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楼不是为了寻人?”秦长不假思索,脱口便问。
要寻什么人都不知道,如今听沈兆这意思是还能治病了?
之前徐岁皖清醒的时候,事情太多太杂,忘记问他卜楼的事情了。
“徐公子说......是为了寻人,但我师傅又说,卜楼卜楼,承的是问天之事。既是求神问天,那便是心若虔诚,所求之事也多是能应允的。”
秦长这时才意识到,沈兆和他的师傅是道医,道医道医,多少是信天命的。
“徐岁皖何时能醒过来?”秦长不愿再与他多谈论这些,只问徐岁皖的状况。
天命之类的,求神问天,谁能说的好,谁能说的明白。
而且沈兆这个人,她能信几分。
“午时过了,便差不多。”
“那再劳烦沈道医将从前提到的图纸拿过来,等徐岁皖醒了,再商议不迟。”
沈兆自然明白秦长撵人的意思,躬身一礼,“听夫人的。”
在徐恭的引领下向外走,沈兆手甫一放到门上,便听到身后的秦长说,“他说......要助我回家。”
沈兆停了一瞬,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推门而出。
他知道秦长这话,是对他说的。
秦长看着沈兆的背影,不由得攥紧了徐岁皖的手。
现在她更加觉得,沈兆便是从前那个,在卦摊子上,给她黑石的骗子卦师,只恨当时自己防备心太重,只当他是满嘴胡言,虽看了两眼那人样貌,却看到不慎仔细。
她不知道,沈兆会不会和那个备用修复程序有什么关联,徐岁皖的母亲和沈兆的师傅结识,并将他留给徐岁皖,是有些什么其他用意?
秦长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的想法,转头去看徐岁皖。
她要放松些,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一边又一遍的思虑。
徐岁皖睡的平和,只胸口隐隐有些起伏,她伸出手指,描着他的眉眼,鼻峰......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的去看他。
“徐岁皖......这个世界......到底要我怎么办......”
渐渐累了乏了,蜷缩在徐岁皖的身边,和衣睡去。
大梦一场。
睡梦中,秦长感觉到有人在抓她的头发,扯到了头皮,很疼。
她睁开眼,想要骂人,却看见徐岁皖忽闪忽闪的眼睛看她,手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很是局促。
“你醒了......”徐岁皖有些心虚,“我刚刚不小心压到了你的头发,想帮你整理整理,把你弄醒了。”
“没事,”秦长抹了把脸,坐起来,“你醒了就好,沈道医说你午时前后就能醒。”
“那药丸你吃了两粒,沈兆说那是伤人根基的,你不要命了?”秦长诘问着。
“要命,”徐岁皖趁着秦长坐起的功夫,又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药我心里有数,死不了,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好好的吗?不用担心我。”
“那你也不能......”
“好了,消消气,”徐苏皖拍着秦长的背,给她顺气,“我让徐恭做些小菜来,我们美美吃上一顿,然后再把沈兆喊来,让他给夫人解释解释,这药丸远没有想的那般严重。”
徐恭没待徐岁皖喊他过来亲自说话,他见自己公子醒了之后早就在旁边候着,听说徐岁皖要吃东西,一溜烟似的跑出去,喊着说要为公子和夫人准备膳食。
是阖府敬重的徐管家少有的急切样子。
徐岁皖的小厨房很得他心,只没一会儿子的功夫,三三两两的仆从端着菜进来。
桌子被支在了内室外会客的地方,徐恭前去邀了沈兆,如此一来,刚过日头最烈的时候,几人用上了饭。
只秦长他们三人用,小厨房上了十个菜,说是取个十全十美的意思,毕竟是秦长和徐岁皖成婚以来,第一次如此。
“沈兄尝尝,这是小厨房做的最好的一道蟹粉狮子头,鲜甜醇香。”徐岁皖面前只摆了碗清粥,他未动筷,先夹起一个放到沈兆碗中,又塞了一个给秦长。
盏内几枚圆润饱满的狮子头,浮在清亮微黄的鸡汤里,上泛着油光,金红的蟹黄点缀着,确如徐岁皖所说。
“好,”沈兆也提起筷子,“早垂涎这一口很久了。”
秦长目光扫过桌上,白瓷盘中,鲈鱼肉切的细如银丝,银白透亮;藕也正是时候,小厨房清炒了些,洋洋洒洒的摆在盘中,倒显出几分恣意美来;离秦长最远的一海碗中盛着鲜亮的鸡汤,上面撒些桂花,她正想着怎么弄些来,却见徐恭呈了碗过来,那汤入口鲜醇,伴着隐隐花香......
还有一浅盏中盛着醪糟,醪糟呈米汤色,米香混着酒香扑过来,是秦长惯爱的一道。
若能半醉半醒,才能忘忧。
“夫人多用些。”徐岁皖浅笑着给秦长递帕子,“慢些,没人同你抢。”
“徐兄。”
“沈兄请说。”徐岁皖捻着帕子一边,给秦长擦拭嘴角,再转向沈兆时,脸上沉静了许多。
“是关于卜楼的事......”
徐岁皖抬头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沈兆看了眼秦长,缓缓说下去,“你昏睡那几日,还有今晨,我照着师傅留下来的图纸,去踩了踩地方,却发现......”
“却发现在某个地方,早已有了一座卜楼形制的建筑,只差封个顶,就能用了。”徐岁皖接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沈兆恍然大悟,“难不成是早有准备,早早建了卜楼做日后之用?”
“非也。”徐岁皖摇摇头,“那建筑非是我建的,但要说起来,和我还是很有渊源。我大婚前几日就听闻高其允派人在城中寻什么东西,我便让人跟着,一来二去发现了那地方。
再后来,几番探查之下,才从顾叔嘴里听到些,顾婆婆前些年有提过个地方......许是我母亲差人修建的。她死后便荒废了。”
“那为什么这么久了,百岁城中无人发现呢?”
“不是无人发现,那地方本就有竹林挡着,和西山一样,少有人去,再加上有人可以隐藏,就算有什么消息,相比也被高其允压下去了。”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家会派人去接着修,当年你师父也只说要寻人,说着卜楼修起来很有些用处,或许对我的身子也有些助益。
虽说我不知道是些什么助益,但我应了他的事......总归要做到。”
“多谢徐兄,沈兆便以茶代酒,敬谢徐兄情意。”沈兆说罢,抄起桌上的杯盏,一饮而尽。
“不忙,还有一事需要沈兄帮忙。”
“徐兄尽管开口便是,你我不拘帮不帮忙这些。”
“我想请沈兄与我同走一遭,去那未建成的卜楼看看,制式层高是否同图纸上一致,哪些需要修改,哪些需要保留,工期如何,也请沈兄帮忙估算一二。”
“工期之事,我只略懂些皮毛,徐管家掌府内诸事,最是行家不过了。”沈兆推脱道。
“徐管家自会同去,其实还有一事更重要些,自古以来,医道不分家,沈兄道医之名,道在医前,那地方的方位朝向之事,要请沈兄把把关。”
沈兆眼皮没抬,拿起勺子要舀起碗中的汤,看但勺子提起后,也没见舀出什么东西来,他只道,“师傅走后,我与徐公子相交多年。”
徐岁皖抓着勺子的手一顿,这些年过去,他又何曾不是将沈兆做个知心人,他点点头,“确实,若是仔细算算,我和沈兄相处的时间,比我同父亲在一处的时间都长了,早当沈兄是至亲之人。此番也不多为别的,只我手下有一人,只闻道不学医,叫做魏丙丑,也想让他同沈兄论道解惑,绝无他意。”
“好。”沈兆思索后应下,“我无意做些什么,但师傅常说,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徐岁皖将最后一口粥塞进嘴里,看了眼吃的正欢,但耳朵竖起来偷听的秦长,“这句话,我母亲也时常挂在嘴边。”
几人说话间,渐渐有凉风从窗子吹进来,秦长凭窗向外望,漾金池里的金鲤们跳的正欢,时不时朝着秦长这边甩出些池水来。
“沈道医,”秦长回眸望着桌上的两人,视线没落在徐岁皖身上,“那药丸的效用......您再同我们说说。”
徐岁皖没提这事儿,但秦长还是忍不住要问问。
“夫人担心徐兄,”沈兆轻笑了声,和徐岁皖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那药丸虽虎狼了些,但只要不当饭吃,也不至于要人命,若是在等卜楼建好了,心诚些,百岁也是能望到边儿的。
再说了,有我在徐兄身边调养着,无甚大碍。”
秦长听到这儿,心上松了些,“多劳烦沈道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