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空间开启的瞬间,一个庞然大物跃向安泽,在快要撞飞他的前一瞬堪堪停下。
浑身漆黑、皮毛光亮的黑豹在他身前转了个圈,三百六十五度展现了一下它傲人的健壮,随后昂头摇尾地慢慢走了。
艾登赞赏似地摸了两下黑豹,随后冲安泽耀武扬威地笑了:“我的精神体,羡慕吗?”
安泽简直想笑。
“好了,我们快点出发吧。”一旁的何暄已经向前走去,同样体型硕大的猎鹰在前方盘旋探路,艾登只好赶紧追上他。
转眼间,伴侣们纷纷完成了精神链接,速度飞快地冲进前方的废弃城市中。
白朔侧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安泽一下就明白了那眼神的意思。
那是在问:链接吗?
不。
安泽浅浅回瞪了一下。
刚踏上街道没多久,迎面冲出一群面目狰狞、身体变异的猛兽,锐利的嚎叫强烈攻击着精神屏障,令人脑内嗡鸣不止。
一道白色的残影极速掠过安泽眼前,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领头的兽已经头骨炸开,爆发出一串尖锐的长啸。
白狼扑上它倒下的脊背借力,尾部扫过侧边一圈,挨得最近的两头瞬间横飞出十来米。
几息之间,街道重归寂静。
白朔做了个手势,精神体便立刻听话地松开爪下没死透的兽类,奔向前去开路。
地上的尸体散发出会干扰哨兵神智的特殊气味,却看不出对他有任何影响。他径直走过血迹满地的路面,踩过碎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银白的发丝被微风吹得向后微微扬起。
“走吧。”白朔转过身,对全程连手都没抬过一下的安泽说道。
随着路线深入,两人碰到的失控猛兽越来越多,到处释放着容易压迫感知的信号。
与此同时,出现的失控体不只有兽,还有人。
横冲直撞的司机,从高空一跃而下的白领,路边拿扫帚自戳双目的清洁工……整个城市被破坏殆尽的同时,人也全疯了。
忽然之间,安泽感受到一股让人抬不起头的高压。
前方被一种淡红色的薄雾笼罩着,看起来十分不详。一队对选手从他们身旁毫不犹豫地冲进其中,一个人说道:“这条是最短路线,你OK吗?”
“这点程度,没问题。”
安泽向后退了两步,以他的身体,好像不能说没问题。
与此同时,艾登和何暄正在失控体的包围中奋力撕杀。
猎鹰盘旋在高空,双翼长长地展开,身体掠过之处,地下的人和兽都陷入短暂的眩晕。与此同时,艾登正面压制,黑豹不断地碾断脖颈,刺穿胸腔。
密密麻麻的失控体,五分钟内便化为相互堆叠的尸山。
结束后,何暄的精神触手伸向正喘着气的艾登,疏导他有些躁动过载的意识。
面对此景,场外穿来接连不断的惊叹。
“简直是典范啊!”
“兄弟你最爱的双强虐菜来了。”
“对比之下,安泽连精神体都没有,真是毫无作用。”
“有啊,有花瓶的作用。”
赛场内,安泽和白朔并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换条路线吧。”白朔闭上眼,仔细分析着精神体传递过来的各条路况,“走这边吧。绕一点路,但是安全些。”
“好。”
安泽乖巧地扮演着一个人形挂件。
走了几步,白朔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走累了?”
“嗯?”安泽一愣,累不累是在这种场合下要顾虑的吗?
谁知,白朔竟然真的停下脚步,向不远处指了一下:“那边有个便利店,我们短暂休整一下吧。”
“二位好。”
进店后,两人都惊了一下。
只见一个戴着帽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后,穿着工作服。重点是,他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发疯的迹象。
白朔按下了习惯性想扑上的白狼,礼貌地向他点了下头,随后走向货架。安泽紧随其后,路过时,那戴帽子的人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安泽感知出那人是一名哨兵。
他从温度不太够的破旧冷柜中拿了两瓶水,走出拐角时,却突然从远处反射的镜面中看到白朔。
对方正撩开袖子,露出手臂,针头对准血管。
那是一支通用型向导素。
安泽回想起来,之前有一天晚上,他也看到白朔在打这个。
他为什么宁愿用效果一般的通用型,也不愿意接受向导的深度疏导?
忽然,一个猛地逼近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名店员豁然出现在安泽还身侧,并将他步步逼回狭窄的角落之中,很快,他的背就靠到了墙。
“你干什么?”
对方并不回答,那原本毫无表情的脸色骤变,扯出一个扭曲而痴迷的笑容。
下一秒,他张大嘴,用力扑向安泽。
千钧一发之际,安泽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没有摄像头。接着,他释放出大量向导素,无孔不入地钻入哨兵的神经脉络之中。
那狂暴的神情一滞,身子软了下来,上涌的热度让他头脑发昏。
趁着片刻恍惚,安泽立刻凝出精神触手,直冲对方咽喉。力量虽小,却依然能使一名毫无防备的普通哨兵陷入昏迷。
果然,那高大的身体晃了两下,随后向地上倒去。
安泽一脚踢开他,面色平静地向前走去,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心脏骤停。
几步之外,白朔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以及被击倒在地的哨兵。
安泽假装无事发生,冲他一笑,继续向前走去:“我们离开这儿吧?”
谁料,白朔并不配合,不仅挡住出口,还往里走来。再一次,安泽被挤到背靠墙壁。
他想继续试着蒙混过关,然而人畜无害的表情还没摆出来,下巴却被捏住,脸被迫抬高。这样的角度和距离,让任何细微的神色都藏不住。
“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们可以好好说会儿话。”白朔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动作却无疑透露着一股审讯的意味。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安泽轻轻眨了两下眼,依旧看起来很无辜。
然而,白朔已经不吃这一套,逼得更近:“行刑那天提前预知会自爆的老人,关押所爆炸时奇迹生还,忠诚度测试时手法那么熟练……”
“要我全部列举出来吗,小骗子?”
白朔浅色的瞳孔透出一丝隐约的笑意,安泽明白那是个很坏的预兆。
在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之前,他往往会露出这种表情。
望着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安泽一点也不卡壳地答道:“能预知是因为我跟那老人是一伙儿的。”
“你忘了吗,长官,我本来想杀你的。”
“至于后两个……”
“安泽。”白朔打断了他后面的解释,单手撑在他耳侧,“理论上,获取真相最快捷的方式,是我现在强制和你精神结合,读取记忆。”
说罢,他的精神力已经虎视眈眈地覆在了安泽的屏障之上。
安泽浑身骤然绷紧了,刚编好的解释卡在嘴边。他垂下头,没有说话,只留下意味不明的沉默。
从白朔的角度,他只能看到那抿紧的唇线,还有颤抖着的睫毛。过了许久,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他的小臂,小心地向外推。
那是示弱和求饶的意味。
忽然之间,白朔感到自己坚硬的心脏一阵酸软,仿佛被那只手一下捏扁了。
他平静的呼吸开始有点加速,可依然维持着原本威胁式的动作,并不由着那只手松开。
怎么能就这样动摇?更会撒娇讨饶的嫌犯他也毫不手软地处理过许多个。
安泽也不能例外。
可是,那只手的主人见没有作用,竟然开始喊他:“长官……”
安泽抬起头,与动作相反,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柔软的表情,只微皱着眉,混杂着为难和冰冷:“我不能现在告诉你。”
“如果你要强制结合读取记忆的话,我会先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