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店，沿着街道绕过两个街口，就来到钱丰居住的小区。高层楼宇林立，入户大厅宽敞冷清，少有烟火气。电梯一路向上，叮咚一声抵达楼层。钱丰掏出钥匙转动门锁，将门推开。
钱丰的家很大，钱丰的家很奢侈，钱丰的家一个人住。
“他们一家人住别墅，我单独住这套大平层。” 钱丰侧过身，让林皖踏进屋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委屈或是炫耀。
“真酷。” 林皖四下张望，眼里满是少年人的羡慕，“那你是不是特别自由，想做什么都没人管？”
钱丰看着他，方才心底那点被鸡汤勾起的忧郁，被少年鲜活的神态轻轻吹散。他眼睛微微弯起：“你这人挺特别的。”
林皖哈哈笑起来，眉眼飞扬：“我向来很特别。不过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评价，想必是特别的特别。说说，我哪里特别了？”
钱丰说：“以前别人看见我一个人住，大多都会说我很可怜。”
林皖立刻抓住这句话里的关键词，眼珠一转：“我敢打赌大部分男生不会这么想。是女孩子跟你讲的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手掌，一脸恍然大悟：“好家伙，你还带女孩子回这里，还不止带过一个！”
钱丰脸色稍稍滞住，无奈辩解：“不是这样的。”
林皖摆出一副 “我全都懂” 的模样，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男人，谁还不明白那点事。别忘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钱丰差点被他逗笑。要知道所谓女朋友 “方艾” 就是自己，眼前这人嘴上说得老道，现实里却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的纯情小鸡仔。
他忍不住存心调戏：“那你又知道些什么？”
“呃，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躺在床上…… 呃，精子和卵子的结合……” 林皖越说音量越小，脸颊飞快地烧得通红，耳根都染上热意，慌忙调转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家电脑放在哪里？”
钱丰暗自心想：这人该不会连成人影片都没看过。他低低笑两声，领着林皖走向靠内侧的电脑房。
“哇，这电脑也太豪华炫酷了。”
林皖站在桌边，望着屏幕尺寸巨大的整套主机外设，忍不住感叹，“我都要开始嫉妒你的财富了。”
“主机是我自己攒的，配件全部是我亲自挑的。” 钱丰说道。
“这么厉害，我可以看一看机箱内部吗？”
“当然可以。”
林皖立刻凑上前，脑袋几乎贴到玻璃侧板上，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接连抛出一堆问题。主板、显卡、散热，很多名词他只在书本上零星见过，现实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实物。钱丰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给他解释。房间里只剩下少年此起彼伏的提问声与钱丰平缓的应答。
折腾完硬件，钱丰娴熟地点亮开机，问他想玩什么双人游戏。
可林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开机自动弹出来的黑色代码窗口牢牢勾住。
“你还会敲代码？” 林皖有些意外。
“会一点点。” 钱丰伸手，随手把代码界面关掉。
“可以啊，深藏不露。” 林皖真心实意夸奖他。
钱丰半开玩笑：“那你以后别到处叫我大傻。”
林皖眼神瞬间飘向别处，有些心虚：“我就随口一说，我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在班里传开了。”
钱丰点开一款双人联机游戏，拿起手柄递过去一只：“来，我们玩这个。”
“好哦！” 林皖高高兴兴接过手柄，顿了顿又补充，“等打完这局，你可不可以教我敲代码？”
“你想学这个？”
“对啊。” 林皖眼睛亮晶晶，“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感觉特别有意思。”
“确实挺有意思。” 钱丰道，“那我们打完这一把，就一起研究。”
两个人窝在电脑前打游戏，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窗外天光一点点偏移，暖金色的日光慢慢褪去，肚子传来空空的饥饿感。
等到了下午，林皖肚子饿得咕咕叫，转头问钱丰家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冰箱里面有不少零食。” 钱丰回答。
林皖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扫过一排排零食饮料，同时也看见冷藏层摆放着新鲜的蔬菜、肉丁。
“钱多多，要不要吃蛋炒饭？” 林皖探出头朝客厅喊，“零食吃不饱，我会做蛋炒饭，我们一起吃。”
钱丰还没来得及回话，林皖已经一溜烟钻进厨房。
钱丰不由得跟过去。这小子做事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跳脱随性，该不会直接把自己厨房给烧了。
钱丰来到厨房，发现林皖做得有模有样，把香葱、蘑菇、胡萝卜、牛肉都切成了小丁，鸡蛋也准备好放在一边了。
“我看见你冰箱里还有米饭，刚好拿来住做蛋炒饭，隔夜饭做蛋炒饭最合适了。”
钱丰看见林皖拿出一盒米饭，那是他昨晚吃外卖剩下的，他基本没吃过，放在冰箱里是打算第二天留给家政阿姨带走的。
林皖开火，往锅里倒油，油星微微滋滋作响。
钱丰倚在门框上安静看着他。林皖个子已经不算矮，身形却是少年人特有的纤细，随手扯过挂在挂钩上的围裙系住，衬得腰肢收得很细。
钱丰视线短暂地停顿一瞬，迅速收回目光，心里暗忖自己关注点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他重新看向灶台前面忙碌的少年，锅里米粒渐渐炒开，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
钱丰觉得很新鲜，说：“你应该有很爱你的父母，他们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想不到你居然会做饭。”钱丰开口。
林皖手上翻炒的动作不停，一边忙一边回话：“也就只会蛋炒饭而已，主要是我自己特别爱吃。”
一盒隔夜冷米饭，被炒成满满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炒饭。林皖盛出两份，分别装在餐盘里。钱丰从冰箱拿出来一瓶橙汁，一瓶可乐推到桌上。
林皖伸手拿了橙汁。
钱丰舀起一口炒饭入口，意外的好吃，咸淡刚刚好，带着恰到好处的锅气，米粒、鸡蛋、葱香、油脂的滋味融合在一起。
两个人安安静静，把两份炒饭吃得一干二净。
“钱丰，轮到你洗碗收拾厨房了。” 林皖吃饱之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整个人懒洋洋瘫坐在餐椅上，一动都不想动。
“不用管，放着就好。” 钱丰说，“家政阿姨过段时间会上门全部收拾妥当。”
林皖望着一尘不染的厨房，再次发出感慨：“有钱真好啊。”
钱丰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否认。
林皖随手捞过沙发上的抱枕，抱着就歪倒在沙发上。
“困了？” 钱丰问，“想睡的话，可以去我房间躺一会。”
话说出口，钱丰自己都微微一愣，觉得这话讲出来有几分不妥。
林皖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惊奇：“哇，你居然愿意让我进你卧室？陈肥都不许别人进他房间，还说他妈妈都不行，我怀疑他屋里藏一大堆小黄书。”
说完他灵光一闪，看向钱丰，上下打量：“你一个人住，肯定也藏了不少吧？”
他像一只好奇的小仓鼠，脑袋左右转动四处打量房间角落。
钱丰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起身走到抽屉前，拉开，把几本成人向时尚杂志拿出来递过去：“喏，你想看的在这里。”
“哇。” 林皖看着封面上妆容艳丽的性感女郎，惊叹出声，“钱丰，你这里简直是天堂。”
钱丰又拉开旁边的零食抽屉，满满当当塞满各色进口零食。“这里还有吃的，想吃随便拿。”
“呜哇！” 林皖一把抱出好几包零食，直接窝进一堆零食包装袋中间，十分满足地感叹，“这就是我理想当中的生活。”
他拆开一包薯片嚼了两口，皱皱眉，觉得不合口味，随手放到一边；又拆开另一包，吃了几片，再度搁置。
随手翻找之间，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落入眼中。
“哇，我爱吃巧克力。” 林皖拆开礼盒的外包装，却看见礼盒底下压着一封折叠好的信。
“钱多多，这里还有一封信。” 他拿着信朝钱丰递过去。
钱丰接过来，语气平淡解释：“学校里面别人送来的。”
“哟，是哪个女生在追你？” 林皖好奇探头，伸手就要拿巧克力往嘴里送。
“别吃这个。” 钱丰伸手拦住他，转身从柜子另外一处取出另一盒全新巧克力塞给他，“吃这盒，是家政阿姨买回来的。”
林皖接过新的巧克力，眯起眼睛笑：“舍不得给我吃这一盒？该不会是你喜欢的女孩子送你的吧。”
“不是。” 钱丰摇头，半开玩笑，“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盒里面有没有被人下东西。”
“哈哈。” 林皖哈哈大笑，“钱多多，你该不会到处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吧。”
钱丰没有接话。
“那你直接扔掉好了，留着干什么。” 林皖提议。
钱丰拆开那封来信，林皖立刻凑过来，脑袋挨得很近，“我跟你一起看！”
一股淡淡的洗发露橘子清香，混着巧克力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钱丰鼻尖。
气味怪香甜的。
钱丰索性把信纸递给林皖。林皖兴冲冲接过来扫了一遍。
“哎呀，原来是一首情诗。” 他草草看完，便把信纸递回去，“写得不怎么样，字也一般，文采跟字迹都比不上我。”
“确实。” 钱丰没有反驳，接过信纸直接撕碎，丢进垃圾桶。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大半寒假时光，林皖几乎都泡在钱丰这套大平层里面。打电脑游戏，摸索代码，翻翻看杂志，两个人也会并排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安安静静赶寒假作业。
钱丰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试卷，内心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完成了大半作业任务。
一旁的林皖随手抽过一张卷子，目光扫一遍题目，提笔直接写下答案，很多题目甚至完全不需要草稿演算。
钱丰静静看着他的手。大多数常年刷题的学生，指腹会磨出厚厚的茧。可林皖不一样，他理解吸收知识的速度太快，很多题目不需要反复演算练习。那双手骨节分明，偏纤细，更接近女孩子的手，却又带着少年男生该有的骨骼轮廓。转笔的时候指尖灵巧灵动，笔杆在指间翻飞，连指尖都仿佛浸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你是真的厉害。” 钱丰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由衷开口夸赞。
“你是说做题吗？” 林皖指尖转着笔，笑得坦荡，“对啊，做题这件事我确实很擅长。”
他抬眼望向钱丰，笑意明媚：“就像你擅长敲代码一样。”
钱丰对上林皖盛满星光的眼睛，轻笑一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不过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怎么能算雕虫小技。” 林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是实打实的天赋啊，和我擅长做题是一样的。你可千万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他想起之前说好的约定，又兴致勃勃补充：“等我们把卷子写完，你还要教我写代码，我打算自己做一款小游戏。”
“没问题。” 钱丰应下，“你想做什么样，我们可以一起构思。”
林皖一脸得意：“我做出来打算送给我女朋友。”
钱丰闻言心头一动，想起那个由自己扮演出来的网恋女友 “方艾”。
整个寒假朝夕相处，他近距离地观察、了解林皖这个人。能真切感受到林皖本性毫无恶意，心底那份最初汹涌的报复念头，已经淡下去不少。可就这样放过，不给林皖一点教训，又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于是他依旧时不时登录 “方艾” 的账号，维持联系，试探着寻找可以突破的缺口。
林皖会认真回复消息，却从来不会主动去找 “方艾” 聊天。
钱丰半带戏谑开口打趣：“整个长假天天跟我待在一起，你该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吧？”
“我当然有。” 林皖理直气壮，“只是我们是网恋，不见面的。”
“那这样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钱丰说道。
“高中生谈恋爱不大多是这样吗？” 林皖反问。
“才不是。”
这话又勾起林皖之前的好奇心，他猛地往前凑了凑：“对了，说到这个，你到底有没有带女孩子回家过夜？”
他满眼好奇，凑近追问：“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少年发丝上淡淡的橘子洗发露味道又飘过来。钱丰下意识微微往后挪了一点距离，避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真实是什么样子？” 林皖不依不饶。
“难不成带回来，是教人家敲代码？”
钱丰被他清奇的脑回路逗得笑出声：“你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像国内普通的男孩子。”
“我哪里不像？” 林皖眨眨眼，立刻识破，“我懂，你想要转移话题，别想蒙混过去。”
“中国人大多含蓄内敛，不会像你这样直截了当追问这种私事。” 钱丰解释。
“还好吧，不就是精子和卵子的结合。” 林皖说得风轻云淡。
钱丰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试探着抛出诱饵：“我看你搞不好连片子都没看过。”
林皖瞬间炸毛，脸颊唰地涨红：“我当然看过！”
看着少年嘴上逞强，耳根却泄露慌乱的模样，钱丰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他慢悠悠开口：“我硬盘里面存了不少资源，要不要一起看一看？”
林皖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瞳孔微微放大：“什么？什么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