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礼物

林聿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李夏至闷着头吃,米饭有点凉,但味道依然很好。

林聿没在餐桌前守着他吃,躺在自己屋的床上,两间卧室的门全都大开,他能很直接地看到李夏至吃饭的样子。

两颊塞得鼓鼓的,一直低头吃,像是储粮的小仓鼠。

林聿直勾勾地看,只不过后来的注意力全在李夏至的脸上,挺小,往碗里一埋挡住半张。

心思很好猜,好哄,也很乖。

身上哪哪都是优点。

忽然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啜泣,抬眸看过去,李夏至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林聿心口发涩,拿起手机翻了个身。

李夏至将那间卧室的门关上了。

离开校园之后,李夏至再没感受过像样的关心,孤独是常态,他以为自己在这种漠视中修得一身坚硬铠甲,其实粗制滥造,到处都是缝。

林聿捧着小针一翘就碎。

而他也很没出息,碎了就不要了,清扫干净碎片,给林聿腾点地方。

李夏至没出息地就着眼泪吃完饭,收拾下去,去洗澡间路过林聿的房间,他正躺在床上翘着腿玩手机。

没有打扰,安静洗完澡,悄悄来到超市里间,查看监控。

他攒了很多天没看,今晚哭一哭不知道给什么东西哭出来了,特想看看林聿在监控里的样子,也想听听他跟人吵架的声音。

连看几天回放,好像没怎么吵。

李夏至弯着嘴角,心想改性了吗?他动动手指,倍速结束这一天的回放,点进了下一天。

林聿依旧没事人,拎着马扎出来,长腿一伸像个大爷,不知道的以为他来要债。

他就坐在监控视野的正中央,无聊地玩了会手机,大概实在没意思,便抬起头到处看。

直到目光落在屋檐下的监控上,他猛地顿住,走近了仔细地瞧。

李夏至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通过监控的画面与林聿对视。

林聿淡淡笑了下,转身走到了院门这边的胡同。

第二个。

没了吗?

于是他又走到屋子北边的大街,果然在西角屋檐下发现了第三个。

林聿叉腰仰头,猜李夏至是因为常常将收割机停在这边,于是冲摄像头比了个耶。

当时的他应该不知道李夏至会翻看录像,也不知道李夏至闲到将这几天的录像全都看完了。

林聿看门的时间不算很多,李夏至戴上耳机,打算听听声音,只看嘴型有点不过瘾。

因为距离摄像头有一段距离,收录的声音很小,却也勉强能听清。

时间显示他带林聿赶集买锅那天,李夏至中午睡了一会就出门了,林聿五点多晃悠着从超市门出来,夕阳下一片红。

林聿举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李夏至想了想,站在这个矮台子上,大概只能拍到夕阳的一点点余晖,以及杂乱无章的电线。

当他的视线跟着林聿重新回到门口的时候,同样震惊怎么多了个人。

李夏至拖着进度条返回,其实大姐刚到一会儿,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阵,然后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林聿的专座。

“你还不走?”

“跟你有关系?”林聿说。

照这开场白,不出三句两人就应该打起来。

可大姐接下来说的话让李夏至沉默,挺好的情绪在这瞬间被抓紧。

李夏至移动鼠标暂停播放,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恍然间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李夏至在这里长大,养父母的离婚之后流言就一直围绕着他,小的时候会难过,会偷偷辩解。

随着时间流逝,他愈发觉得这样没有丝毫的意义,他认真学习,书本里的知识是他唯一能死死抓住的东西。

他不在乎村里的人怎么说他,也不在乎他们跟谁如何说他。

但今天不一样了。

李夏至开始畏惧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自己,畏惧林聿因为知道了别人口中的他而改变两人目前和谐的相处方式。

他无可奈何地承认,当初选择接受这份失衡,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态起了涟漪。

李夏至很在乎林聿怎么看待他。

可他也没有信心,不知道林聿会不会在那件事的影响下,认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李夏至手心冰凉,决定要像个偷听者一样,听完这场他本不该听到的对话。

长达半个小时的交谈,林聿的声音鲜少出现,他几乎全程保持沉默,身体后仰的弧度越来越大。

画面中突然闯入了第三个人,对话结束了。

然后他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偷偷开心着,因为林聿又在帮他看超市,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林聿的异常。

信了她说的话。

对。

是信了。

否则李夏至理解不了为什么林聿会是这幅模样。

林聿太好了,也许真心想跟李夏至成为朋友,可也许接受不了这样的人成为他的朋友。

李夏至比不上林聿万分之一的纠结,他独断地确定,林聿不会再跟他交付真心友谊了。

恍恍惚惚地离开里间,提起衣服去洗澡,热水从头淋到脚,李夏至又用回了他的沐浴露。

黏腻的香气弥漫小院,林聿出来上个厕所,嗅到这股气息,一下皱了眉,心想我得给他这破沐浴露赶紧扔了,用起来没完了。

偷溜进洗澡间把两瓶全拿走,想起外面还有监控,于是就藏进了屋里。

一藏就忘了。

因为李夏至这几天都没怎么搭理过他。

饭依旧提前做好了放在桌上,没等林聿从卧室里冲出来逮人,李夏至像被狗撵了一样撒腿就跑。

最开始林聿还纳闷呢,就那么着急出门干活吗?又没下雨。

渐渐的他反应过来,李夏至应该是在躲他。

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聿想不到原因,打算今天务必抓到人问问。

他心里乱,没别的办法,干等着更不是林聿的风格。

林聿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来这儿这么久,还没到处看看村里的景色,破归破穷归穷,空气清新,天空瓦蓝,当真不错的。

一身的力气不用完不罢休,绕着村跑了三圈,还有点劲,又到小广场拉引体向上。

不大点的小广场,比林聿职业赛时的场地大不了多少,横着摆开各式各样的锻炼器械,空地方全是乡亲们晾晒的庄稼。

没有正经的单杠,只有一架秋千的高度还算合适,唯一不合适的就是杆太粗了,没有那么好借力。

林聿走过去,忽然发现秋千的高度好像有点不对,到他大腿了。

这是给谁玩的?

以他这个身高坐上去轻轻松松,李夏至来应该也不难,再矮点就得跳了。

挺有意思。

林聿一点都不觉得退役后的生活无聊了,到处都是乐。

做完引体向上,林聿的两条胳膊都在抖,回家的时候发现李夏至的收割机已经回来了。

还不到吃中午饭的时候。

昨晚他就没逮着人,原来是通宵了。

林聿安慰自己是多想了,走进客厅才发现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李夏至看起来特别累,短袖和裤子脱在了地面,满是泥垢的鞋子也横在门口,整个人泄力地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门也没关。

房子采光特别好,这会儿太阳正在斜上方,阳光能够畅通无阻地照在李夏至的侧脸。

林聿拧着眉,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好好休息,忙完这一阵再说。

他放轻脚步进屋,尽可能安静地拉上窗帘,扯起被子盖住光溜溜的后背,归拢归拢到处飞的脏衣服,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睡吧。

李夏至睡得好沉,他把堆积的活一宿全干完了,压在心头的重担瞬间卸掉,始终紧绷着状态接着松了,到家进门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了多久他不知道,手机早已没电关机,电视柜上的座钟显示是三点多。

李夏至歪着脑袋往外看,天亮着,应该是下午三点。

至于是今天还是明天,等会手机充上电再看。

抖抖手机蹭上的土,调整接口,确认已在充电中,下床捞起脏衣服进了洗澡间,甩甩灰尘和碎屑,先泡上。

舒舒服服洗个澡,甩着满头水出来,回屋看了眼手机电量,拔下揣进兜里。

还要洗衣服,却不想刚出门就看见个熟人。

得有个半个多月没来过的“熟人”了。

“大伯。”

李夏至冷冰冰地喊人,没指望他答应,就想让他赶紧离开。

大伯李继岩,眼神落在李夏至滴水的头发丝上,长辈架子瞬间端起,“大中午的你洗什么澡,不浪费水?”

李夏至嗯了声,还是决定擦擦水。

“你有什么事?”

李继岩斜楞他一眼,溜溜达达,巡视一样,“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房子你占着,园子你也占着,两个老东西死之前你出多少力?嗯?你好意思吗?”

李夏至神色平静,这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不痛不痒。

爷爷奶奶死之前是谁在照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听说你家来了个大款?你现在应该挺有钱了吧?”

李夏至没吭声,李继岩绕回他身旁,猛地一嗓子,“说话!别装哑巴!”

“钱在我爸那儿,我一分没有。”

李继岩吹胡子瞪眼,“给你爸了?你爸说没有!”

“那我不清楚。”

“没给你?没给你?!”

李继岩的声量越拔越高,仿佛声音分贝的大小能直接证明他话的真实性。

不过李夏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喊得再嘹亮也改变不了事实。

“你再问问,我一分没收到。”李夏至展开毛巾晾好,“回去再给他打个电话,回吧。”

李继岩充耳不闻,就是觉得他在放屁,“钱没给你你凭什么让他住?就算钱没给你,房子总给你了吧,园子呢?也给你了吧!”

神奇的逻辑。

不论说到哪里,李继岩总能一句话拐到房子和苹果园的归属上,然后来回倒豆子,反复啰嗦。

李夏至耐心即将告罄,他很担心林聿忽然出现。

刚才去洗澡的时候路过林聿房间,人没在家,这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又觉得这口气不应该现在就松。

李继岩不依不饶,“我给你最后的通牒!园子给我!”

其实李继岩就想要那个苹果园,大概是从哪里学到的讨价还价的方法,每次来都先开口要房子和苹果园,然后观察李夏至的态度,最后退而求其次,只要苹果园。

李夏至:“不给,你赶紧走。”

“你什么态度!”他依旧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地叫,“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就这么个语气跟我说话?”

有时候李夏至特别想忘记自己的来历,可没办法,每个人都要提醒他,你是捡来的,是李爷爷给了你生命,你得报答,先不管他们怎么对你,你这条命就是他给的。

李夏至冷了脸,“我一没喊二没吼,没动手把你扔出去已经算我态度好,房子和果园你都别惦记,再敢背后玩阴招我绝对报警。”

李夏至:小狗流泪.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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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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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赔钱吧
连载中●匿名 /著