”
偌大的殿内,烛火通明,几十层木阶上是披着兽皮的国主椅,下方则全部立满木架,每个小格上都用线悬挂着种类各异的药草。
三人在最后一排木架的空隙里看见一名披长发、穿麻衣常服的女子背影,只见她挂好药草,缓缓走出。
与姜炎火焰般的烂漫欢脱不同,眼前女子温婉如水溪,迈步不紧不慢,笑意柔和地道:“猜不出来,还是直接告诉我,姜姜。”
姜炎拉住她的胳膊摇动,激动地道:“是神仙!大家亲眼见从天上掉下来的那种!这次,百姓们一定有救了!”
姬姬朝金好,斛万,茶一尘看过去,道:“看下来,确实挺像神仙。”
“嗯嗯,是的。”
她继续道:“你们好,我是姬原。”她说完,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被替代的是皱眉,心事重重,“你们真的是神仙吗?真的是来救花玉国百姓的吗?”
两段直击心灵的拷问,三人一言不发,斛万等了久些都不听金好和茶一尘作答,心里奇怪二人的话怎么变得这么少,虽说没来前也比较少,但比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
斛万启唇,突然看到姬原和姜炎的神情里充满着无上期盼与希望,嗓子一时之间有些干涩。
“没错。”
一句果断地声音发出,拦截了斛万心中的字句斟酌,他和茶一尘共同看向他们二人间的金好,她道:“应召而来,此躺专程效命于花玉古国,不过我们三人的灵力在半空就消失了,二位可否能告知原因?”
姬原和姜炎在听闻的一刻的睁大眼眸,似乎没想到自身所愿是真实的。但很快,姬原身上散发出的生机却逐渐低落下来,她苦笑一声,低头呢喃:“……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就算神来了,也受到跟我们一样的束缚……”
“姬姬……”姜炎也很难过,但拉住她的手安慰她。
斛万皱了皱眉,道:“束缚?”
“她们说的应该是灵力。”金好道,“你们的灵力受到束缚了,是吗?”
姬原和姜炎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哈?”
一直没说话的茶一尘,在这会儿却露出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表演的好笑表情,斛万看到金好对他的反应不予理会,神色也不多给。
又一次差不多的场景,斛万头一次隐约生出这两人貌似有一些过节的看法。
不过这两个人,什么时间段有的过节,这一路他也没见到争执,难道是在火凰上自己睡着的时候吗。
“……唉。”
姜炎长叹,揽过姬原的肩膀轻拍,姬原无奈地摇头,再抬头时恢复了笑容,她道:“此事太长,一夜讲不完,待之后再详细告知,当下百姓们恶疾缠身,我与姜姜已经顺利找到解药,希望能得到三位神仙的帮助。”
斛万道:“解药在哪里?”
姜炎道:“药山山顶,生长着一株通身彩色的奇花,但山顶凶险,从山腰开始就会雨雪不停,往往前去不出一个时辰,那半截山就被雪厚厚包裹,土地也会生出密密麻麻的冰刺。”
姬原开口:“没错,我们二人第一次行动时,就因无知被扎伤,但在查看伤口时竟还遭到了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凶兽白鸟。后来,我们就一直在商议办法,但现在多了三位的帮助,相信成功的概率会变很多。”
金好道:“是什么办法?”
姬原道:“我们用石头和死去的动物牙齿磨成尖钉嵌入木棒,而白鸟,就以弩箭对抗。”
“这么说。”茶一尘若有所思,询道,“找到方法后,还没试过?”
姜炎摇头:“恶疾要延缓恶化,我与姬姬轮流,日日都不能停止采药制药,所以自从找到办法,我们就开始储存药草,这样等我走后姬姬照顾百姓时,就不用去药山再劳心费神了。”
她的话像漫天大雪降落,谁都没有作答,各自心中都是翻腾的情绪,大殿失去人气,只能闻到耳鸣。
“……你们。”金好的话音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她垂着头,额饰带来的阴影使她的上半张脸晦暗不明。
“二位不用去。”斛万打破这份忧伤的气氛,“我们三个负责解药,二位就请留下,好好守着百姓。”
“哈哈。”
姜炎笑得比弯月都耀眼,声音清脆地道,“我知道三位神仙心有担心,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用担心。”
姜炎看了一眼姬原,道:“姬姬离开,我悲伤,我离开,姬姬会悲伤,在解药的事情上,不管我们换谁都一样,一样的悲伤不会逃。”
“嗯。”姬原很温柔道,“我们太清楚彼此与自身,我能为百姓存活而死,姜姜也是,因此,就只是这些罢了。”
金好静静注视着二人。
“嘶……”茶一尘作了一声,低下头闭眼,捏自己的眼角与眉心。
斛万无声呼了口气,克制着心中酸胀:“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之后,越快越好。”
“……好。”
“谢谢你们!”姜炎原地蹦哒,姬原感激地望着三人。
黑夜再有四个时辰,白日就要苏醒。
五人先后从玉黍殿走出,姜炎对斛万三人道:“趁还有时间,你们去休息休息,今日真的要谢谢你们。”
她接着看向斛万和茶一尘:“二位的住处我已经收拾好,就在你们走过的太阳街,小道观左右两侧。”
“金好姐姐你住我隔壁!”
“喊名字吧,这样,就很好了。”
金好先行离开,离开的茶一尘在台阶上走了一半,却发现身旁身后都不见斛万的人,他转过身,看到他非但没走,反而还坐在台阶上:“你不走?不怕起不来?”
斛万摇头,提高一点音量让他能够听见自己说的话:“我不困,你去休息吧。”
“那行。”茶一尘打了个哈欠,泪花涌现,转过身边走边说,“眼皮子撑不住了……”
“这位神仙,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姬原的话落进耳里,她和姜炎还没有走,斛万起来转过身对二人道:“叫我斛万就好,我确实有些疑问。”
“请说。”
斛万道:“花玉国,没有将与官诸如此类的吗?一般来讲,国主,身边该有许多待命的人才是。”
从来到现在,不仅是待命之人,他国门前就连守卫都不曾有见到。
“没有人,会想听命于谁。”姬原道。
斛万被此话击得全身麻凉,心脏不受抑制地揪缩。姬原道:“我们不设立与束缚有关的制度和规矩,常年跟百姓生活在一起,用自身作表率,就是希望百姓们能通过我们,寻获到独属自身的自由。”
“花玉国其实就是一个大村子罢了,没有威胁存在,而我们,不过是经大家托举,才有了如今的国主地位,但即便地位发生转变,我们也始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自由,感恩,报答。”
姬原站在月色下,她明亮、坚定、清醒、透彻、充满力量,这一刻,月亮不再是月亮,她才是天上的月亮。
“没有百姓就没有一切,没有百姓就没有所处的这个世界,没有百姓便没有我们。束缚与严苛,是用在恶人身上的,不是用于成就这些美好辉煌的百姓身上的。”
“……那这里。”斛万的嗓音,细听能听出哽咽,“遭祸时间……有多久了?”
“算算,已有百年了。”
“……百年……”
“百年了啊……”斛万红了眼眶,透过两人就仿佛就看到她们和百姓们的煎熬与背负,承载着的痛苦与折磨。他喉间发疼,咽下去一口空气,轻声问她,“这百年间,没有出现过帮助你们的人吗?”
“都死了。”姬原讲得云淡风轻,三个字就能带过无数人的惨烈,可她面色非常痛苦。
“百年前,花玉国便处处潜伏恶人,虽在我们众人的击杀下落败,但因他们而产生于国家内部的恶疾,日日都在折磨我们,我们比谁都希望见到曙光降临。”
这时候姜炎出声,扬脸笑着,眼尾有晶莹的泪痕,她道:“但百年后你们从天而降出现了,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相信好神仙们!”
姬原赞同:“嗯!我们相信。”
斛万已经难受到难以呼吸,他调整呼吸,极力忍下那股哭得冲动才开口:“……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我要再等等。”
“嗯。”姜炎点点头,询问,“你不回去吗?”
斛万转头仰望明月:“这里位置不错,我停留一些时间就走。”
姜炎和姬原抬眸,今夜的月亮确实格外圆。
“好,我和姬姬去看看我们的伙伴黎鹫鹫!”
斛万听到名字,在两人走前问道:“黎鹫鹫,她也是国主之一吗?”
“是啊!”姜炎用力点头,“鹫鹫也是国主,但她在几年前的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现在还没醒。”
“原来是这样。”斛万怕二人再想到悲伤的事,“会醒的,相信她,也相信你们自己。”
三人不知道,大殿一侧,金好一直坐在那里,头埋进了膝盖。
天很快蒙蒙亮,茶一尘在玉黍殿前看见靠坐在殿门出神的斛万。
他微挑眉,等走过去道:“你有坐夜兴致?”
“没有。”斛万起身,“只是睡不着。”
姜炎和姬原的身影在下方台阶出现,茶一尘说道:“怎么不见金好。”
斛万提醒他:“你可以向前看看。”
距姜炎和姬原身后十几米地方,那抹显眼的红色衣袍主人,现下正沉稳平静地走着,当她上了台阶,四人同时见她手里多着一样突兀明显的东西。
此物尖利生光,寒凉乳白,有十根手指头相接的长度,巴掌粗的宽度。
“冰刺?!”姜炎陡然瞪大眼。
姬原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肃声道:“想必,她去了药山。”
斛万复杂地看向还在缓缓而上的金好,一时之间难言。
茶一尘眯了眯眼:“看来,我们有一个喜欢擅自行动的伙伴。”
殿前,金好一把将冰刺按到地上,她蹲下:“话不多说,先试试办法。”
石骨钉棍棒呈现出的结果显著,姜炎只用一次就将冰刺打成了两半,几人都露出笑,而姜炎开心到舞动:“太好了!姬姬,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笑着说。
姜炎轻巧灵动地舞到殿门旁边,咧开嘴的笑容如同蓬勃迅猛的幼苗,她高举手中的石骨钉棍棒,随后降落在肩上。
“让我们,出发!”
四人四把棍棒,还分别携带了斗笠、木盾、弓箭、原弩、骨刀,以及青铜短剑。
见佩戴整齐,姬原凝重万分,一一注视过四人:“大家小心行事。”
她推开殿门,走着告诉斛万三人:“玉黍殿有通往药山的地道,此趟不能被百姓见,若是得知,大家定不会同意。”
五人上了木阶,姬原掀开国椅,四人的身影一个一个走下去,当国主椅重新恢复如初,姬原的眼泪滑落到下巴,掉在了地上。
药山,四人刚从地道走出,就遇上往我摇摆的狂风,凉气刺骨。
茶一尘的木盾移到一侧,他让凉风扑向自己。
斛万紧了紧衣襟,仰头观察面前这座高大的药山。
姜炎裹紧自己,走上前疑惑道:“奇怪,药山的气温舒适温暖,今日怎么会冷?我和姬姬先前行动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天总是难以琢磨的。”
她姜炎看到走到自己身旁,已经蓄势待发的金好,想了几秒,随即问出了她挂念在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姐姐,你到底是如何做到把冰刺拔出来的?我试过,真的很坚固,很硬。”
“叫名字吧,姜炎。”金好移步向前,留下一句话给她,“到了告诉你。”
“嗯?!”
“好好!”
路上,姜炎在前端带路,给三人讲了无数种类奇形怪状的药草,而作为最了解药山的人,她也在时不时地回答三人的疑问。
在了解到好多种药草后,斛万问道:“每种疾病都有对应的药草,但若是心上的疾病,有这味药吗?”
姜炎在前方边跳边走,几步一停就弯下腰,手指扫过一株株昂扬的药草,她听到回应:“有啊,就是它不太好找,要慢慢找,才找得到。”
斛万停下脚步,望着姜炎的背影,没有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溢的生机和生命力。
最后,他轻轻说了声:“嗯。”
正如姬原当初所说,到半山腰果然有密集异常的大雪,没过多久,再往上看的目光里就全是一片银装素裹,脚下的土地开始强烈抖动,三人直接见到了冰刺顶开雪层的过程。
茶一尘蹲下来盯着眼底的冰刺:“要是在远处,就被当成漫山宝石了。”
斛万走到一处,指节将雪按下去,使冰刺的身子露出更多,他的掌心只是虚虚靠近顶端,抬起手就看到手心上的一道浅口:“锋利十足,大家小心。”
“别碰别碰,你们都后退,太危险了。”说完的姜炎向身后看,目光期待。
金好淡淡一笑:“会告诉你。”她走过去,站在冰刺前,“但你不要拿自己实践就是了。”
姜炎和斛万对她的话突感不解,茶一尘站起身,眸光闪烁地望着她:“我曾听说,你似乎多了个特殊的能力,不过从不使用。”
金好蹲下身子:“那要看时机是否合适成熟。”
“所以,你在等什么。”茶一尘忽然变得锐利,他说得轻飘可又夹着几丝嘲讽,“话说,你自己好像从未开口说过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选你。”茶一尘咬牙切齿,“真的不是打乱吗。”
金好伸出双手,掌心与手背合成一字,她对准眼下的冰刺顶端,面容冷静:“茶一尘,你只需要记住,你作为的身份,永远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不要忘记你是谁。”
“不要!”
“停下!”
姜炎和斛万异口同声,两人都预料得太晚,她的掌心已经刺入尖锐,下一秒,金好叠合的两手握下冰刺,只听刺啦一声,她的两只手被冰刺贯穿到底与地面相交,接着又一声,她离开地面直奔顶端,从头到尾不改面色。
一个回合。
两个回合。
三个回合、四个回合五个回合……
八个回合……
冰刺变成血刺,地上的积雪与血融为一体,土地喝饱后开始变得湿润柔软,直到进入第十回合,金好的双手更加紫白,指骨如锋刃,快冲破皮肉。
再次下落之时,冰刺整个被连根拔出,而金好迅速坐下以鞋底夹住冰刺,两手自上抽出。
红洞洞的两只血手高举,金好的手指动作变得也很快,她的右拇指掐上中指指尖,左手拇指伸入指圈,最后双手自然拢搭,自下降落。
身后,姜炎和斛万嗓子眼里喊她的声音没等出口,便在惊愕中化为乌有,因为两人亲眼见到金好的手毫发无伤,除了只剩血迹,一丝疤痕的踪迹都没有。
金好拎起冰刺站起来,转身的眸光扫向一侧的茶一尘,那里面显露着强大的力量波动和不可抵挡,她开口道:“你以为,有多少东西拦得住我,你觉得自己又在做什么。”
姜炎紧张地挥动双手:“别吵别吵,冷静一下。”
“我拭目以待。”
茶一尘冷冷说完,双手挥动石骨钉棍棒,大面积的冰刺被他一处处横扫,白色衣袍的两袖早就被他叠卷上去,他不断踏步前行,只给三人留下果决的背影。
斛万收回视线,看向金好:“你……”
“别同情我。”金好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炎匆忙扶上她,担忧地问:“真的没事了吗?对不起。”
她低下头,金好看到她的懊悔和悲伤:“我没想到会是让你受伤的方式……对不起……”
“别因为我露出这样的情绪,不值得。”金好的眼睛泛酸,回忆涌上心头,她呆怔道,“我太久没用过了,久到在昨夜才突然记起。”
她看过斛万,又看过姜炎,对二人说:“我,死不了,是否**凡胎,有没有灵力都不影响,准确来说,在我没做到该尽的责任之前,我的生命是无尽的,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
大雪落得更加急速,一片片雪花不停遮挡住二人看金好的视线,就像本就浑身充满谜团的她,无法形容描述。
得益于茶一尘打掉了冰刺,三人的前进道路省时不少,很快就在快靠近山顶的山腰处赶上那道正在大开大合的白色身影。
左侧,是金好和姜炎负责,右侧,则是斛万和茶一尘负责,四人协作配合,离山顶的距离近在咫尺。
有雪落进姜炎眼里,她终于看清了那朵彩色的花,震惊出声:“哇!原来你是莲花啊!”
三人闻声抬头,只见那朵散发着光圈的彩色莲花,是这座雪色环境里最大的绚丽希望。
“等等,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斛万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转了身朝山下看,但雪太大了,视线很模糊。
“什么?不好,是白鸟的声音!”
姜炎话刚落下,四人同时感受到脚下抖动,接着巨大的嗡鸣传入耳内,眼里很快浮现出一只长着翅膀的黑色庞然大物,它幽黑的双眼盯着他们,面部中央长着一根刺,下面獠牙尖锐。
茶一尘拧眉:“有些熟悉,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斛万道:“在我处于的地方,它叫蚊子。”
“难怪,我只见过一次,还是偷跑过去的几个月。”
“遭了!马上飞过来了。”姜炎大喊,“我们快加速度上山顶!”
四人当即不再多拖延,石骨钉棍棒似要抡碎冒出火星,打烂朝四处炸开的冰刺穿入降落的雪花落入雪堆里。
而就在这时,金好停下,一把抓过身旁人的手腕:“姜炎,你上去摘莲花,我们拖延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你没有时间,百姓们也没有时间!”
金好的情绪首次染上怒色,斛万和茶一尘停了动作。
姜炎被这番不属责怪,也不带任何贬义的吼声喊得泪水决堤:“……拜托……你们别死……”
“快走!”
金好转过身,反手拿下弓弩歪头对准,雪落在她的眼睫,变多了一弯折就落下,她了一下眼,冷声道,“你还不走。”
姜炎拿着石骨钉棍棒往前跑,茶一尘以最快的语速对斛万道:“交给你了,你和姜炎开路,我们两个周旋,速度要快!”
“好。”
茶一尘与金好站到一起,也拿过弓弩瞄向即将要飞过来的巨物,金好道:“听我指示,我们一人一只眼,同时发箭。”
“我清楚。”
金好看了他一眼重回视线,微微一笑道:“像这种时刻,还是把气留到日后再撒。”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金好没理他的这句,直接倒数了起来。
“三。”
“二……”
嗡鸣声越来越大,马上就要逼近之时。
“放!”
锋利脱弓弩,仿佛要划破一切,白鸟因左右插入眼睛的骨箭受到刺激,它的身子猛然下坠,但在半途中重新煽动翅膀,掉了头。
金好和茶一尘双双向山顶看。
“再快一点!”金好大声道。
斛万丢下棍棒,冰刺已经打完,姜炎正在奋力跑上山顶,莲花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他朝金好和茶一尘跑去。
“金好,茶一尘。”斛万边跑边提醒,“那东西飞回来了。”
回头前,金好再次看了眼姜炎,随即再次瞄准前方,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茶一尘说。
“愿我们赢。”
“躲开!!!”
白鸟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二人的一刻,斛万只听身后方传来一声撕破耳膜般的碎裂声响,下一秒,大雪瞬间停降,地上的雪像粉末一样四处消散。
白鸟化成了黑烟,举着弓弩的金好,茶一尘,还在奔跑的斛万,以及刚触碰到莲花的姜炎,四人全都定格在前一秒,只有能转动的眼睛能看到身边,周围,包括整座药山,全都飘荡着花瓣形状的镜子碎片。
斛万在眼前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可他觉得那又不像自己。
里面这个长发脏污,光裸消瘦,上半身脏兮兮的人,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