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萧衍乃当朝最年轻的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权柄滔天,是陛下最信任的肱骨重臣,亦是京中无数贵女倾慕仰望的顶级权贵。

无人知晓,这位权倾朝野、常年驻守北疆的铁血将军,为何会特意莅临一介世家的嫡女归宗大典。

唯有皇室与极少数核心重臣知晓内情:

近月以来,京中暗流涌动,隐匿细作频繁活动,潜入各大世家、朝堂官府,刺探情报、暗中布局,祸乱朝局。陛下密令萧衍留守京城,彻查细作脉络,肃清京中暗线。

盛府作为百年望族、朝堂中坚世家,自然也是重点排查对象。

今日萧衍携亲卫莅临,对外名义是奉陛下口谕,坐镇大典、维持秩序、护卫世家礼制安稳,实则是借机彻底清查盛府上下,筛查隐匿在此的细作眼线,搜罗潜藏线索。

他并未融入世家队列,孤身立在仪仗外侧,疏离淡漠、冷眼旁观,深邃的眼眸如寒潭深渊,淡淡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审视、研判、筛查,分毫不错漏。

锐利的目光扫过肃穆的族老、恭敬的族人、端庄的女眷,最终,精准定格在缓缓走入广场中央的那道素白身影上——是盛南乔。

女子一身素雅月白襦裙,身姿纤细挺拔,立于满堂锦衣华裳、庄重人群之中,清冷干净,遗世独立。

方才内宴口舌纷争的种种动静,早已通过暗线传入他耳中。

乡野归来、性情冷锐、口齿伶俐、气场凌厉,全然不像养在乡野的普通孤女。

萧衍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审视与疑虑。

十八年乡野磋磨,本该是粗鄙怯懦、眼界狭隘。

可此女举止端庄、礼仪周全、临变不惊、心智沉稳,对峙之时条理清晰、心思缜密,翻盘之时冷静果决。

这般心性沉稳的本事,绝非寻常乡野女子能拥有,甚至远超京中自幼养在世家的贵女。

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的盛南乔,此刻正全心收敛心神,准备走完整套归宗大典。

她站定广场正中的礼仪位,垂眸敛息,神色恭肃,静待大典开启。

人群嫡系男眷一列的首位,立着一名身着藏青官袍、面容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的生父,盛侍郎盛敬渊。

今日他特意告假回府,一身官服未换,神色复杂难言。一边是方才认回的嫡亲女儿,一边是早已疼惜惯了的养女盛婉柔,心绪翻涌,却恪守礼制,静静立于陪祭位上,作为生父见证全程。

盛老夫人缓步登临主祭高台,立于宗祠正前,接过身旁执事嬷嬷递来的净手玉盆、焚香礼器。

归宗大典,规制极严,步骤分毫不可错乱,全程遵从百年宗族古礼。主祭仍是掌家的盛老夫人,盛敬渊以生父身份陪祭、见证,待族老落笔之时,需在宗族保籍文书上画押,为南乔的血脉身份作保。

第一步,净手净面,涤除尘秽。

执事端上三足白玉净手盆,盛南乔依序上前,俯身将双手浸入温热的净水之中,缓缓搓洗指尖、掌心、手背,一丝不苟,洗去所谓乡野尘秽,寓意涤尽前尘、归宗清白。

洗净双手后,又以专用礼帕轻柔拭干,再以清水轻拭眉眼面颊,动作规整舒缓,礼数周全。

第二步,整衣正冠,立端身形。

两名资深礼教嬷嬷上前,分立左右,小心翼翼为她整理襦裙衣襟、抚平褶皱、端正领口、理顺裙摆。

古时宗族大典,最重端正肃穆,衣不正则礼不诚,身不端则心不敬。

盛南乔身姿挺拔直立,肩平背直,不歪不斜,心神沉静,任由嬷嬷规整衣饰,全程纹丝不动,站姿规整如松,自带端庄正气。

高台之下,盛敬渊静静望着她,心底暗自讶异。他原以为流落乡野十八年的女儿,难免局促畏缩,不料这份端方沉静,竟不输京中精心教养多年的贵女。

第三步,跪拜天地,敬谢四方。

司仪礼官朗声唱喏:“拜天地——敬四方——”

盛南乔依言屈膝,双膝稳稳跪于正中青石板拜垫之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依礼制三叩首,动作标准规整,力度深浅合规。

一拜苍天庇佑,岁岁安澜;

二拜厚土承载,生养万物;

三拜四方安宁,归宗顺遂。

每一次叩首都恭敬虔诚、规制标准,无半分仓促敷衍。

第四步,祭拜祖宗,认祖归脉。

“敬先祖——入宗祠——行认祖礼——”

唱喏声落,盛南乔起身,随老夫人缓步迈入庄严肃穆的盛氏宗祠大殿。

盛敬渊跟在嫡系男眷之首,一同入祠陪祭。

殿内香火袅袅,檀烟清雅,正中供奉着盛氏列祖列宗牌位,整齐排列、肃穆威严。供桌上陈列三牲果品、清酒香烛,规整完备。

盛南乔立于祖宗牌位前,再次屈膝跪地,行最隆重的四拜大礼。

首拜,认血脉,归宗脉,认祖归根;

二拜,谢祖荫,承福泽,延续家祚;

三拜,赎流离,补缺憾,归门正统;

四拜,立誓愿,守家规,不负族恩。

每一拜皆恭敬至诚,礼数规整,神态肃穆。

她虽是穿书而来,占据原主身躯,却也心怀敬畏,替苦命流离十八年的原主,认认真真拜过列祖列宗,正式归宗认脉,从此根系盛氏,名入族谱。

第五步,族老核谱,落笔记名,生父画押为证。

祭拜祖宗礼毕,三位白发族老端坐族谱案前,取出珍藏百年、宣纸泛黄、笔迹工整的盛氏族谱,翻开嫡系一脉页面。

盛敬渊移步至案侧,立于一旁,以生父之身见证,等候画押担保。

大老爷手持特制谱笔,蘸取特制松烟墨,在嫡系子嗣一栏,郑重落笔。

【盛南乔,大房嫡长女,父盛敬渊,生母苏氏,生于丙午年,幼时遭人调换,流落乡野十八载,本年归宗,复归嫡脉,入谱归宗,正统承袭。】

一笔一划,工整庄重,落笔生根,永世不改。

写完,族老将一份宗族保籍文书推至盛敬渊面前。他凝神看罢,取过笔,沉腕落下自己的名字,亲手为女儿的身份作保。

这一刻,白纸黑字,族谱记名,生父具保。

宗法、宗族、天地祖宗,尽数认可——

盛南乔,是盛府唯一正统嫡长女。

而盛婉柔,自始至终,皆是无名无分、不入族谱的外人。

落笔完毕,族老抬手钤盖宗族私印,郑重合上族谱,朗声宣告:“盛氏嫡女南乔,归宗有礼,入谱正统,礼成!”

话音回荡在宗祠大殿之内,响彻整座广场。

全场族人、宾客尽数躬身致意:“恭贺盛大小姐归宗正统!”

声浪整齐恢弘,庄重盛大。

第六步,受礼赐福,领家规、承份例。

老夫人亲手点燃祈福香火,递至盛南乔手中。

盛南乔双手恭接,高举过头顶,敬奉祖宗,随后插于香炉正中。

而后,老夫人亲手为她佩戴宗族传承的平安玉珏,轻声温嘱:“自今日起,你便是盛府正统嫡女,享嫡女份例、承祖宗福泽、受宗族庇护。往后恪守家规、端庄自持、安身立命、不负门楣。”

一旁的盛敬渊也上前半步,目光复杂,语声平稳,带着为人父的训诫,亦有一丝迟来的亏欠:“为父今日亲眼见你归宗入谱。往后在府中安分守礼,谨守本心,莫负盛氏先祖,莫负你祖母苦心。”

“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女儿谨记父亲训言,恪守家规,不负盛氏门庭。”盛南乔垂首应声,语态恭顺诚恳。

随后管事嬷嬷上前,当众宣读盛南乔嫡女终身份例:宅院、月例、衣料、首饰、仆从、膳食、课业,尽数按照盛府最高嫡女规制供给,一应俱全,与昔日盛婉柔窃取的待遇天差地别。

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质疑偏颇。

整套归宗大典,从净手、整冠、拜天地、祭祖宗、入谱画押、领份例,步步规整、环环相扣、礼仪周全、规制严谨,无半分错漏,无半分失礼。

全程立于仪仗外侧的萧衍,将她所有言行举止、神态心性、礼仪规制尽数收入眼底。

越看,越疑。

乡野孤女,从未接触世家礼制,却能将百年宗族最繁琐严苛的大典礼仪,行得滴水不漏、规整标准、从容自若。

站姿、跪姿、叩首角度、行礼手势、敬香姿态,皆是正统世家精心教养多年才能练就的规制。

甚至比许多自幼习礼的世家贵女,还要标准沉稳、端庄有度。

镇定、冷静、克制、规整、心智极强、情绪毫无破绽。

这般顶级心理素质与规整素养,绝不可能凭空出自乡野田埂。

他余光也扫过身侧方才为南乔画押、神色难辨的盛敬渊。这位盛侍郎,看着是亲自到场、亲手担保,可眼底的犹豫与纠结,瞒不过他。父女生疏隔阂,一望便知。

除非,她根本不是普通乡野孤女。

她的身份、经历、过往,全是刻意伪装、精心布局。

萧衍凤眸深处的寒芒愈发深邃,疑心彻底落定。

京中细作蛰伏布局,惯于以清白弱势身份掩人耳目,潜入高门世家,伺机而动。

这个骤然归宗,气质心性全然反常的盛府嫡女,若真是细作,这般心性未免可惜。

与此同时大典礼成,满堂恭贺的喧嚣之下,盛南乔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前世她身为顶级近身保镖,为适配各种高端宴会,伪装卧底任务,曾专门系统性钻研过古代宫廷礼制、世家礼仪、跪拜躬身、进退规矩。闲暇之余,更是刷遍无数考究严谨的古装正剧、礼制纪录片、古风教学视频,举手投足、跪拜行礼、称谓应答的全套规范,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烂熟于心。

原主是真的不懂礼,但她不是。

别人以为她是天生嫡脉风骨、自带贵气、无师自通,殊不知,她所有的端庄规整、滴水不漏、礼仪无错,全是现代无数次观摩学习、反复打磨练出来的本事。

古代规矩实在繁琐严苛到极致。

长幼尊卑、男女内外、跪拜躬身、称谓语态、站姿坐姿、行礼弧度,分毫差错便是失礼,便会落人口实、被人诟病粗鄙无教。

换成真正的原主,今日这场宴席、这场引荐、这场大典,早已漏洞百出、受尽嘲讽。

是她现代积累的知识,替原主撑住了所有体面与尊严。

可归宗大典后,便是盛婉柔最阴毒的后手。

今夜入夜,无人察觉之时,盛婉柔会悄悄潜入老夫人内室,偷走老夫人视若珍宝、世代相传的极品暖玉陪嫁玉佩,偷偷藏入她的院落闺房梳妆台夹层之中。

明日清晨,府中必闹失窃大案,全府搜查,人赃并获。

届时,她便是偷盗长辈珍宝、忤逆不孝、贪心卑劣的窃贼。

刚入族谱、刚立名分的嫡女荣光,会一夜倾覆、身败名裂。

送入家庙、惨死的命运,会再次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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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候春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