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虽然水伽尔没有养过小孩,但是这孩子的发育速度很不对劲。
短短一个月,身体长胖了一大圈,已经可以站起身来甚至要学会走路了。
“孩子她叔,你快来看。”水伽尔在床上坐着,手虚护住小孩的腰,她现在正努力平衡身体,手往上想扣车顶的钻石。
“我在开车。”卡西斯笑着说,“话说为什么我是孩子她叔。”
“我是孩子她哥,那你不就得是她叔吗,辈分高点还不好,尊你呢。”
“不必。”卡西斯说,“我也没大你几岁。”
“其实七岁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水伽尔故作哀伤道。
“……我要吃饭了。”卡西斯说。
“那我去煮……”
“不用。”卡西斯打断他,“我吃泡面。”
“那我去开……”
“也不用,”卡西斯再次打断他,“这一路我开得挺快,稍微休息会也没什么。”
“哦,你生气啦?”水伽尔问,“你原来这么介意年龄吗?其实也还好啊,很有一股岁月感。”
“……”卡西斯煮好泡面端到驾驶舱吃。
“对不起。”水伽尔真心道歉。
卡西斯上车前带的那个大包裹,大人和小孩吃的用的都带齐了,唯独忘记了买新的剃须刀,车上原来的剃须刀坏了,这一个月他都没刮胡子,又日夜加班开车,看起来真的沧桑不少。
车外壳是富靓国标志性的迷彩,别人一看——哇有钱国的有钱车,停下来容易被惦记。
很快,他吃完再次启程。
没过五分钟,一个急刹车。
水伽尔护着小孩倒在被子上。
“发生什么事了?卡西斯。”水伽尔焦急地问。
“来了个绊脚石。”卡西斯说,“有麻烦了。”
水伽尔把小孩放在儿童座椅上安全带卡住,走到驾驶舱前来。
现在已经到了中原地区,烈日下黄沙满布,在风卷起的尘沙中,前面的路藏着三排铁钉和铰链。
“能绕路吗,我们还在隔离期,不能下车跟他们正面冲突。”水伽尔分析道。
“他们按捺不住了。”卡西斯看向后视镜,那些盗猎者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铺好了车后方的陷阱。
“我们不如往旁边……”水伽尔还没说完,身旁的卡西斯站起身来,“不了,你在这守车,我穿防护服下去,他们跟了有一段路了,现在大路上不解决,到了峡谷更危险。”
“人太多了,我也跟你一起下去。”水伽尔坚定地看着他。
“好。”卡西斯点头。
水伽尔笑道:“久违的并肩作战。”
防护门开启,他们下车。只见不远处的盗猎者笑起来。
像是他们下车了才是走进最大的陷阱。
天色大变。
沙尘扬起,几乎遮住了对面的身形。
“这天气不对劲,卡西斯。”
“错了。”卡西斯愣住。
“什么?”水伽尔眯起眼睛,打开强光手电照去。
盗猎者的身影里赫然出现一道像淤泥布满全身、海带水草夹杂在其中的人影,头发像水蛇一样抖动着。
“水妖?盗猎者跟水妖勾搭上了?”水伽尔震惊地看着卡西斯。
“看来传闻是真的。”卡西斯说。
“我们看上你这辆车了,人走,现在还能捡条小命。”对面领头的发话。
“不然的话”,他咧嘴笑了一下,“就死在海咒病下吧。”
“水妖的毒素是海咒病的来源?”卡西斯愣了。
水伽尔顿时火大了,“好啊,看是我们先死在水妖的毒,还是你们先死于急性金属中毒。”
子弹上膛,开枪。
刹那间,弹火纷飞,在灰杂的世界里闪光一片。
……
伴随着细胞分裂后的重组过程,记忆随之唤起。
这是哪?绷带勒得我好紧。
好渴……
归灵再次长大的身体被儿童安全座椅累得喘不过气。她急忙扯开,干燥地空气让她皮肤发痒。她起身向前,重重摔倒在地上。
“啊——”她惨叫一声。
怎么这么疼?她的触手呢?她的……
怎么会是□□?
归灵听见外面战火的声音,吓得缩在一旁。
天敌,有天敌。
不对……归灵摇摇头。
她现在还有肉身,说明她的修为还在,只要长得再大一点,她就可以记起她成年体的记忆。
外面有敌袭,她现在打不过,怎么办,归灵的小脑瓜转了一圈,决定凭借生物本能——吸引比敌人更强大的敌人来临。
她开始发光——灵力穿透过肉身向四处弥漫。
车外。卡西斯二人与盗猎者搏杀着,盗猎者到底比不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独立海雇佣员,他们向水妖求助。
此刻水妖却有些瑟瑟发抖。
“靠,水妖要溜了,快抓住它。”领头的说道,“就知道靠不住畜牲,全力抓捕,别让它跑了,一头贵得要命。”
“啊?就这么……跑了?”水伽尔大喘气,“我还没打过瘾呢。”
“生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们也得赶紧走了,可能有更可怕的怪物正往这边赶来。”
“你说,水妖的毒素真的是海咒病的来源吗?”水伽尔有些落寞地说。
“只是猜想,那帮盗猎者也许是虚张声势。”
“我们真的得走了,雷暴要来了。”卡西斯磕磕鞋底的泥渍,开门上车。
在他的背后,水伽尔一脸土色地捂住腹部,黑青色的血液慢慢从指缝中滴出来。
“孩子不见了!”车里传出卡西斯的惊呼声。
“我来……”水伽尔往前迈出一步,又退回原地,“你快去找找,孩子长得快,可能已经会走了。”
“找到了,她掉下来昏迷了。”卡西斯抱着孩子回头,车里没有水伽尔。
“水伽尔?你怎么没上车……”卡西斯抱着孩子走到车门口处,看到水伽尔站在三米远的地方。
“水伽尔……”卡西斯喃喃,满眼不可置信,嘴巴微张,眼里的光像是玻璃碎开。
“后面的路看来要辛苦你一个人了,”水伽尔说,“你们肯定没有得海咒病,那个水妖的毒素确实不一般,可能……”水伽尔眉尾下垂着,嘴巴也抖了起来,“可能就是海咒病,我现在……五脏六腑都难受。”
“不是的……现在没有确定水妖的毒素就是海咒病,可能只是一般的神经毒素,可以治疗,你得上车,我们要一起回到富靓国去治。”卡西斯坚定地说。
“不,如果真的是海咒病,我不能传染给你们。”水伽尔摇头,转身要走。
突然脑袋一个暴击,水伽尔晕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水伽尔意识回笼,感觉到身处温暖里。
“太好了,好人有好报,上天堂了,天堂的云好暖”,他说。
“喝水。”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水伽尔扭头看过去,眼泪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是我不好,没能治好你,你还这么小,放心,在天堂我也一样罩着你。”
“醒了就吃药。”卡西斯的声音。
“呜呜呜,卡西斯,你怎么也来天堂了,呜呜呜,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归灵看向卡西斯,卡西斯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打趣道,“他睡太久了,变笨蛋了。”
“笨蛋。”归灵跟着说。
“诶,我还没死,哎呦身体还是好疼,你怎么还学会说话了。”水伽尔慢慢坐直身体。
“是精神类毒素,医疗仪检测出来了,给你打了五六十针药,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全速前进医疗部,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医疗部的人肯定有办法,等你治好了回到家要好好补身体。”卡西斯在前面开车。
水伽尔松了一口气,“你又一次救了我的命,当时真的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卡西斯说。
“吓死我了。”归灵也跟着说。
“别说这个,晦气词。”水伽尔说,“你现在都这么大了,我睡了几年?”
“一个月。”卡西斯说。
“……”水伽尔沉默了一瞬,对着归灵说,“你一个人在这可以吗?坐安全座椅。”
“不!”归灵摇头,很抗拒安全座椅。
“那你上床,乖乖睡觉,我陪你卡西斯叔……大哥开车。”水伽尔改口道。
归灵乖乖点头,爬到床上。
水伽尔忍着疼痛的躯体翻开被子下床,走进驾驶舱,顺便把舱门关上,在一旁的副驾驶位置坐下。
“有什么话要讲?”卡西斯问。
“我就直说了,我们很可能没有海咒病。”水伽尔严肃道。
卡西斯颔首,“医疗部的人初步判断也是这样,我们这么长的观察期内无任何不良反应,甚至你还从水妖毒素里就活过来了,所以你原来的身体应该是强壮的,没有海咒病的潜在埋伏。我们到达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应该很快就不用被监禁了。”
“嗯,正是我所想的。”水伽尔说,“还有一件事,那个小孩……”
“归灵。”
“什么?”水伽尔愣了一下。
“那个小孩,叫归灵。”
“你怎么还给她取名字了,我想了一个月都没决定好她要叫什么呢!”水伽尔叫道。
“我怎么可能私自给她取名字,”卡西斯无奈道,“她自己取的,归途的归,灵气的灵,还挺神幻。”
“归灵,归灵……好名字。”水伽尔说,“小孩真有个性。哦对了,我刚是想说那个小孩,不是,那个归灵,她是不是跟普通小孩不太一样?”
“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不是啊,重点不是这个,我捡着她的时候好看起来好像刚出生吧,现在才过了两个月,她就跟四五岁小孩一样了,还会走路、说话。”
“或许她是长得年轻化的天才。”卡西斯估摸着。
“别告诉我这是你思考后说出来的话,她还要多年轻化。”水伽尔说。
“那艘商船的人员名单出来了,我筛选了一下,归灵的身份有两种可能。”卡西斯把通讯设备递给水伽尔。
水伽尔点开,看着卡西斯筛选后的表格。
“一,她是清洁工乌悉卡尔的遗孤,二,她是此次的秘密押送的基因改造体。”
“乌悉卡尔的女儿十二岁……你想说的是什么?”水伽尔皱眉,“这不是选她的真实身份,而是在选她能活下来的身份吧。”
“聪明。”卡西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