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说完,靳满和珀盈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珀盈在想,杨洛是尸厥之症,那杨老爷和杨夫人怎么办,以及如何找到这个妖道,有没有可能救回杨洛。
而靳满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梦中的那个独眼术士。
“找到这个妖道,能给那失魂之人带来一线生机吗?”珀盈眼含希望地看着师祖。
“尚未可知……尸厥之症本是必死之局,但若那失魂之人一直有气息,肉身不腐,或许还可以护住心脉,等待魂魄归位。”
“那要去哪里找那失魂之人的魂魄呢?”珀盈追问。
师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珀盈,开口道,“小盈,你本有找到这魂魄的本事,只是不知你何时能……”,师祖叹了口气,“能回到当年的巅峰……” 珀盈看着师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闭口不言。
她知道师祖指的是什么。当年她灵识完整、天赋异禀之时,有阴阳眼,可见鬼魂,可是丢失的一部分灵识带着一部分记忆消失之后,她再也看不见鬼魂了。
“师祖,有没有平常的法子,可以找到魂魄呢?”珀盈问。
“平常的法子……那只能是在他最熟悉的地方,或者……害他的人周围。”
那就是只要找到那妖道,还是有希望找到杨洛的魂!
夜已深,师祖让靳满和珀盈二人留下,明日再回去。
躺在侧屋的榻上,珀盈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控制人,力量暴增……那不是和暗河逃出来的怪物差不多……
她心中一动,坐起来,想要说与靳满听。
“靳满……靳满……”珀盈轻声呼唤。
“啊?”靳满回应。
珀盈轻轻拉开帐帘,眼中有光,“我发现了新端倪!”
“你看,我们从暗河抓回来的怪物是为了增强体质,获得战力,被独眼术士施了术,辅以生食丧失人性。而这凶符是控制人力量大增,辅以药丸可以让人痛觉减弱。那不是一样的吗!目的都是为了让人变成战力很强的……”她想了想,“杀戮工具?”
“对!就是杀戮工具!”珀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靳满,“你说对不对?” 靳满喃喃自语:“独眼术士……”
“对!还有独眼的术士,那不就是肉身被反噬的象征!”她兴奋地握拳,感觉杨洛有了很大的希望!
黑暗中看不清靳满的神色,他没有说话。
习惯了靳满的沉默寡言,珀盈没觉得有异,兴奋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就躺下了,没再说话。
靳满睁着眼睛,不想睡。那梦魇死死缠着他,只要睡着了就会出现。
一间囚笼一般的暗室,透进微光的小窗,被锁住的手脚,还有老年男子和独眼术士。
这预示着什么,难道他也是被制造的杀戮工具?滞留阴界十几年,是因为埋骨地未知不能入轮回,难道是因为生前当杀戮工具残害了太多人,导致死无全尸,魂魄不得安宁?
他觉得自己好像只能一直当阴差了,没有开始新人生的机会。
靳满转头看向帐帘,想着,若自己曾是杀戮工具,要怎么面对珀盈。
算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去迎接梦魇。
·
过了三更,陆续有人来到城东郊外的土地庙前。
秦峥站在死斗坑高处的石台上,看着宾客一个个入席。荣富贵站在门口迎客。场地之中还有许多小厮端茶倒水。
台阶之上逐渐聚满了人,个个都戴着面具,只露一双眼睛,看不出谁是谁。
好戏迟迟不开场,已经有宾客等得不耐烦了。
荣富贵接过最后一位宾客的帖子。招来小厮带路,然后走到了场地中央。
“诸位贵宾安坐,东家有令,今儿给各位爷准备了好戏,各位爷赏光,是给咱们面子。那咱们就拿命来谢。来,开门,放人。”
小门洞开,两个方形牢笼被推出,笼门用一根粗木杠从外面闩住。里面各锁着一只蜷缩的怪物,浑身透出血色,间或分布着深色的、已经结痂的伤痕,一动不动沉睡着。它们的脖子、手腕、脚腕上都套着铁环,手腕和脚腕的铁环用铁链相连。
直到两个笼子被推到场地左右相对的两个位置上,停稳。
两个掌事的壮汉上前,各自从墙上扯出三根极粗的铁链,分别扣死在怪物脖子和双脚的铁环上。
一切就绪后,掌事的走上前,用力地扯了扯每根铁链,验明锁死后,旋即一脚踹开了闩住门的木杠,随后退到墙角,抬手示意。
两只怪物被巨大的响声惊醒,渐渐抬起头来,台阶上的众人这才能看清,这两位根本就不是人的模样。其中一只是独眼,另一只一边嘴角裂到了耳根。
发短,纤细而纯白,像动物的短毛,如癣一般从鬓角爬到脸颊。面孔乍看像人,细看起来处处都不对。
额头塌斜,眉骨拱起,眼睛浑浊发黄,鼻子扁塌,鼻孔显露,嘴向前突出,唇轻微翻起,露出发黄的牙。
但又能看出人脸的痕迹,颧骨尚未扁平,颌角尚未萎缩。
只是像在人的面孔中套了一层猿的面具。
场中央开始响起低低的呜咽声,两只怪物将动未动,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之后,高处石台之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台上的人只见两道血红的残影从笼中射出,轰然相撞,又弹开、后退,身后的铁链霹雳炸响。
场中央震起一圈尘土。
独眼拱起脊背,霎时间猛地扑出。裂嘴瞬间侧闪,独眼扑了个空,被铁链拽住,裂嘴直接回身,一嘴咬在了独眼脖侧,死不松嘴。
独眼像是不知痛似的,伸出血红的脚,直接全力踹开裂嘴,脖侧被咬掉一大块,暗红色液体飞溅,独眼退后几步马上又开始蓄势。
裂嘴被踹到了要害,倒地之后只是顿了一顿,又瞬间弹起站定,反扑过去。
两只怪物在场中央扭打成一团,不仅不知痛,还不知疲倦。
台阶上的观众看得十分兴奋,死斗坑人声鼎沸。
直到高处石台上又传出一声哨声,两只怪物直接应声在原地停下了。
此时它们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形,遍体鳞伤,伤亡惨重。
掌事的壮汉扯着铁链,将两只怪物收回方笼,推回小门去。
场地中央几乎被染成红色,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渐渐渗进石缝里,空气中多了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
荣富贵踩着地面上的液体来到场地中央,“东家发话了,今日不分生死,算平手,诸位爷的注,退一半!”环视四周,抱拳拱了拱手,“今儿就到这儿,下回好戏,再请诸位爷。”
台阶上的人纷纷站起来,三三两两朝门口去,不多时看台便空了。
秦峥从高处石台上来到地面上,看着满地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荣管事,这战力真是不错啊,那二人还能再用吗?”他看向荣富贵。
荣富贵从小门中出来,“大人,伤亡太重,怕是不能活了。”
秦峥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还是不够啊……”
“大人,此番是它二人内斗,所以才会伤到如此地步,若是和普通人对上,除非有兵器,否则定然是够用了。”
秦峥面色不快,“上了战场定然是有兵器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不能活了,好好处理干净,剩下的两只好生养着,下一批尽快跟上。”
他往小门之中看去,除了两只昏迷将死的,另两只一个眼神迷蒙,一个居然还眼神清澈。
“那只是不是还没养好,我看他的眼神还能看出人性,多喂些生食。”
“是,大人。”荣富贵马上从木桶中倒了生肉到食槽中。
秦峥拿出骨哨吹,一只直接扑向了生肉,而另一只稍慢一点。
“这只一看就没养好,兽性不足,到时让大师重新施术。”
阎进嘴里嚼着手里扒着,听着秦峥的话吓得加快了吃的速度,他还想找机会逃出去呢,再被施术,就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了。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抬起眼来,一直以来的努力怕是都白费了。
·
天快亮的时候,珀盈被靳满的呜咽声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又梦魇了……”
轻轻掀开帐帘,果不其然,靳满又是满头大汗,手上倒是没有攥着被褥,只是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求饶。
一个阴差还会求饶……
靳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珀盈凑近了去听。
靳满呼吸急促。
“爹……”
“不要……”
“求你了……”
“娘……”
他不是说没有记忆吗……没有记忆有爹娘的梦魇……
她一手摩挲靳满攥在一起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心口。
“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
不多时,靳满居然真的渐渐镇静,松开了紧攥的双手,但是死死握住了珀盈放在他心口的手。
·
梦中,无人的暗室,靳满握住了窗外伸进来的手。
一个女孩费劲地将手从高窗外伸进来,另一只手还递给他一块饼。
“靳满,快吃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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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死斗坑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