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载春秋,他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沉默旁观着郁司珩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宠溺。
郁司珩会弯腰替郁司澈系好鞋带,会记住他所有爱吃的甜点,会在他受委屈时轻声安抚,会出差千里之外也不忘带回他心心念念的限定手办。那些温柔、耐心、偏爱,慕笙全都看在眼里,一遍一遍又一遍。
其实他更想当一个不贪心的小偷,只需要偷走一点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了。
郁司澈可以毫无顾忌扎进郁司珩怀里哭,肆意撒娇,张口索要昂贵的礼物,坦然接受兄长所有的纵容。
慕笙只能安静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当一个旁观者。
他不得不承认,心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嫉妒郁司澈与生俱来的血脉羁绊,嫉妒他能光明正大独占郁司珩所有的温柔,嫉妒他生来就拥有自己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底气。
夜里卧室安静,慕笙时常靠在窗边,望着隔壁郁司珩房间亮着的灯光。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清楚这份不该滋生的心思见不得光。可心底那点微弱、隐秘的欢喜,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心脏,一边贪恋,一边自我拉扯,日复一日,煎熬多年。
司澈十五岁生日,郁家大办宴席,全城名流权贵尽数到场。
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灯流光溢彩,遍地鲜花与昂贵礼物。郁司珩推掉海外重要合作,专程赶回,亲手将一枚定制翡翠玉佩戴在郁司澈颈间,玉佩通透温润,价值不菲。
“生日快乐,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郁司珩声音温柔,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郁司澈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踮脚蹭他的脸颊,模样亲昵无间。
宾客纷纷夸赞兄弟二人感情深厚,人人都羡慕郁司澈有这样一位事事周全、倾尽所有疼爱他的兄长。
慕笙站在人群末尾,安静看着相拥的两人,指尖死死攥紧。
今年,也是他来到郁家的第十年。
十年前,五岁的郁司澈指着他,问郁司珩“这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吗”。时至今日,他依旧只是一件附属品,一件用来取悦郁司澈的礼物。
宴席中途,郁司澈拉着慕笙躲进后花园,把不少宾客赠送的精致小礼物随手塞给他:“这些玩意儿我太多了,你拿去吧。”
慕笙收下,低声道谢。
郁司澈忽然歪头,认真看着他:“笙笙,等你生日,我让哥哥也给你准备大礼物好不好?我们一起过生日。”
慕笙心口一紧,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用麻烦郁先生。”
他不敢期待。郁司珩的偏爱从来限量,只供给郁司澈一人,自己不配分得半分。
深夜宴席散去,佣人收拾厅堂,郁司珩坐在客厅沙发上,耐心给玩累犯困的郁司澈擦脸,动作轻柔细致。
慕笙端着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茶几上,准备安静退开。
“慕笙。”郁司珩忽然开口叫住他。
慕笙脚步顿住,垂眸,恭顺等待吩咐。
“阿澈今天很开心,多亏你陪着他。”郁司珩语气平淡,递来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你拿去添置衣物,算是答谢。”
一张卡,冰冷的数字,一笔等价交换的酬劳。
慕笙没有伸手去接,轻轻摇头:“我陪着阿澈是应该的,不用郁先生破费。”
郁司珩没有勉强,收回手,淡淡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怀里困倦的郁司澈身上,再也没有分给慕笙一丝注意力。
慕笙安静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狭小朴素的次卧。房间陈设简单,和郁司澈宽敞奢华的卧室天差地别。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他不要银行卡,不要昂贵的礼物,不要郁家施舍的钱财。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郁司珩看向郁司澈时,那份毫无保留、不加掩饰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是独属于血脉至亲的珍宝,他永远只能远远观望,连伸手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月光清冷,落了一室孤寂。慕笙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与嫉妒。
往后数年,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愈发疯长,直至盛夏那场暴雨,彻底撕碎所有人表面平和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