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五岁那年的冬天,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梁女士攥着他细瘦的手腕,站在雕花铁门之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河水。
“笙笙,别怨妈妈心狠。实在要怨,就怨你爸,他欠了那么多赌债,我穷尽一生也偿还不清,可他就这么死了……”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话里藏着的绝望与抛弃,视线早就被铁门内光亮开阔的大厅勾走。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水晶灯璀璨的光,和他从前挤着一家三口、常年潮湿发霉的小出租屋,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梁女士牵着他走进去,客厅宽大的丝绒沙发上坐着一个清隽少年。
那是十六岁的郁司珩。
一身剪裁得体的羊绒家居服,眉眼温润沉静,周身是刻在骨血里的世家矜贵。他垂眸看向瘦小怯生生的慕笙,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我有一个弟弟,和你一般大。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他一样,叫我一声哥哥,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急促轻快的脚步声。
五岁的郁司澈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来,身后紧跟着步伐匆忙的保姆。小少爷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张扬,一把停在慕笙面前,仰着小脸打量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几分跋扈,又纯粹得透亮。
“你就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吗?”
慕笙呆呆站着,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袖口,没能给出回应。
那天傍晚,梁女士走得干脆,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没有回头,没有道别。
偌大的郁宅,玄关的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彻底斩断了慕笙和过去所有的牵连。
五岁的小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这座金碧辉煌、陌生冰冷的别墅,第一次隐约明白——
他被丢掉了。
年幼的慕笙不懂“礼物”二字的重量,直到几年后长大成人,他才彻底剖开这句话背后刺骨的真相。
他不是收养的孩子。
不是可怜的孤儿。
他是商品。
是十六岁的郁司珩,为安抚年幼孤单的弟弟,从他亲生母亲手里,买下来的、专属生日礼物。
郁家父母空难离世,一夜倾覆。
十六岁的郁司珩被迫长大,硬生生从少年变成郁家的掌舵人。
学业、集团、庞大的家族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哄着尚且年幼、心性孤单的郁司澈。
于是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
花钱,买一个玩伴。
买一个听话、安静、懂事、可以永远陪着郁司澈的人。
那个人,就是慕笙。
后来郁司澈时常会说:“我们都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以为他在安慰慕笙,可是他不知道每一次听见这句话,慕笙心底都会漫开一层细密又难堪的酸涩。
怎么会一样,从来都不一样。
郁司澈有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打理他衣食起居的保姆;有数不清的限量玩具、专属礼物;有无论闯下什么祸事,都会温柔包容、替他摆平一切的兄长。郁司珩永远把最好的一切优先留给郁司澈,情绪永远为他牵动,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可慕笙什么都没有。
没有父母,
没有退路,
没有偏爱,
一无所有。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郁宅里,他只是一个依附旁人才能落脚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